正文 第十章 冥夜廖然寂 文 / 雪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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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椒房殿前。
四月的陽光雖是溫暖,可此時照進椒房殿的陽光,就如同水一樣冰涼。錯亂而慘白的光線,晃得王政君心里空落落地刺痛。她不知道,她今天能否有望救得出妙菱。可是無論怎樣,她總是要試一試的。因為,她是怎樣都不會相信妙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王政君靠近椒房殿的時候,眼里一片悲傷和堅定。她走到守門宮娥的身邊,面色溫和地說道︰“我是掖庭里的家人子王政君,有事求見皇後娘娘。麻煩您通報一聲!”
誰知那宮娥神色肅然,厲聲道︰“不過是掖庭里的小小家人子,也妄想見到皇後娘娘?你當這椒房殿是誰想進就可以進的嗎?還不趕快離去!”
王政君無奈地從腰間取出翠綠色的手鐲,塞到那宮娥手里,“麻煩您通報一聲!我有急事稟告,今天一定要見到皇後娘娘!”
宮娥看著這手鐲還值些錢,就勉強說道︰“那我就試試看吧!”
王政君眼里流過一絲欣喜,“麻煩你了!”
椒房殿內,流轉在牆壁上的淡粉色襯得殿內一片祥和。
宮娥進殿,躬身行禮,“桑姑姑,外面一個叫王政君的家人子求見皇後娘娘!”
一個約三十幾歲的宮娥從金色百花薄簾後走出,有些責怪地說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們,皇後娘娘因太子殿下的事氣急攻心需要靜養,是誰都不見的。還不趕快出去,若是打擾了皇後娘娘休息,豈是你我可以擔待得了的?”
“是,姑姑!”宮娥見勢,不敢再多說些說什麼,只得躬身退出。
“你還是回去吧,今日皇後娘娘誰都不見!”宮娥走出,看著王政君的眼神又恢復了剛剛的肅然。
“你可告訴皇後娘娘我有要事稟告?”王政君一臉焦急地問道。
“都說了,都說了!”宮娥有些不耐煩,“可皇後娘娘身體有恙,誰都不見!你還是回去吧!”
王政君心里猛然一顫,立刻就跪下了。
宮娥不解,“你這是干什麼?”
“我要跪到皇後娘娘肯見我為止!”一向溫婉的王政君,此時的聲音尖銳到倔強。因為只要還有一點點的時間,她都要盡力一試。
“皇後娘娘都說不見你了,你跪在此處還有何用呢?”宮娥看王政君那堅定的眼神,知是再怎麼勸也是無用,便只得搖搖頭作罷,“你愛跪就跪著吧,這兒可沒有人心疼你!”
“奴婢王政君有事求見皇後娘娘!”
“奴婢王政君有事求見皇後娘娘!”
……
王政君一遍遍的話語帶著堅定的誠意,重復地在椒房殿前響起。
澄明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左右兩側的花木透著暗暗的光色。
蕭育左右遙顧,趁著沒人的空檔偷跑到王政君面前,“政君,回去吧,事已至此,便只能接受了。”
“不,還有半夜的時間。”王政君倔強地吐出這幾個字。
“政君,其實,你既無證據證明此事非妙菱所為,又何苦要這般執著呢?”蕭育眼神里的擔憂與愁思,在黑夜里漸漸透出,“你听我的勸,還是回去吧!”
“因為我相信妙菱!”王政君依舊堅定,眼里那份堅韌的光芒讓人不覺有些微微震撼,“我也可以以性命擔保,她是絕不會做出此等事來的。”
“其實,我早已料到你會如此。”蕭育憐惜地看向王政君,柔情在眼里深深積聚著。他將早些時候就準備好的點心遞至王政君面前,又將王政君額頭前雜亂的頭發撥到一邊,憐愛地說道︰“趁著這會兒沒人,你趕快吃點兒吧,別因此事倒把自個兒的身體給弄壞了!”
王政君推開點心,淡然回道︰“若是吃東西,豈會顯得我有誠意呢?蕭育,你趕快回去吧,別再管我了!”
見蕭育半天不忍離去,王政君又續道,“回去吧!”
