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3 文 / 左道靜
“三危女族是崇拜母親的一族。八一? ≦.≠≦1≠Z≠W≦. ”孟哲羅對他極有耐性,“青鳥是她們領的次女,精擅醫術,酷嗜狩獵,每年都到積羽之海駐扎三個月,滿足自己的愛好。若得到她的允許,神獸一定能取到,你也能痊愈了。”
“好!”上光說,“我們盡早啟程!”
孟哲羅嚴肅地盯著他︰“事情可不那麼簡單,上光。這三危的青鳥有個怪癖,你得提防。”
上光不解。
“她性情暴烈,是女族勇猛的武士。因此,任何想從她那去昆侖的人,都得供她挑選一名與之格斗,勝利的獲準通過,失敗的……全部殺死。”孟哲羅意味深長地瞥一眼臨風。
高原,是臨風終生難忘的地方。
即使她今後會看到很多或秀麗的,或壯觀的湖光山色,但高原,以一種雄美到無言的形象深深烙刻在她永生的記憶中。
“這是什麼?!是什麼?!”她張開雙臂,驚訝萬分地站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中,靈魂像被重錘擊中。
寬廣、亙古、寧靜……
上光微笑著站到她身邊︰“是仙境。”
臨風快樂地挽起他的胳膊︰“沒錯!……你看,我伸手就能觸摸到天空。”
她拉他一起躺在草地上,一朵雲正掠過他們的頭頂。
雲的影子,緩慢而溫柔地撫摩兩個人的臉頰,輕輕吻著他們。
“啊,好幸福!”臨風小貓似地滾了幾滾,開心地叫道。
上光專注地聆听草間的蟲鳴和雲間的鳥啾,偶爾疼惜地拈拈她黑里夾雜的草梗。
是的,很幸福……
幸福得如同萬物化為虛無……天地之大,惟有孤獨的他們,甜蜜的他們……
臨風,你願意和我融在這虛無中嗎?
他的心低沉而纏綿地問。
願意!
她的心響亮而堅定地答。
然後,他們久久凝視對方。
“咳咳。”被忽略的陽紆大巫孟哲羅皺著眉頭打斷緋色的旖旎畫面,“再走一段就到積羽之海了,你們……是不是考慮繼續前進呢?”
“是!”經過幾個月的燻陶,臨風勉強通一點點戎語了。
孟哲羅打量她一眼,慢慢地說︰“你和荼余換換衣裳和馬吧。”
臨風“咦”了一聲︰“為何?”
“因為我們都得活下去!”孟哲羅毫不客氣。
盡管萬分迷茫,她決定從命。
換好衣服後,她乘在荼余的馬上,與孟哲羅並肩而行,荼余則與上光同步。
遠遠地,海潮的聲響一波接一波傳來。
海潮?
臨風懷疑自己的听覺。
海,她平生只見過一回,是在幼年隨衛侯做客齊國之時。
它那麼大,那麼幽藍,教小小年紀的她心醉神馳。
于是,臨風不顧一切,策馬奔到現在在她耳邊蕩起那夢幻般節奏的景象前。
真的是海……
草地的邊緣,瓖著一圈耀眼的白色沙灘,沙灘環衛著的,就是碧綠的海……
它像個安詳的母親,在陽光下舒服地睡眠著,卻管不住它的孩子——頑皮波浪們,一個個淘氣地沖上沙灘,與岸上的小蟹嬉戲一陣,再重新滑進母親懷中。
“積羽之海?”臨風望著它們,潸然淚下。
世界,原來是如此遼闊。人類這驕傲的造物,在目睹自然的另一番神奇後,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充滿胸臆。
孟哲羅一言不,掏出一枚骨哨。
“嗚————!”隨著哨音,大塊的白色自海心升騰,各自展露羽翼,驚惶地嘶鳴。
它們是棲在海中小島上的飛鳥。
成千上萬的鳥。
它們在空中翱翔,盤旋,羽毛仿佛雪片,悠悠揚揚地飄落水面。
隔了一會兒,嘈雜逐漸恢復成安寧,它們仍舊棲到鐘愛的巢中,忘記了這場惡作劇。
“積羽之海。”孟哲羅簡潔地確認,他的表情向她宣布︰那還用問?
“大巫!”荼余興奮地道,“我可以和臨風去玩玩嗎?”
