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8 文 / 左道靜
“嗯?哦,臭小子,知道就好,下次再那麼生額娘的氣,額娘就哭給你看”拋開紛飛的思緒,苗喵喵拉過富綬,拿起桌子上梳子,解下他
辮子尾端的流甦,輕柔的給他梳理發辮。
不管今天的結果如何,這孩子都是她真心去疼的,她不願意讓心里的沉悶影響到他的心情。
“額娘剛才在看什麼?”閉著眼楮有些昏昏欲睡,有一句,沒一句的跟額娘閑聊。
他最喜歡額娘給他梳辮子了。溫柔的疼愛隨著緩緩移動的梳子,輕輕撫過發梢的指尖傳遞到他的心上。讓他覺得自己的心給叫做幸福的東
西塞的滿滿的。
“額娘在等著看日出”眼楮沒眨,瞎話說的順口。日出?天曉得在高牆大院中,朝陽得從那個方向出來,才能讓她看的見。
在烏黑柔順的發辮尾端從新系上鵝黃色的流甦後,苗喵喵把已經開始點頭的富綬抱起來放到床上,輕輕的拍撫他的背,這孩子,起這麼早
做什。
直到富綬發出細微的鼾聲,苗喵喵才停下手。扯過被子細心的給他蓋好後,準備繼續去窗邊等她的日出。剛起身,發覺衣擺被人輕扯著,
低頭一看,富綬的眉頭皺了一下,纂著她衣襟的手更緊了。
臭小子,起這麼早是怕她偷偷跑掉嗎,替他阿瑪盯著她來了嗎?慢慢的掰開他的小手,塞了塊帕子進去。
傻小子,她要是想偷偷的走,早八百年前就走了,還輪的到他來盯著。走回到窗邊,看著已經泛白的天空,夜晚的黑暗總有個盡頭,等待
也快要到盡頭了,而她那些單純的快樂似乎也是離她越來越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的眉頭開始經常的打結……她眼里的無畏消失了,她沖動的個性冷卻了,這是一種心境的成長,還是一種被環境
的同化?她已經分不清楚,而不管是什麼,她都再找不回崇德三年初來時的那個她了。
永福宮里,同樣有人在天還灰著的時候就開始盯著它看。今天後,她的兒子也許可以擁有大清的江山,以後會成為一代聖祖。也許只能庸
庸碌碌,無為一生。
翔鳳樓阻隔了前庭與後宮,也切斷了她代兒子踏上戰場的路。只希望她的盟友不會臨時變卦,只希望她沒有算錯那兩個人的心思。
“格格,您不用太憂慮了,十四爺一向都不怎麼熱中名利”站在她身後的甦麻是她打娘家帶過來的,從小就陪著她,她心里想什麼,甦麻
最清楚不過。
“甦麻可知先皇為什麼封他為睿親王?”收回遠望的視線,看著床上熟睡的福臨,莊妃不答反問。
“因為十四爺很聰明?”雖說格格的話她有十之□能猜的透意思,但是,今兒格格把這個人盡皆知的事兒拿出來說,她還真就猜不到格格
的意思。只能就字面上的理解回答了。
“聰明?聰明和睿智是不同的。聰明的人不一定睿智,而睿智的人,肯定都是絕頂聰明的人”
邊說邊走到床邊,把福臨踢開的被子又給拉好。回答的漫不經心,卻道出了其中本質上的不同。
“奴婢愚鈍了”格格說的跟繞口令似的,好象還很深奧,但她怎麼听,怎麼覺得兩者沒什麼區別。
“這不怪你,多數人都認為兩者相同,皆是贊揚有智慧的人。其實不然,聰明只是說一人較其他人頭腦反應快一些,應變快一些。
而睿智,則是說一個人看的深遠,見識淵博,看一點可解全局,行一步可轉乾坤。你且說說,這兩者哪一個更強”微笑的搖搖頭,耐心的
給甦麻解釋。
就算在這種命運轉折的時刻,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憂慮,莊妃還依舊是四平八穩的不急不慌。她知道,就算她急,她慌,都無法去左右事情
的發展和結局。
“當然是後者了,但是格格,就算十四爺是這樣的人,他不是都已經答應您了嗎?”她沒有格格那般縝密的心思,她只知道,君子一諾千
金。而在她眼里,十四爺是個君子。
“是啊,他已經答應我了。”握著福臨睡夢中拉住她衣襟的手,又看了眼已經泛白的天空,莊妃喃喃自語的低聲說道。
屋子里不再有說話的聲音,甦麻悄悄的退出去,給她的格格張羅早膳去了。在這種時候,她能為格格做的也只有這些。
先皇封他睿親王,是因為他深謀遠慮,運籌帷幄。但這樣的人,他的心思往往都是深不可測的。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沒人能料的準
他究竟會怎麼做,他答應過她什麼嗎?