蕭育听後輕嘆了口氣,這才快步離去。
平旦時分,天空中刮起一股強烈的風,吹得王政君的頭發一陣雜亂。一陣響雷過後,便下起了滂潑大雨。春日,雨水本就很多,只是今夜這雨卻是來得十分怪異。像是站在黑暗的雨崖邊,眼前就是黑壓壓的一片,天地間突然就變得模糊了起來,世界里滿是看不到邊緣的空曠與冷寂。
雨水太大,才一會兒的功夫,王政君的衣服便濕透了。她面色變得蒼白,立著的身體不自覺地顫了顫。
“政君!”雲蘿打著傘疾步過來,將已經濕透了的王政君遮住。
“雲蘿,你來這兒干什麼?趕快回去!”已經快虛脫的王政君,勉強地擠出這一句話。雖是大喊,卻是淺得毫無生氣。
雲蘿面色悲傷,緩緩說道︰“政君,回去吧,妙菱她已經被杖斃了!”
“杖斃了!”王政君口里緊緊地咬著這三個字,內心猛然翻起陣陣刺痛。像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撐起的天空,突然就坍塌了下來。王政君嘴角干裂,憂愁的眼里已經隱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是冰涼地從她眼角緩緩滑下了。落到蕩起漣漪的雨水里,竟是沉寂得沒有任何聲音。如同她此刻的心,突然間就變成空空的,空到眼里的世界模糊成一片肅靜的漆黑。
“杖斃了!”王政君又默念著,“啪”地一聲就突然倒在了地上,地面猛然驚起了幾絲水花。
“政君!政君!”雲蘿焦急呼喊著王政君,可是她已經听不到了,緊閉著的眼楮里,世界是無邊無際的黑色在蔓延。
沒有月光的夜晚,萬籟俱寂。幽深的宮牆,看不清邊際。四處晃動著的黑色物影,如同面目猙獰的怪物,讓人心里不寒而栗。暴室里一片幽暗,王政君剛踏進去就覺得毛骨悚然,那陰沉而詭異的氣息仿佛寒風般,能夠侵入到她的每一絲毛孔里。
“政君,救我!”
“政君,救我!”
……
妙菱的聲音空遠而幽深,慘淡得有氣無力。
王政君順著聲音往里走進,便看見渾身沾滿血跡的妙菱被堅硬的鎖鏈牢牢地給套住了。那鮮亮的紅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眼,妙菱拼命地向政君這邊爬來,似乎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都可以听到她手掌的骨節在“咯吱”作響。
只見,妙菱拼命地喊道︰“政君,救我!救我!”
蓬亂的頭發遮著妙菱她那滿是污垢的臉,模糊的傷痕如同蜥蜴般在她憔悴蒼白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她極其虛弱,而又極其痛苦,像是掙扎在火海里的飛蛾,想要展翅飛起,卻是使勁渾身解數也逃離不出。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道︰“政君,救我!”
“妙菱!妙菱!”熟睡著的王政君滿臉不安,汗水從額頭滲了出來。雲蘿拿起毛巾,輕輕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妙菱!”王政君突然從夢中驚醒,明亮的光線瞬間落在她慘白的臉上。
“政君,你終于醒過來了!”雲蘿眼里劃過一絲喜色,她慢慢地扶起王政君,“你已經昏睡了兩天了!”
“兩天?”王政君微弱的臉上滿是詫異,然後她哭訴地抱著雲蘿,“雲蘿,妙菱她走了,永永遠遠地走了!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政君,別再難過了!你已經盡力了。”雲蘿輕拍著政君的肩膀,“你雖未救得妙菱,可皇後娘娘卻因為你的誠心,讓皇上饒恕了她的家人。這對妙菱來說,已算得是莫大的恩賜了。”
“可我終是沒能救得妙菱。”王政君淚語盈盈,“我們該怎麼辦,這宮中要怎麼才能活下去?”
“政君,事情已過,便不要再想了。”雲蘿輕拭下眼角的淚花,又從床邊的桌上端下一碗清粥,“這是我剛剛熬好的粥,你兩日沒進食了,現在也該吃些東西了。你嘗嘗看!”
“我不餓!”王政君垂著頭推過,憂心忡忡。正想著,一個翠綠色的琉璃小瓶子被端端正正地放在王政君眼前。王政君一看,“這個是什麼?”
“這是蕭育前日一大早托人送過來的藥,他說你跪得太久,又淋過雨,為避免落下病根,這藥啊,最好是按時服下。”雲蘿嘴角劃過一絲微笑,“你現在可有胃口吃東西了?”
“雲蘿,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跟我開玩笑呢!”王政君一臉愁容上,勉強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政君,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呢!我說的可是真的。”雲蘿笑著看向王政君,“我見蕭育對你不錯,那你這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她能怎麼想?入宮了一切還能隨自己麼,何況她本也無意。王政君低下頭,將滿腹心事藏于心底。雲蘿見樣,只好回過頭道︰“好了,好了,我這就去干活了,不拿你尋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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