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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 一只妖的後宅人生

正文 104 文 / 左道靜

    上光退進谷中︰“不听勸,會吃虧!”

    無畏車至谷口,叫谷內勁風撲面灌了個嗆鼻辣,連打幾個哆嗦,有點冷靜下來。八??一  ≦.≦1ZW.

    猶疑之際,四周光線黯淡,又一個黃昏到來了。

    身後燎起無數松明。

    無畏吃了一嚇,定楮細看,原來父親徐王也趕來了!

    “不好!”他對妹妹喊道,“我們欺瞞父親,私自出兵連夜追擊周人,依舊未立尺寸之功,必然要受父親懲罰!”

    無虞不想父親那麼快來到,也沒了主張︰“兄長,怎麼辦?!”

    無畏牙一咬,腳一跺︰“進谷!”

    谷中比想象的要平靜很多,也恐怖很多。

    兩側樹木林立,奇形怪狀,像是一個個潛伏待動的惡魔;林谷深處,傳來風的怪嘯,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兄長……”無虞瑟縮著,“還是回去吧。”

    無畏也有幾分膽寒,卻硬起頭皮︰“上了路,哪能回頭!”

    “無畏!回來!”遠處,徐王憤怒地吼著。

    這起了反作用。無畏品出吼聲里的盛怒,怎會听話?

    走著走著,幽暗天色里,一株大樹不偏不倚,正巧立在路中央。向著他們的一面,和昨天見到的許多樹木一樣,被刻破樹皮,

    露著雪白的樹身,組成幾個大字。

    “看不清。”無畏眯著眼辨認了一刻,“來人,舉火!”

    部眾們點起火把,傳遞過來。

    無畏湊近大樹︰“舉——火——者——死……”

    “嗖——”一支羽箭應聲釘在大樹之上。

    “瞄準!”服人顫抖著一揮令旗,“射!”

    先是一批火矢驟雨般降落,耀得谷中通明透徹。這是全面攻擊的信號。

    登時,萬弩齊,箭若流星,谷中徐人,亂成一片,黑暗里惟聞鬼哭狼嚎。

    谷外徐王遙見里面大亂,心知中計。這個做父親的徘徊片刻,終究不顧一切,率人以盾遮護,來救子女。

    “繼續!”上光在岩上審視局面,拍拍服人的肩。

    “換弓!”服人愈加洪亮地命令士兵,“射!”

    貔貅回向呆呆看著服人士兵手中橫弓的熊渠道︰“您該去自己位置了。”

    熊渠收回目光︰“嗯!”

    “無畏!”徐王摸到兒子無畏,他似乎腳踝中箭了,“你妹妹呢?你妹妹呢?!”

    無畏呻吟著︰“不……我不知道……父親,我錯了……”

    “無能的畜牲!”徐王罵道,將他丟給士兵,運回唯一一輛皮甲作帷,能防流矢的堅車,自己亂箭中找尋無虞。

    無虞躲在樹後,哭得一塌糊涂。

    徐王抱起女兒,把她藏在懷里,奔向無畏所乘堅車。

    無畏正嚷嚷著要御人起駕。

    徐王喝喊︰“無畏!停下!”

    “不行!不行!”無畏魂魄都教亂箭射飛在九天外了,只顧拿劍頂著御人的脊背,“我要立即離開這兒!快跑!不然殺了你!

    ”徐王追著車子︰“無畏!至少帶上你妹妹!”

    “她會妨礙我!”無畏不管,“你們會拖累我!”

    徐王怒沖冠,目眥盡裂︰“該死!你連同胞也要丟棄?!”

    無畏一激,像是瞬間回過神來,盯著車後跑著的父親︰“同胞?”

    他突然大哭︰“什麼同胞!不是您說過,親人,只要成不了助力,就得除掉他們嗎!我連兄長都殺了,還要什麼同胞!”

    徐王站住。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無畏摔上帷幕,風馳電掣,出谷而去。

    “嘁!”熊渠守在谷口,眼瞅著鼻涕眼淚糊滿臉的無畏從亂軍里脫身出來,“不是徐王!要是他,倒還是塊肥肉;這只小蝦,

    真教我提不起興趣。看來這功勞,注定是晉公子的了。”

    貔貅提醒︰“就算是小蝦,要不要殺了他?!”

    熊渠笑吟吟道︰“你說呢?”