確切的說,他沒承諾過她什麼,聯手,不代表就一定是她想的那種聯手。她唯一的籌碼,就是肅親王福晉與他之間的種種。她在賭,可以
說是孤注一擲,賭在他心里,那個女子比江山更重要。
灰蒙蒙的天,就如同陸續進入崇政殿東廂房一些人的心情一樣。不明朗的形勢,讓他們各自的心都吊在嗓子眼兒那撲騰。
最後進來的自然都是極具分量的老大級人物了。四親王,三郡王,一行七人陸續走進東廂房,走在最後的是多爾袞。
跟那些腳步浮躁,掛著一雙熊貓眼的人比,他的悠閑,他的清爽,讓他看起來更加的神采奕奕。
“索大人昨兒很辛苦吧,怎麼樣,商量出結果了”落在後面的多爾袞剛踏進門檻,就瞧見立在門邊,一臉緊張的索尼等人。挑唇一笑,看
了看他的熊貓眼諷笑道。
“先皇有嫡出皇子在,若立別人,兩黃旗自然是不服氣的”看了眼滿面笑容,好似勝券在握的多爾袞一眼,索尼冷冷的回道,頗有他家主
子的風範。只是這心里頭更加的不安。
“好啊”掛著一副事不關己的笑容,多爾袞笑著吐出兩個字兒,隨後轉身朝議會的位置走過去。腳步依然是快而不亂,悠閑又優雅。好象
他不過是的來參加個茶話會似的,全無半點緊張。
看來,大家伙兒眼里,他始終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呢。倘若知道他原本就不是為皇位來的,這索尼當是會後悔死把自己的心思給露出來吧。
看著多爾袞的背影,索尼心里開始犯嘀咕了。這麼爽快?雖然他們一直沒看出多爾袞有想做皇帝的意思,但實際上都認為他不過是在韜光
養晦,伺機而動罷了。不然最近幾年,怎麼老是搶著出征,以前他可都是能躲就躲的,無非就是想多搶點功勞,以用來服眾。今兒這麼好的機
會,怎麼可能放棄?
這[好啊]倆字兒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呢?[好啊,咱們就走著瞧]?還是[好啊,有本事就反我一下試試看]?又或是[好啊,那你們就等著掉腦
袋吧]?
越想心越驚,誰不知道睿親王是戰無不勝的,倘若真的打起來,別說他們八個,就算八十個,也斗不過他。腦門滲出一層冷汗,今兒可真
是禍福旦夕間的時刻。
正想著,旁邊有人推了他一下,扭頭一看,是鰲拜,示意他趕緊進去,里面馬上就要開始了。
七個人落座,卻誰也不開口說話。豪格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尖,好象上面開了朵大紅花,讓他驚奇的移不開視線。
阿達禮猛盯著他家那位上眼皮直跟下眼皮打架的爺爺,看能不能把他給盯的精神點。濟爾哈朗更絕,不知打哪掏出本小冊子看的津津有味
。怎麼說這皇位也輪不到他來做,他急個什麼勁兒,誰愛主持就誰主持,他隨大流就成了。
阿濟格和多鐸正暗自琢磨著,呆會兒該怎麼個當仁不讓法。就剩下滿面淡笑的多爾袞沒事兒干。其實他也沒閑著,正欣賞諸位皇親宗室,
分量級的這些個人給他帶來的娛樂表演。
他們不急,可外面的人急啊,就差跳著腳開罵了。一個一個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這是沒那膽兒,如果有那膽兒的話,肯定會直接
沖進去,拎著幾個人脖領子一頓亂晃,外加一長串怒吼,順便再噴幾下火,以表示他們已經急的冒煙了!
