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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 一只妖的後宅人生

正文 30 文 / 左道靜

    他拔了刀,徑直走到上光面前︰“來吧!”

    上光手中“靈光”旋了個幽藍的弧,劍鋒優雅地一拂,阿謨的頸子里迸射出血漿。八一? ?  . ?1ZW.

    “你不反抗?”上光瞧著像是融化在血泊中的阿謨。

    阿謨直視高高的天空,眸子漸漸暗淡︰“……用不著。難得……這個女人肯為了我善意地騙我一次……”

    他抽搐了幾下,手腳縮成一處,然後極其舒服大大地平攤著,吐出最後一口氣︰“……死,也就是這樣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周軍大營。

    晉侯帳。

    寧族坐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易斯哈服侍上光穿世子禮服。

    “光兒。”他喚道,“你吃苦了……”

    上光轉過身來,愧疚地說︰“父親,是當兒子的不孝,您本來身有舊傷,御敵之事由兒子服勞才對,兒子卻去了遠地……”

    寧族愛惜地理一理他的衣領︰“這是哪里的話。是做父親的我沒能保護好你,使你奔波風塵,受了委屈。”

    “父親,你知道,我也是想幫阿齊利,以此恢復周戎的和平。”上光盯著寧族郁郁的眼神,“……您在顧慮什麼?”

    寧族嘆一口氣︰“孩子,你為這個,惹下了你最不喜歡的無盡血腥。昨天瞧著那戎人死纏你時的怨毒模樣,我怕……”

    “他是在詛咒我。”上光安慰寧族,“不要緊,父親。交戰的雙方,必定會有傷亡和仇恨,這無可奈何。”

    寧族原地徘徊。

    “啊,快準備吧,等一會兒天子的祝捷禮就要開始了。”他突然想起,催促易斯哈檢查上光的周身飾物。

    上光沉默。

    寧族努力逼迫自己忘記腦子里翻騰的問題︰“……你好象很喜歡呂侯公主?”

    上光驚醒一般︰“嗯?……嗯。”

    “很好。很好。”寧族點頭,情緒恍惚,“你從小就是個馴順的孩子,肯上進,又穩重,任何方面都無可挑剔,不教我和你母親……操勞半分……好啊,連我們強加在你身上的婚姻,你也能得到愉悅……”

    “父親。”上光握住寧族的手,“我真的感謝您定下的婚約,真的。我永遠……是您的兒子……”

    被觸到痛處的寧族情不自禁地擁抱兒子。

    沒有誰能奪走這個寶貴的孩子!

    沒有誰!

    不去管那個肖似他的大巫,那不過是巧合罷了!

    丟下吧,拋棄吧,再也別提!

    “父親,我得和昭世子會面。”上光待寧族平靜,小心翼翼地報告。

    寧族松開他︰“去吧。”

    上光走到帳門,停了腳步,向父親深施一禮,方才離去。

    等他走後,寧族疲倦地坐在地上。

    “君侯!您怎麼了?!”他的股肱之臣,也是他的庶弟——公子養掀簾進帳,一見此狀嚇得趕緊來扶。

    寧族拒絕,公子養再瞧他時,他已淚流滿面。

    “我寧願他在我眼前抱怨,只一句也好……”他哽咽道,“那雙眸子……天啊,如果有對他的詛咒,我祈求能由我承受!”

    公子養理解地拍著兄長的背︰“這麼久過去了。即便是當時,也不是你的錯呀!”

    寧族淒惻地道︰“錯早鑄成,我豈無份。這孩子,可能了解到他的身世了。”

    公子養失色,結結巴巴起來︰“……那、那……”

    “他是我的兒子!”寧族一把推倒公子養,仿佛他是覬覦上光的鬼魅似的,“是晉國的儲君!”

    “兄長!你糊涂了?”公子養摟著寧族的肩膀,“沒人會否認這事實,而我會拼了性命維護他的!”

    相比之下,衛世子帳的氣氛要輕松得多。

    “我的弓還漂亮吧?”臨風擺弄著她的新弓,將西行昆侖的種種歷險講故事一樣描繪一番講給景昭,听得他入迷,“這便是昆侖丘的瑤姆送的。”

    “可惜!”景昭撫掌,津津有味地琢磨,“我沒去成,實在是人生憾事!”

    正說笑著,帳門外闖進一個人來。

    景昭定楮,險些脫口而出︰“燕世子?!”

    “我是烈月!”來人板著臉兒,“衛世子又忘了嗎?不著男裝我是不便四處行走的。”

    臨風大為詫異︰“烈月?燕國的烈月公主?”