孟哲羅軟了語調︰“可以。當心啊……”
得到許可的兩個女孩兒,立即扔掉了鞋子,撒歡地跑到沙灘。
“哇!”荼余大叫。
“哇!”臨風也跟著大叫。
她們嘻嘻哈哈,在沙灘拼命印下自己縴小的足跡。
上光的視線追著臨風,不由自主地漾起笑容。
孟哲羅觀察著他的神態︰“你愛那個周人公主?”
上光猝不及防︰“嗯?”
“那麼你何必要探尋昔羅?”孟哲羅認真地說,“丟下你的身世,過你已經無法擺脫的生活,才是你的命運,才能使你高興起來。”
“我必須清楚我來自何方。”上光憂傷地道,“兒子怎可拋棄母親……”
“是你母親拋棄了你。”孟哲羅停了停,“但她絕不是故意的。”
上光難過地沉默。
孟哲羅長長地嘆息︰“你掙扎在矛盾中,想得到什麼呢?除了悲哀,你得得到什麼?昔羅從未返歸,如果她到了哪怕任意的一處部落,我都會知道的,不,她沒回來。也許她很早就死了。而她和我的部族,久已滅亡。……你說,你還要得到什麼?”
上光搖頭︰“我絕不停止。”
“即使找到了又怎樣?”孟哲羅逼視著他,“你帶她到周土?讓她做個尊貴的婦人,最終埋葬在異國?那並非她的願望。你要記得,人的歸宿,始終是誕生他的故鄉,尤其,是這片水草誕育的我們……”
“這里是……?”上光一震。
孟哲羅頷︰“我們部族的源。”
正與荼余逮著逃跑的小蟹的臨風,無意地抬頭看了看四周。
上光和孟哲羅在她們東邊的岸上交談,可西邊的岸上卻出現了幾騎人馬。
沖在前面的,是一名穿褐色皮袍的小男孩,他舞著鞭子,尖銳地喊著,抽打趕在他馬後的青年。
“上光,大巫!救人!”臨風爬上岩石求援。
小男孩瞧見了她,好奇地勒緊韁繩。
他濃眉大眼,長得很可愛。
臨風心生憐憫,招手道︰“快來!快來!”
小男孩笑了笑,順從地靠近她。
“我們保護你。”她也不管語言的隔閡,想將小男孩藏在身後。但男孩出乎意料地劈面一鞭抽來。
“住手!”孟哲羅擋上去。
小男孩對貼著他的青年努努嘴,他們迅地拔出腰上的短刀。
“俊美的陽紆大巫孟哲羅!”小男孩清脆地笑道,“歡迎你來這做客!”
孟哲羅恭敬地行了個禮︰“謝謝你,青鳥。”
青鳥?!
對這個名字的音耳熟能詳的臨風感到怪異,她不該是個女的嗎?!
像是為了消除臨風的狐疑眼神,小男孩摘掉帽子,烏亮的辮瀉在肩膀,搖身一變成了活潑的少女!
青鳥甩甩腦袋,擦把汗水︰“大巫,你向來都待在馮人那,到積羽之海有事找赤烏人?”
“我來找你的。”孟哲羅說。
青鳥哈哈大笑︰“找我?陪我打獵?可是,美男子孟哲羅不是娶了妻了嗎?似乎是你養大的女兒般的妻子呀。”
能這麼嘲弄陽紆大巫,實在罕見。
她機靈地瞟一瞟臨風和荼余︰“喲,是哪一個呢?”
然後,她瞥到一旁的上光,頓時呆住。
“大巫,你的兒子?”她直接了當。
孟哲羅鎮定地道︰“不。但他受了傷,需要你的救治。”
青鳥仔細研究上光,嘆道︰“漂亮的臉,我的確願意救。不過,你也明白,勝不了我的人,我得收你們所有人的命。”
“哦。”孟哲羅親昵地牽過臨風,“請你選吧。”
青鳥會意︰“傷者當然除外,大巫與大巫的妻子當然也除外,剩下的,就是她了。”
她一指荼余。
孟哲羅咬牙道︰“好!”
青鳥拿了隨從的刀,一步步走向荼余。
突然,她猛一轉身,把刀架在臨風頸項上。
“大巫太輕視我了。”她得意地說,“難道讓周人套了你們的衣裳,便能騙過我?剛剛是這個女人口吐周語,莫非由大巫養大的孩子,竟然會大巫師也不會的語言?”
她繞著臨風,睥睨她的獵物,換了生硬的周語︰“你到底是誰?讓大巫連妻子的安危都舍下?”
