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文 / 雨雪其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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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下雪的時候，已經到臘月了，先是小朵小朵的雪花，柳絮般輕輕地飄揚；然後越下越大，一陣緊似一陣雪，到雪終于停了，白茫茫房舍、群山披上了銀裝，那片雪，像一團團松軟的鵝毛，撐著銀白的天際，壯闊又寂靜。
今年的雪特別大些，連著幾日，都沒有停歇，到雪終于停了的時候，公主府那邊讓一個老嬤嬤過來傳話道，“給老祖宗請安了，老祖宗這幾日睡得可好，曲園里的梅花，這幾日開的早，郡主特意讓老奴過來，請您老人家去那邊賞賞梅，說這樣的美景就該讓老祖宗，您第一個瞧瞧。”
那老嬤嬤看著年紀頗大，但是話說的頗為利索，康老夫人顯然是跟她熟識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公主府院後有一片極大的梅園，梅花的種類繁多，一到冬天，紅梅盛開的時候，康安平總會辦一場極大的賞梅會，但在這之前，最先請的就是康老夫人過去賞梅，這樣的孝心不僅讓康老夫人喜歡，外人得知後也免不了把康安平夸一頓。
康老夫人顯然是習慣了，並不顯得意外，笑道，“這才幾日，就開了，去年這時候還是花骨朵呢。”
“郡主說是今年老太太福運好，那梅花也是有靈氣的，借著老太太的運道這才早早的開了，好叫老祖宗注意它們呢。”那嬤嬤說著巧話兒，恭維著康老夫人。
這話說的康老夫人十分舒心，當下滿臉喜色的說道，“您這嘴啊，跟著公主這麼多年也沒變過。”
那嬤嬤一笑，臉上的皺紋越發明顯了，她年紀不大，只是看起來十分顯老，她以前是在康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康壽同和嘉成親的時候，被康老夫人賞賜下去的，當時康老夫人還拿捏著做婆婆的架勢，賞賜個丫頭下去，不能做什麼也能膈應膈應和嘉，但是沒想到和嘉從來沒把這當做一回事，春喜嬤嬤在洗衣房里蹉跎了十二年，這兩年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出來，成了一個打掃婆子，不知道，和嘉公主還記不記得這樁往事，往康府里傳話的總會叫春喜，春喜也是個伶俐人知道自己出頭在無望，越發緊扒著公主府這棵大樹。
“都是老祖宗您調教的，如今怎麼嫌棄上奴婢了。”春嬤嬤弓著身子，諂媚道。
康老夫人抬頭的看她一眼，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盞淺淺的喝了一口茶，末了，才意味深長的說道，“安平那孩子，從小就是最貼心的，連看個梅花也想著我這個老婆子。”
“是的呢，郡主想著祖母，連我們也跟著祖母佔光。”康善瑤一面輕柔的給康老夫人捏著肩膀，一面趁機插話道，“去年的梅開的美極了，特別是那一株暗香晚角，花蜜香濃，連冬眠的蝴蝶也吸引過來了，今年又下了這麼一場大雪，白雪映紅梅，骨清香嫩，還不知道是怎樣的天真顏色呢。”
康善瑤說著臉上露出沉醉而又向往的神色，康老夫人慈愛的拍拍她的手，道，“你這丫頭，去年就入了迷，還是我們叫你，不然恐怕是要在梅林里呆一晚呢。”
見康善瑤搶了風頭，康善嘉也不甘示弱的撒嬌道，“祖母，我也喜歡梅花呢，去年我還給你摘了一枝最好看的的梅花。”
“好，好，都是好孩子，今兒換好衣裳，咱們一起去，看看你們六妹妹，讓她操勞操勞。”說著她讓又囑咐道，“只是，這雪積的深，讓她們清掃清掃，免得弄濕了衣裳裙子。”
下頭早有人答道，“回老祖宗，這道上的積雪都掃干淨了，大夫人早料到有這一出，早早囑咐我們不許偷懶。”