    景昭吃這個小女孩一句教訓,哭笑不得︰“你的好友……”

    臨風更是摸不著頭腦,她和烈月,不如說曾是玩伴比較恰當。作為朋友,似乎沒到那麼深的關系。

    烈月倒鎮定自若︰“對。”

    她招一招手,又跟進幾個侍從,捧了錦袱跪獻臨風。

    “這是禮服。”烈月介紹,“這是飾和脂粉。”

    她扭頭瞥瞥景昭︰“衛世子不回避?呂侯公主要更衣了。”

    景昭遭她一說,莫名其妙地不自在起來︰“……那,哦,我約晉世子同去祝捷禮,先行一步了。”

    雲澤送完景昭,把烈月的禮物打量一遍,代臨風道︰“公主美意實不敢違。若論衣物,我們也是有的,怎勞公主費神。”

    烈月似笑非笑地揚起唇角︰“你們大概覺得我失禮了,而我做事是有理由的有分寸的。先,你們是被擄掠到這兒的,未得行李;再者,衛世子縱有些裙釵帶給你,也不完備。在軍中,梳洗打扮並不緊要,疏忽點是無礙,可關鍵的是,今天的祝捷禮你要參加,是你博得贊賞的難得良機!”

    “我糊涂了。”臨風疑惑,“我蒙天子恩典,特允列身祝捷禮,足夠了,尚需怎樣的贊賞?”

    “女子博得的贊賞,除了容顏,就是姿態。至于德行,才思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是負累。”烈月望透世情般老成地說,“在室遵從父兄,出嫁侍奉丈夫,對女子而言,無論愚蠢、聰慧皆能做到,算甚稀奇?若靠德行、才思等等世人惟許男子具備的品質聞名,又要受無數非議。所以女子能憑借的,獨剩美貌而已。”

    臨風向來厭惡類似的言論,此刻听了,如鯁在喉,不得不吐︰“你小小年紀,何必學那麼多的無趣見識!”

    烈月無動于衷︰“哪里無趣?美貌成就的事情,不勝枚舉。你不算佳人,干嘛不用心思于此?”

    “不算佳人?”臨風冷冷道,“抬舉了。我長相普通,眼角這遺留著兒時的疤痕,離佳人的位置遠著呢。好在,我就是我!……公主回去吧,我器量狹窄,快得罪您了!”

    烈月盯著她,控制不住似地抖。臨風觀察半天,才醒悟那是她在開懷大笑。

    “不愧是司寇公主!爽氣!”她換了個人一樣,樂不可支,前仰後合,“厲害!我贈你的,出自友情,你安心收下!”

    接著,她立即陷入黯然中,嘖嘖嘆息︰“我若有你的勇敢,你的膽魄,哪會到眼下的地步……”

    話音一落,她不道辭別,徑直去了。

    臨風教她弄得雲里霧里,張口結舌。

    同一時間的宋世子帳。

    甦顯皺著眉頭,套上色彩華貴的紅底繡紋外袍,略低了頭使侍從們為他戴上珊瑚簪珥,腦後照例垂下兩根絛子,墜系一雙瑪瑙珠,光彩照人的顯君瞬間重放瑞華。

    “世子……”侍從謙卑地躬著腰,輕輕提醒。

    他抬起兩臂,他們麻利地在他禮服上下薰染香料。

    最後,他悠閑地坐下,靜候祝捷禮的時辰到來。

    “你不累呀?”他哼了一聲,“死死粘著我!”

    “不啊!”青鳥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端詳他,“你本來好看,這麼收拾就愈加好看!”

    甦顯作個揖,諷刺道︰“過獎啦!周人嘛,別的不多,禮儀最多,特別是一條︰女子不能隨便看男子更衣!”

    青鳥不在乎︰“我不是周人。”

    周禮與她何干……

    “我是周人。”甦顯抱著臂,針鋒相對,“而且這是我的寢帳,”

    青鳥骨碌骨碌眼珠子︰“可我愛你啊。”

    甦顯被她纏得幾乎要瘋,向女孩子表現溫存的那一套早丟得沒影兒︰“你姐姐的話我就答應,你又不漂亮……”

    “臨風也不漂亮!”青鳥不甘示弱,“為什麼你和上光都愛她?!”

    甦顯心驚肉跳,啪地捂上她的嘴。再驀然想到侍從們不通戎語,于是收回手掌,在她袖子上揩拭︰“呵,口水!……你只是個黃毛未褪的孩子,跟誰比啊?”

