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雲涌 文 / 清荷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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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風燻得人昏昏欲睡。
天氣燥熱起來,午後一場疾風暴雨襲擊了小村莊,唐大山和李春花挑著空簸箕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迎著雨急匆匆地跑進了家門。
兩人進了家忙不迭換下濕透的衣裳,又拿毛巾擦干了頭發。李春花趕緊到灶下生火煮姜糖水喝去去寒。等一大碗熱熱的姜糖水灌進了肚里,兩人歪在椅子上舒服地嘆氣。
自那一場官司被打了五十大板後,兩人一直養了三個月的傷才好全,但每逢陰雨天受傷部位還是隱隱作痛。因為養傷耽誤了干活,他們家種稻就比別人晚了一個月。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停後,李春花拿起笤帚掃著廊下的積水。突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一個尖利的大嗓門傳來︰“大妹子在家嗎?”
李春花厭煩地皺起眉頭,又是那個柳八婆。隔三差五地就來他們家,一坐就是一個時辰,那大嘴一邊吃著零嘴一邊叭叭叭說個不停,到了飯點也不走厚著臉皮留下來吃飯。
本來懶得搭理她,可是每次她都提到她那個蠢兒子幫那樁官司做假證的事情。還一邊羨慕嫉妒地說著林家如何如何過著好日子,一邊為她的兒子唐雲打抱不平。害得她心里一陣陣抽搐,兒子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是死是活。若是活著,不知在哪里受罪。若死了……呸呸呸,烏鴉嘴,雲兒肯定沒事,肯定好好地沒事!
李春花還在想著自己的心思,屋外的敲門聲更急了︰“大妹子,大妹子,快開門啊,我有事跟你說!”
唐大山聞聲出來,也皺著眉頭低聲道︰“又是那個柳八婆?去開門吧,躲著也不是辦法,要是不開她能一直敲下去。”
唐大山回避到了兒子屋里。李春花無奈地咒罵了幾句沉著臉去開了門,陰沉著臉把柳八婆迎進屋里,往椅子上一坐,也不開口,也不張羅著倒水。
柳八婆臉皮夠厚,自來熟地一邊拉著家常一邊坐到椅子上,眼楮四下里一掃,瓜子花生一樣零嘴都沒有,真夠摳門的,她心里鄙視著。
其實還真不是李春花心疼那些零嘴,而是家里沒有余錢。兩口子為了醫治好棒傷,把積蓄都花光了,還典當了以前唐雲從高蓮蓮那兒連哄帶騙來的首飾。現在家里雖說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但是也沒有多余的錢來買那些零嘴了。
“大妹子,你猜我剛才看見誰了?”見李春花不說話,柳八婆按捺不住靠近她神秘地問道。
能看見誰,左右不過是林家人又干了什麼事,最近林家是村里最熱鬧的話題了。林小寒那賤人竟成了小姐,還有陳氏那賤婦,竟然做了太太。真是笑話,兒子連秀才都沒考上,竟然自稱太太,不就是傍上了那個韓桂寧,開什麼米粉店掙了幾個臭錢嗎。
若不是他們,自己的雲兒那麼聰明,遲早會是官身,自己也就成了官夫人,說不定將來兒子還能給她掙回一個誥命夫人當當……現在一切都成了空,這都是拜那小賤人所賜……她的雲兒,又孝順又聰明的雲兒,賤人,一家子都該死的賤人!
李春花咬牙切齒神游天外,柳八婆見她低著頭不答話,無趣地撇撇嘴,這婆娘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瞅她那催頭喪氣的呆樣,也是,兒子沒了麼。
“大妹子,我剛才看見你那沒過門的兒媳婦了!”柳八婆把“沒過門”三字咬得重重地,兒子死了,當然沒過門了。
“哦,什麼?你看見誰了?” 李春花猛地抬頭大聲問道。
果然感興趣,柳八婆興致勃勃把話重復了一遍。
“是蓮蓮,她來了?哦,對,她肯定是來看我們的,她和雲兒感情那麼好。你在哪看到她的,你怎麼不早說?哎呀,我得趕緊收拾收拾,貴客來了……”李春花驚喜地站起來,手忙腳亂要收拾屋子,又要迎出門去。
柳八婆急忙拉住她,語氣中帶著輕蔑和憐憫︰“大妹子,她已經走了。”
走了?怎麼會?就這樣走了?李春花不相信地跑出去查看。大門外空空如也,哪里有人影!只有那被暴雨沖得七零八落的樹枝歪著身子,仿似在無聲地嘲笑她!