    “何必殺絕……”貔貅道,“給周人留點亂子,也是給楚人少點麻煩。”

    熊渠頷贊許︰“那麼,我們送他一送,權當盡職了。”

    君臣兩個將著楚兵,半唬半趕,縱容無畏遁走。

    徐王子無畏,最終逃進徐人老巢彭城,躲藏數月,恢復元氣。

    第二年春,他拾掇殘余部眾,形成一股勢力,自立為王,國號“東國”,西周稱之為“東國?戎”。這個國家,在周王朝以毛

    伯為主,吳伯、呂侯為副的又三年征伐後,徹底滅亡。

    這是後話了。

    徐王坐在地上,仍摟著女兒。

    “子女之愛,真是給世上所有父母的詛咒。”他自言自語似地說完,拔下肩頭的箭鏃,對上光道,“不想我竟死于此,平生有

    多少王者意,都付諸空虛……罷了,你拿我頭去。”

    上光注視著他,緩緩啟口︰“父母之愛,何嘗不是給子女的束縛。無憂投水,難道不是你這父親,迫他走的絕路麼?”

    徐王眼底泛起水光︰“……或許。你同情他麼?”

    上光不言。

    徐王嘆一口氣︰“你與我,有殺父之仇,我被你所擒,不指望活命;我只問你,我這女兒,兩手潔白,未曾沾染血污,她將被

    怎樣處置?”

    “這是天子才能決斷的事。”上光答。

    徐王捧起女兒的臉︰“小無虞,你听清楚。你是要陪著父親死去,還是要留下任憑周人安排?”

    無虞哭個不了。

    “要死還是要活?!”徐王搖晃著女兒。

    無虞捂著眼楮︰“我怕……”

    徐王松開她︰“你是要活了。”

    他站起身︰“傳話周天子,勿殺我女!否則我化為冤魂厲鬼,也不放過你們!”

    無虞明白父親要做什麼,趴在父親腳下,抱著他的腿︰“父親!父親!”

    “不要看!”徐王推倒她,自己擎出短劍一柄,刺入心口……

    這一天,距無憂去世未到一年。

    這位譖稱為王,欲與周天子比肩的君主,死後被謚曰“偃”,亦即為後世所稱的“徐偃王”。

    ……

    上光瞧著殺父仇人的尸身慢慢冷卻。

    “服人。”過了很久,他說,“割下他的頭顱。”

    服人不能置信地看著哥哥。

    上光抽出靈光劍,送到弟弟眼下︰“快。”

    無虞撲過來︰“別動我父親!”

    “你只是晉國的戰俘。從今天起,你要恢復你的原名,嬴氏寶音。”上光攥住她的手腕,“服人!”

    服人舉起靈光,一閉眼。

    “睜開眼楮!”上光嚴厲地指示,“你要記下,躺在你面前的人,是因為倒行逆施,失敗而死,死得服氣,死得不冤。將來,

    你劍下的每一縷亡魂,都得像他一樣!”

    服人勉力答應,斬下了徐偃王的頭。

    “父親啊————!”過去的無虞、以後的寶音一聲呼喚,蕩迭山林……

    舊的輪回已經結束,新的輪回卻又開始.

    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總是顯得這麼好奇而無奈。

    人,再精彩的一生,在時代恆河中亦只是瞬間的浪花。盡管如此短暫,盡管如此渺小,卻每一朵都承載著自己的夢想,或歡笑

    、或悲泣、或順從、或抗拒地隨宿命的潮流匯入蒼茫……

    可惜一朵浪花不見得能理解另一朵浪花奔跑的方向。

    所以在一些人拼命地不顧一切地為某個目標努力的時候,周圍總是會有另一些人情不自禁地問他們︰你……到底要什麼?

    要什麼呢?

    該給個怎麼樣的答案?

    宋國。

    靠了寺人的扶持才勉強坐起的宋公申,從被子里伸出瘦得如同枯枝般的手捂住心口,抬起嵌在烏青眼窩中的渾濁雙目望著兒子

    甦顯︰“我沒听明白你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吧。”

    甦顯做個深呼吸,盡量平靜︰“飛報傳來,徐人主力已遭覆滅,一場征伐,總算完畢。孩兒計劃盡快趕往鎬京,向司寇呂侯報

    稟呂侯公主疑為丹姜所害之訊,並且等待天子歸都,求他主持公道!請父親準許……”

    宋公申低下頭,隔了好久道︰“我快死了,顯兒。”

    甦顯雙膝一軟,跪倒在父親榻邊。

    “但我相信在你回來之前,我還能活著。”宋公申突然哈哈一樂,“你若想去,就去。”

    甦顯應聲墮淚︰“……父親,您是在怪孩兒。只要您一個字,孩兒哪也不去。”

    宋公申搖頭︰“我不會阻止你。由于我的執念,已經耽誤了你;征徐到了眼下的階段,你來不及參與其中,建立戰功了。這全

    是我一心希望你在我走之前立室,害得你無法脫身的緣故。”

    “孩兒早已行了冠禮,卻未能真正擔起責任,及時履行婚約,實是孩兒的不對……”甦顯哽咽不已。

    “你到底想要什麼?”宋公申猛地按緊兒子的肩膀,“孩子,你到底想要什麼?!”