    青鳥氣鼓鼓地直起嗓子,生硬地拿周語叫著︰“臨——風……”

    甦顯差點本能地跳起來。

    幸虧青鳥只會這兩個字,一再反復。

    “唉……”甦顯頭痛地按緊額角。

    祝捷禮。

    大巫孟哲羅理所當然地擔負起了主持儀式的職責。

    他向天地祝禱拜舞一番,遞給新任眾戎之阿齊利瓖嵌著寶石的金刀。

    阿齊利戴裘冠,披皮氅,神情肅穆,舉止合度,儼然領風範。

    謝過孟哲羅後,他執刀在牲牛的耳上一割,滴血入玉爵,捧晉穆天子,表明訂盟臣服之意。

    穆天子接來照他做,自飲一口,復賜予阿齊利。

    阿齊利三跪三起,受賜。

    “昆侖之陰,當水之陽。歃血為盟,周與戎邦。神靈作鑒,天佑其祥。代代交好,萬世同昌。”毛伯班以訟贊開場,“天子賞戎白璧二十雙,絲帛百匹,

    禮器十件。”

    對歸附的蠻夷一點恩惠,對周王來說,無異九牛一毛。這麼做既彰顯大國氣勢和胸懷,又時刻提醒蠻夷們注意自己的地位,不要妄圖與地大物豐的天子之朝比肩,挑戰它的威嚴和實力。

    毛伯班瞟一瞟阿齊利,繼續宣布︰“戎獻天子良馬五百,牛羊各一千。……另獻天子神獸四白狼四白鹿,以為天子壽。”

    阿齊利瞠目結舌。

    “啊?!”他茫然地瞪著毛伯班。

    “禮成。”毛伯班合上木簡。

    阿齊利原地呆立,好容易清醒,一把揪住毛伯班︰“神獸不能給!”

    這個冒失的舉動,激怒了守護天子的虎賁衛士,齊刷刷地圍了他,亮出手中各色兵器,欲結果他性命。

    毛伯班由衛士們救出,恢復常態,呵斥阿齊利道︰“戎無禮!天子助你復位,你理應贈奉神獸饋答此等大德!怎麼反對天子大臣鹵莽?!”

    阿齊利掙扎著︰“神獸乃我族祖物,這是你們明搶!”

    “太放肆了!”毛伯班一拂長袖,“戎之位,再生之德,區區神獸算甚?竟至如此!”

    一伙衛士半拖半挾地強行要阿齊利在盟約書上刻下字跡。

    “我不刻!”他拼命擺脫他們,“神獸不能給!”

    毛伯班道︰“神獸一旦獻了天子,便是周戎和睦的憑證。你想奪回,周戎之間立即沒有和睦可言!你願意嗎?”

    阿齊利絕望而仇恨地望著穆天子,牙齒死咬住嘴唇。

    自他的叔祖起,戎人歷經征戰、分裂、內斗,剛剛勉強平靜下來,仿佛人的大病初愈,虛弱不堪,哪有說“願意”的資本!

    穆天子滿意地摩挲已裝進精美木匣的八枚神獸石。

    “作為大周的荒服之臣。”他對阿齊利頷,“勿忘歲貢,忠于天子,切記切記。”

    阿齊利指尖扣住地面︰“……是……”

    甫一散場,上光即刻追上疾步如飛的阿齊利︰“你去哪?!”

    阿齊利停下︰“難不成輕易走脫了你們?神獸絕對不能給!”

    甦顯橫插一杠子︰“喲!你去召集部眾,阻攔我們奏凱回師?!”

    “正是!”阿齊利毫不避諱地說,“實在奪不到,還有一死呢!”

    他心中的計較不需多誘,自己就全部倒給人家了。這作風,這城府,注定他成不了大事。

    上光一听,憤怒地提起他的衣領,一字一句地道︰“你想滅族嗎?為八塊石頭,值得嗎?!”

    “啊哈。”阿齊利盯著他,“你早布置好今天的圈套,只等我這傻兔子去鑽吧?”

    甦顯忍不住大笑︰“你高看他了!世子焉能介入天子的事務中?他不驚訝是由于他以前就料到了是這結局。實話告訴你,天子平生最好兩件事,一件是游獵,一件是征伐,世上惟此兩件最能炫耀功績。稍微動下腦筋你就該清楚,當初正是為了維護大周的尊嚴才出兵,動用了那麼多人力物力,班師歸京時不攜至寶,如何服眾?如何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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