“立皇子”終于有人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他們就不明白了,這麼重要的會議,怎麼這些個人都能不當一回事兒?廢話,要不怎麼人家是親
王,你是奴才呢。
“鰲大人可知道自己的身份?可知道奴才兩個字兒怎麼寫?可知道王字代表著什麼?什麼時候,這綱禮倫常讓大人給改了呢?”
好象終于發現這屋里還有別人,多爾袞把親切的目光投射給兩個人。輕柔又客氣的話語,讓鰲拜和索尼倆人的臉跟霓虹燈似不停變換臉色
,張了半天嘴,愣是回不上一個字兒。
“兩位大人如果想參與商議,那咱們也樂得回去歇著。如果不想,就哪里涼快,哪里歇著去吧,免得跟著咱們著急上火的,多傷身體不是
”還是一樣讓人听著就舒坦的柔和聲音,只是眼里已經沒有笑意,冷冷的看著兩個人。
看了眼豪格,兩個人一聲不吭的退出去。第一次見到睿親王的冰冷眼光,卻讓他們再也不想看第二次。
他的冰冷與大阿哥完全不同。大阿哥只是沒溫度,讓人的身體覺得冷罷了,而睿親王的冰冷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甚至還帶著些血腥,
讓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打心眼兒里覺得恐怖。
所以他們屁都不敢多放一個,生怕一點響動,都會讓眼前的那個睿親王大嘴一張,喀嚓把他們的腦袋給咬下來一樣。
“禮親王,論輩分兒,咱們是兄弟,但論年齡,您是最長的,所以,您來給開個頭吧”看著鰲拜兩個退出去後,多爾袞看向代善。 還真
打算置身事外怎麼著,既然如此,由他做主持人最合適不過了,大家誰也別閑著。
“嗯,嗯?哦,我來開頭?那好,都是自家人,就有什麼說什麼吧”迷迷糊糊中听到自己被點名兒了,代善睜眼瞧了瞧。自己成了焦點了
,這樣不好,趕緊扔出一句分散大家注意力的話,就接茬去迷糊了,這個主持人當的還真省事!
“要這麼說,就是非我十四哥莫屬了。當年怎麼回事兒,咱們也就不多說,俗話說的好,這風水輪流轉,怎麼著,也該轉到我十四哥這兒
了吧”
要怎麼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呢,一筆寫不出倆多字不是。多鐸本就年輕氣盛,再加上一心向著多爾袞,代善話音兒剛落,馬上就
蹦出來發言。
“小十五,你書都讀到哪去了,不知道什麼叫尊老敬賢嗎?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多爾袞眉頭略微輕蹙了一下,這孩子怎麼老是這麼性
急。
還道是他變得沉穩了不少,結果一遇到大事兒,還是沉不住氣。做不做皇帝在于自己怎麼想,他再急也是沒用不是。
“十四哥若不想做皇帝,那我來做,當初太祖遺詔里有我的名字,我做也沒什麼不妥”愣是沒理會多爾袞那茬兒,多鐸開始毛遂自薦。
那意思是,不管怎麼說,這皇位也該是我們哥倆的,他也確實是這個意思。甭管誰做了皇帝,那丫頭都搶得回來,他不明白為什麼十四哥
有這麼好的機會不把握。
如果你不想搶回那丫頭了,抱歉,我可想!上次我退讓去成全你們,結果那丫頭成了別人的老婆,這回我可不想讓了,你不搶,我搶!
“胡鬧,太祖的遺詔里只有你的名字嗎,別拿這個說事兒。倒是鄭親王,怎地不發一言呢”小十五,你就信我一回不成嗎?我不爭,自然
有我的理由,你難道不了解那丫頭的性子嗎?
淡淡的瞥了一眼多鐸,多爾袞把矛頭直接指到鄭親王那里。現在他只需確定大家的意見,只要都想立皇子,那結果就已經定下一半了。
“我主張立皇子”老謀深算的濟爾哈朗瞧了眼還在繼續看自己靴子的豪格。既然人家的態度不明朗,那他也揀個模糊的答案給。
就自己的觀察,多爾袞確實沒有想做皇帝的打算,而他的話卻又起著關鍵性的作用。他與豪格兩個人素來就不怎麼對盤,所以,咱還是別
指名道姓了,反正立誰也立不到咱頭上,我干嗎去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