“我叫臨風。”臨風勇敢地抬起眼。
青鳥玩味︰“和那邊的小大巫有關系沒?”
她說的是肖似孟哲羅的上光。
臨風一愣,隨即道︰“他是我丈夫!”
“那你就死!”青鳥粗魯地推開她,一刀砍去。
上光幾乎是本能地抱緊臨風。
“即使我死,你也別想害她!”他憤怒地喊。
青鳥無所謂︰“行,我恩惠你們,趕緊離開積羽之海!”
臨風忍不住了︰“我听說,你是會醫術的,因此我們冒著風塵來請求你。但我不相信你,一個以殺戮取樂的人,和仁慈的醫術一點都不配!”
“取樂?”青鳥火地道,“無知的家伙,我射獵動物,並不致死它們,而是練習醫術;我殺人,是遵守誓言而已!”
臨風道︰“偽裝!大概你會醫術的傳聞是假,否則,拖延做甚?”
青鳥吸一大口氣,竭力冷靜。
臨風以為她的激將之法即將奏效,準備再加大力度。
“青鳥。”一陣蹄聲襲近,自馬上下來個戴花冠的白衣女子,冰肌雪膚,嬌**人,對青鳥嚴厲斥責,“少胡鬧了!”
“姐姐?”青鳥歡喜地迎接她,“你終于來啦?”
女子先給孟哲羅行禮︰“大巫,原諒她吧。”
青鳥一見,暴跳如雷︰“姐姐,你……!”
她惱恨萬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後一跺腳,騎馬遠遁。
“我叫瑤姆。”女子優雅地介紹,“各位請和我到帳中歇息。”
花開兩朵。
目前領著周軍與馮人的甦顯正在大漠苦于同赤烏族及阿謨部聯軍周旋,這可不是有趣的事情。
但他最懸心的,仍然是臨風與上光的現狀。柏夭雖保證了那陽紆大巫肯定能找到他們並在昆侖等待會師,可他照舊吃不下,睡不安。
他這麼煩躁,偏偏赤烏族被阿謨部的作風感染,喜歡突襲他們一下,再消失,躲在黑暗中等候下次突襲的機會。對這樣的戰法,他真是恨死了!拖延長久,何時才能與臨風重逢呢……
好在他生性樂觀,應付之余,懂得自我消遣。
這天,他索性叫了柏夭來對酌。
“大巫命令我們和他們耗上幾日方可上路,現在也差不多了,請設法擺脫他們,趕緊啟程吧。”柏夭琢磨著手中的酒爵,“……這是……?”
“酒啊!”甦顯奇怪地說,“是米酒。”
柏夭恍然大悟般,爽朗地笑道︰“哦!王子你有所不知,米酒,只有你們周族和部分定居的戎族地方才有,其他的部族是沒有種植谷物的。真香哪!”
甦顯看他喝得津津有味,問道︰“你喜歡嗎?”
“拒絕不了。”柏夭老實地回答,“至今沒哪個部族能拒絕,尤其是戎人,他們極其嗜酒。”
甦顯陷入沉思。
隔了一刻,他站起來,撩靠簾子︰“來人!去查查營中剩余的酒量,立即回報!”
柏夭一臉迷惑︰“王子,你……?”
“我不擅長行軍打仗。”甦顯自信而慧黠地看著他,“但我擅長愚弄別人。”
入夜。
夜晚是萬物休憩的時間,而對于陰謀,則是個例外。
悄悄潛伏包圍了周人營地的赤烏族與阿謨部認為黑暗是最妙的掩護屏障。
他們接近他們的目的,無聲無息。
今天的收獲會是什麼?!晚風中浮動著隱約的血腥味……
離燈火通明的營帳一射之遙時,他們動了又一次突襲。
然而,除了燃燒的篝火和幾個大陶罐,半個人影也找不到。
一股香氣撲鼻。
陶罐中飄起迷醉卻致命的香氣。
先現它的戎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著嘗了一嘗。
原來是酒。
他很得意地呼朋引伴,結果招來大多數在空蕩蕩的營帳間尋覓戰利品的家伙。
很快,他們以族為界限,劃出了兩個陣線,為了能佔有幾罐酒展開激烈爭斗。阿謨部清楚酒的好處,他們吵鬧著要求分得更多,赤烏族則討厭被不公正對待。
“不錯,不錯。”躲在遠處的甦顯滿意地觀察敵情,“一點不足道的誘餌,威力卻這般明顯。……柏夭領,下令火箭準備吧。”
柏夭怔了一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