李春花呆呆地站著,柳八婆連忙出去把她拉了進來。
“其實我剛才是在我們村路口遇見她的,她坐著馬車,戴著面紗,要不是听見她罵林小寒,我還認不出她來。也不知她來干什麼,既然來了,怎麼沒來你這里呢,真奇怪!”柳八婆一邊自說自話,一邊覷著李春花的臉色。
李春花慘白著一張臉沒有接話。
柳八婆只好自說自話︰“她身邊帶著一個丫鬟,那丫鬟臉上還帶著一道傷疤呢,腿也有點瘸,高家那麼有錢,怎麼會要這樣的丫鬟,嘖嘖,真奇怪。或許那丫鬟有什麼過人之處。哦,對了,我好像還听到高小姐哭來著,也不知道誰給她氣受了。那丫鬟一直在勸她,臉上好像被打了,又紅又腫……”
“誰敢惹高小姐呢,哦,她在罵林小寒,莫非是那丫頭給她氣受了?一定是了,除了林小寒,誰還敢惹高小姐,也就她,才不把高小姐當一回事。” 柳八婆一拍大腿,大驚小怪地叫道。
李春花一邊听著她的碎碎念,胸腔里的怒火越來越盛。是了,蓮蓮一向懂事,和雲兒感情也深,甚至為了雲兒都和林小寒動了刀子。她肯定是來看自己的,只不過被那小賤人欺負了。是了,那小賤人家里住的那個野男人是會武功的,又勾搭了那個韓桂寧,有錢了,人也囂張起來了。難道就這樣白白被那賤人欺負,說什麼也不能放過他們……
李春花兀自沉思著,柳八婆見自己說了那麼多,她還是不發一言,自己也覺得沒趣,悻悻然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李春花也沒留她,柳八婆出了唐家大門,狠狠地啐了幾口,沒用的東西!想想她以前那恥高氣揚的模樣,再看看如今這催頭喪氣的表情,活該被林小寒欺負。不過,林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那林小寒,柳八婆想起她那幽深的眼神,不禁打了個寒顫。恨恨地罵了一聲,甩著手帕扭著肥肥的屁股回家了。
柳八婆走後,唐大山忙從兒子屋里出來,李春花把剛才柳八婆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了他,末了哭道︰“他爹,難道就這樣算了?雲兒到現在都沒有音信,也不知是……是活。”她咽下了那個不吉利的字,“那林家卻活得那麼快活,還當上了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就他們,祖祖輩輩的泥腿子,他也配!一群不要臉的王八羔子,還有那個小賤人,勾搭上了幾個男人……”
李春花喋喋不休地罵著,唐大山陰著臉,沉思了一會道︰“听那柳八婆的話,蓮蓮估計是來找我們的,只是可能是遇到了林小寒受了氣才匆匆回去的。這樣,你去高家,求見一下蓮蓮,問問是怎麼回事。再和她商量一下,看她有什麼……想法。”
唐大山話語含糊,但李春花作為枕邊人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忙點著頭。
唐大山又囑咐道︰“悄悄地去,別驚動了高老爺和夫人。如今不比從前了,問了就趕緊回來。”
李春花換了一身看起來比較體面的衣服,又忍痛拿了一點錢,總不好空手上門,總要買些點心什麼的。
話說高蓮蓮今天為什麼出現在村里呢?
原來這幾個月林小寒每次去鎮里,都要去一趟高府,美其名曰去探病,其實是為了催促高蓮蓮到春暉義學里掃地。高仁和怎麼舍得女兒去受這種屈辱,有心避而不見,讓門房把她阻攔在門外。
但是林小寒豈會這麼容易放過他。于是她在大街上找了幾個小乞丐,叮囑了幾句,給了幾個銅錢。
不一會兒高府門前幾個乞丐敲著破碗大喊道︰
“高小姐,春暉義學等著你去掃地呢!”
“高小姐,他們等你等到心都痛了!”
“高小姐,他們想你想到心都碎了!”
聲音響亮,反反復復地喊著這句話。這下好了,本來這件公案在鎮里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度震撼了人們的眼球。現在有了新進展,于是再次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高府門前一會兒就圍了一大群人,大家哈哈笑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高府的門人嚇得臉都白了,跌跌撞撞地跑去稟告。不一會兒,高府大門急忙打開了。林小寒揮了揮手,昂首挺胸走了進去,直接無視了高仁和那刀子般的眼神。
高仁和雖然恨得咬牙切詞,但因為當初是當著縣太爺的面答應下的,而且第一次還讓林小寒帶了師爺上門拿話擠兌住了,他無法否認這回事,就只好一直讓女兒裝病。
于是每次林小寒兜里都塞了銀子樂滋滋地回來,然後貢獻給了女子學院,把那些女孩子樂壞了。
不過林小寒怎麼會就這樣放過高蓮蓮,以為拿點錢就可以逃避懲罰嗎?想當初,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她可是準備要自己的命。如果不是因為身邊有楚昭,而且何牧比較機靈的話,恐怕自己已經……
而且高仁和打那場官司,分明是想要她全家人的命,林家和高家早就已是生死仇敵。高家吃了那麼大的虧,難道就這麼輕易放下,鬼都不相信!
每次高仁和望著自己時眼里的陰寒,還有高蓮蓮,她和自己可是有“殺夫之仇” 呢!哼,真是情深意重!
所以昨天林小寒去螺螄粉店巡查時,決定不再姑息她裝病,特意請了一個老大夫直闖高府。
“只是得了風寒罷了,這都三個月了,高小姐的病還不好,莫非是遇到了庸醫?正好我今天請來了回春堂的俞大夫,俞大夫醫術精湛,就請他替高小姐把把脈,看看病情到底如何,也好對癥下藥。高老爺別推辭,也別不信任,俞大夫的醫術可是連縣太爺都稱贊的,前幾天朱大人的姨娘感了風寒就是他治好的。連縣太爺都稱贊他的醫術,想必高老爺不會懷疑吧?”
林小寒一大堆話巴拉巴拉拋出來,把高仁和砸得臉色鐵青。
果然是牙尖嘴利,心腸狠毒。竟然帶了回春堂的俞大夫來,這俞大夫經常出診的都是大戶人家,若不讓他診,即是信不過他的醫術,那就得罪了他。大夫最是得罪不了的,人吃五谷雜糧,難保不生病,難保不求上他。可若是讓他診,自己女兒哪有什麼病,這一診不就露餡了嗎?
不如塞點銀子,林小寒花了多少銀子請他來的,自己多給他點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高仁和若無其事地和俞大夫客氣地寒暄,請他坐下喝茶,一邊給身邊的小廝使眼色讓他去把夫人身邊的心腹嬤嬤喚過來。
小廝會意地退下,須臾帶了一個年約四十、長臉薄唇高顴骨看著一副刻薄相的嬤嬤過來。那嬤嬤行了禮,高仁和把她叫過去低聲囑咐了幾句,便讓她帶著俞大夫去給小姐看病。(。)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