“嗯，她是個仔細人。”康老夫人贊道，又對姑娘們說，“讓你們底下的丫頭也仔細些，這大冷天的，受了涼可是不好受的。”
大家都說知道了，一群人這才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早有丫頭拿著大氅披風，暖手爐子在那里伺候了。
到門口的時候，便見幾個婆子抬著幾頂小轎。
路程遠，好在一切準備的十分妥當，幾位姑娘各坐了一頂小轎，宋南卿也坐在上頭，抬轎的婆子力氣十分大，也十分有經驗，路上走的十分平緩，並不搖搖晃晃。
約摸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到曲園門口的時候，轎子停下來了，宋南卿剛下來，便見康安平等在那里，披著一件白狐毛的大氅，顯然是等的有些久了，鼻子有些紅。康老夫人趕緊摟住她，道，“我的小祖宗，怎麼在這里等，這冰天雪地的看把這手凍著，你們這些丫頭也不知道勸勸。”
康安平身後的綠萼擔憂的看了自己主子一眼，立即回道，“奴婢們怎麼沒勸，只是郡主說老夫人來了，非要親自出來迎接。”
康老夫人听了後，又笑著對康安平說道，“你啊，祖母知道你這份心，可也要顧及著自己的身體，下次可不許這樣。”她語氣雖是埋怨的，但眼神里的高興卻是騙不了人的。
康安平調皮的吐吐舌頭道，“就祖母話多，安平可等了祖母好一會兒了呢。”
“你呀，還嫌棄上了。”康老夫人寵溺的點點她的額頭，一群人說說笑笑的進去了。
曲園並不大，但修的十分精巧，四周是一條回廊，中間是各種蜿蜒的小道，還未到門口，透過回廊上的窗戶，便可看見那一園傲雪清艷的梅花。
到園子里的時候，這番景色來的越發奪目，傲然怒放的梅花，一朵朵五彩繽紛的小花白的像雪，紅的似火，黃的賽金，粉的如霞……在寒風中翩翩起舞，冰心玉骨。細細一聞，一股香氣不禁迎面撲來，幾個小姑娘顯然沉醉在這番美景中，宋南卿也覺得十分好看，但卻提不上什麼興趣，康安平愛梅，每年都會舉辦賞梅宴，嫁給顧淳之後，這個習慣並沒有更改，宋南卿巧不巧的去過幾次，但都不是很好的回憶，梅花是無辜的，只是宋南卿興趣卻不太高。
園子正中間是一個兩層的小樓，下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綠萼把康老夫人安頓在廳里，親自泡了一杯茶，笑道，“知道老夫人喜歡金駿眉，所以一早準備好了，老夫人嘗嘗我的手藝，看能及的上老夫人身邊的姐姐們嗎。”
康老夫人接過來嘗了一口，笑罵道，“你何苦挖苦她們，這些丫頭加起來都不及你一個人，趕明兒你可不許藏私，要好好的教教她們。”
綠萼自然謙虛的連聲道，不敢不敢，又說，“前兒外頭的莊子孝敬了我們公主幾頭野鹿，公主正想給老夫人送過去，郡主卻說要請您老人家過來吃烤肉呢。”
“那些東西，是她們小孩子喜歡的，我如今年紀大了，可不能吃了。”康老夫人連連擺手。
“祖母，你哪里老了，這烤肉好吃的呢，上次我和哥哥他們……，”康安平不依，滾在老夫人懷里。
康老夫人知道她想吃，見她一臉期待的樣子，只打趣道，“這是打著我的筏子，貪嘴來了，好吧，只許一樣不許多吃。”
見康老夫人同意，康安平欣喜的跳了起來，立刻吩咐下人們把準備好的用具抬上來，還好客廳很是寬敞，放這麼多的東西也不覺得擠，丫頭們把工具架好，那邊康安平卻嚷著要自己上手，綠萼好說歹勸的，也沒打消她這個主意，只好讓她自己來，康安平興奮的把肉架在架子上，不停的翻轉，覺得十分有趣，招呼一邊的康善瑤也過來烤，康善瑤笑著答應了，一臉溫柔的看著康安平。
宋南卿看了一眼，想到那樣熟悉的眼神前世是對著她，不免一陣惡寒，便想出去走走，正巧這時，只听 咚一聲，宋南卿腳步一停，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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