    甦顯盯著父親︰“……”

    宋公申有點激動,嘴唇略略哆嗦︰“我不願听你說那些軟綿綿的道歉的話。那不像你。”

    他顫抖著,拿過甦顯腦後絛子上系著的水晶珠︰“你一定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了……你從小到大,優秀絕倫;只有沒眼楮的人,

    才看不到你的光輝……我如此夸贊你,不是出自私心。作為父親,連我都驚訝我會擁有你來當我的後嗣。可顯兒,你從鄒城回來後

    ,憔悴到了何等模樣啊……”

    “……哼。”甦顯幽怨地說,“全是孩兒自找的。”

    宋公申輕輕嘆息︰“顯兒,你向來對萬事都持游戲之心,終于到最後還是讓我看到你肯這般認真地為一件事付出……”

    “世上最難料的,是人與人的因緣。”甦顯長舒一口氣,“孩兒和晉世子、呂侯公主數度生死,情誼厚重,可謂至交。平民野

    人,尚可為朋友傾家棄生,孩兒……”

    宋公申咳嗽著打斷他︰“我都了解。你也許對我安排給你的一切都能坦然接受,因為你原本對它們就無所需要。惟有今日的請

    求,我若拒絕,你必定會在將來遺憾。……我不想做個教你失望的父親。”

    甦顯將臉埋在宋公申的掌心,感受著父親的溫度︰“說起來,孩兒根本沒有立場替呂侯公主申辯告求。此一去,恐怕得背負上

    更多污名了。您不擔憂這影響宋國國譽麼?”

    “不。”宋公申堅定無比,“……從前有段時間,我一直焦慮不安,翻來覆去地想,若是你無論如何都要與晉世子爭到底,我

    該怎麼辦?你卻不曾在我面前提起半分。你還順從我的意志,盡迎娶來了齊公主。你是個顧大局的孩子,所以,我相信你可以妥

    善處理自己的舍與得,不致辱沒我子氏宗廟……”

    “是呀。”甦顯粲然一笑,唇角如生蓮花,“您不教孩兒失望,孩兒也斷乎不教您失望。”

    宋公申慰貼地凝視他︰“那便朝你想要的東西奔去吧……只是你得快去快回……”

    “好。”甦顯後退幾步,重新跪下叩,“……孩兒辭去了。請等孩兒帶天子賜予的新正胙肉來為您祛病添壽。”

    “你要走?”甦顯一出宋公寢殿,珠姜自門旁現身,攔住他去路,“去哪兒?”

    甦顯瞥她一眼︰“既然知道我要走,其它的內容你大概也都听到了吧?何須多問……”

    “你到底想要什麼?”珠姜含淚道。

    又是這個問題。

    甦顯倚著欄桿,四望宮城高低錯落的亭台樓閣︰“你說呢?”

    珠姜伸開雙手,潔白的手中,橫著一道暗紅的傷痕︰“你會為難我姐姐,也會為難你自己。我……不曉得我能為你的願望作何

    貢獻……”

    甦顯避開目光︰“與你無關,你好好待在宮里就是了。”

    珠姜眸子內晶瑩閃爍,幾點熱熱的水珠兒烙到傷痕上︰“我過誓,要跟隨你。可惜,在鄒城我違逆了一次,這處疤跡是對我

    的懲罰。我不會阻擋你了。我只會幫助你。……除了死去的倉衡鹿,惟有我見過呂侯公主,我和你一起去,該是有所裨益的……”

    甦顯聞言,轉回頭仔細端詳著這張慢慢熟悉的面龐。

    “做人,不用做得太委屈。”他說,“我不喜歡強迫別人,也不喜歡別人自己強迫自己。……即使你見過她,但無憑無據,誰

    又相信呢?或許我的頭上,要被另加一條逼迫妻子敵對親姐的罪名。你別攪進這事了,多加照顧父親,侍奉母親,才是你的本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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