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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請信我 文 / 印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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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候,幾位墨醫匆匆離開舍館,分頭去往附近村鎮尋訪有無患兒。

    解憂沒被允許跟隨,只能將屋中的長案搬出,坐在階下撫琴。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姜?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

    橫木為門城牆之畔,可以供人幽會,罕無人跡的泌水之濱,可以解除相思之苦。

    難道想要吃魚,必定要河中的魴鯉?難道想娶妻子,必定要齊姜、宋子?

    齊國姜姓,宋國子姓,詩中所謂齊姜宋子,即便不是一國之王女,至少也是貴族之女,身份尊貴。

    這首詩出自《詩經•陳風•衡門》,敘說陳地一對男女幽會時的場景。

    鄭聲陳歌,內容多敘兒女之情,用高雅有德的琴來伴奏,實是有些不妥的。

    劇連听著這琴聲也不禁蹙了眉頭,往解憂身邊隨意一坐,坐得幾乎四仰八叉,毫無儀態,“吾妹何以知此?”

    解憂曾說她是昭餘解氏族中嫡女,除了織素縫紉外習些詩書並不奇怪,但試問哪一族學會將這種男女幽會的情詩教與一個幼女?

    再說陳滅亡久矣,若非此歌尚且收錄于《詩經》殘卷之中,能有多少人記得?

    普通的黎庶,更是很少有機會知道其他地方的民歌。

    解憂不語,她自然不能說是自己前世瞧來的。

    隔了一會兒,解憂才輕嘆︰“憂記得,那婦人自稱‘宋子’。”

    先秦時期的女子稱姓不稱氏,像史上留名的齊姜、夏姬、褒姒、息媯、懷嬴等,或以母國之名加上姓,或以夫國之名加上姓,真實的名字早已不可考。

    據說秦宣太後羋八子原是喚作羋月的,多半也只是後人附會,做不得真。

    依照這樣的習俗,解憂確實該被稱作趙姬,但她偏偏不喜歡這個名字,听著好似自己是為人獻舞的歌舞伎一般。

    “妹以為,此婦為宋之後?”劇連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婦人先是自稱為“宋子”,多半是宋地的子姓女子,後來又說是“吳子”,則是隨了夫家所居吳地而來。

    且那婦人雖然形容狼狽,但舉止禮數倒有幾分樣子,尤其是那肅拜之禮,可不是任何一個庶人都能知道的。

    解憂認為她乃貴族之後,確有幾分道理。

    不過劇連沒能明白解憂提起此事有何用意,帶著幾分疑惑瞅著她。

    “兄。”解憂將琴擱在一旁,挪到他身邊,小小的腦袋擱在他膝上輕蹭,軟語撒嬌,“憂知道如何醫治那患兒,可諸醫不允我去呢。”

    劇連撫著她的額角,有些不明白她怎麼這般喜歡撒嬌,昨日見到她的時候,分明覺得她成熟老練,這轉性轉得也忒快了些。

    “吾妹亦小兒,不可往。”劇連的回答也是一般的,而且就醫沉來說,他更多著幾分護著解憂的私心。

    “然……”解憂不滿地噘著嘴,扒拉著他的扎進袖口內的袖子,“然憂精于草藥,往隨諸醫研病癥可也。”

    不讓她出診,那同那幾位墨醫一道討論病情和用藥總可以吧?

    劇連口風果然松了,帶著她前往墨醫休憩之處。

    解憂用心觀察舍館中的路徑。

    午後劇連同她介紹過無假關的情況,解憂這才知道,無假關本就是墨家的一處聚集之地,因此這無假關舍里頭,住的幾乎全是墨家子弟。

    此事在當地早已不是秘密,墨家紀律嚴謹,奉行兼愛,時常出手幫助居民,極少生事,那些管理此地的鄉官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在此聚集。

    墨醫居住的院落內火燭煌煌,雜亂的人影映在院中,里面的忙碌可想而知。

    第一個瞧見解憂的是長者醫緩。

    “憂為小兒,不可近也。”醫緩急急阻止她和劇連。

    “何也?”解憂愕然,區區一個麻疹,不至于怕成這樣吧?連他們居住的屋子都不讓自己進去,是不是太過謹慎了?

    醫沉也走了出來,擰著眉,“內有逆疹小兒。”

    解憂這才算是搞明白了,他們外出尋訪患兒果然有所收獲,而且還將那些病勢危急的孩子帶了回來,難怪不準自己進入。

    “憂可問癥乎?”解憂立在階下不願走,她必須找到機會展示出才華,讓墨醫接受自己。

    “可。”醫緩答應了她的請求,指著另一側的屋子,“憂可暫歇于此。”

    劇連留在這里陪她,醫沉則依照醫緩吩咐,為她講述幾個患兒的病情。

    收治的患兒共有無人,其中三人均是麻毒閉肺,咳喘明顯,但經過施救,暫未惡化,另一女童屬麻毒內陷心包,今日清晨便神昏妄語,被父母遺棄在鄉間野地,情勢比較危急,剩下的一個孩子是麻毒攻喉,乍看起來與閉肺者無異,但其咳嗽聲如犬吠,實際是並發了白喉。

    白喉此證因可見喉部有白色偽膜而得名,以偽膜所處位置不同,可分為喉部和氣管部兩種,若是後者,偽膜極易脫落堵塞氣管,造成幼兒窒息而亡。

    因此,在解憂看來,病情最危急的不是那個毒陷心包的女童,而是這個孩子,“憂以為,當全力救治咳聲如犬吠者。”

    然而並沒有一人認同她的意見。

    有限幾位墨醫的主要精力,仍是集中在救治那個女童身上。

    解憂郁然了一夜,劇連好容易哄了她睡下,夜半又被雜亂的動靜吵醒。

    “阿憂?”等劇連燃了燭火尋到解憂屋中,想囑咐她別害怕時,那嬌小的女孩已經不知所蹤。

    解憂趁亂混進了安置患兒的地方,幾個病孩子因高熱不能安睡,隔著一道門都能听到咳嗽聲此起彼伏。

    “憂,何以在此?”醫沉第一個發覺了她,手中燭火轉過,映出門外那個嬌小的身影。

    “兄……”解憂霎了霎眼。

    其他墨醫也瞅見了她,見她用白素將口鼻蒙著,巴掌大的小臉上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撲閃撲閃,很是可愛,緊張的心情不覺緩和下來。

    “憂有驅病之法,乞諸醫信憂,以為一試,或可救生。”畢竟自己的年紀放在這里,解憂不得不將語氣放軟,眨巴著眼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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