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 文 / 左道靜
阿齊利恨恨地道︰“頡瀆叔叔絕對不肯交出遮蘭的!打消欲念吧,你倒是對我們的情況很了解嘛!”
“不交也得逼他交。(八)(一)(中)(文)(網)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上光不理他的後半句,堅定地說,“這對我們的計劃和周軍都有好處。”
“別說了!”阿齊利揮手,“我不會背叛同族。”
他完全拒絕冷靜地看待和理解整件事情。
臨風正色道︰“這話太教人驚訝了,阿齊利!我們的確是你的異族,可你的哥哥呢?爾瑪呢?他們是你的同族,對你做了什麼?”
究竟,她心中還是很介意爾瑪的。
爾瑪與上光,對她而言,仍舊是撲朔迷離的關系。
阿齊利一听,跳起來,指著她︰“她是無辜的!你不能責罵她!她原本該和上光一起,你怎可因此仇視她?!”
臨風觸到痛處︰“無辜?!”
“她違抗不了阿謨!”阿齊利起勁地辯白。
“喂!”甦顯護住臨風,“你那無辜的爾瑪險些害死臨風!”
“箭並非她所射!”阿齊利索性一閉眼 到底。
有的人,一旦陷入愛情,對對方的一切都看成光環照耀著的美好,即使是缺點,他也能將其轉換成吸引,奮不顧身地維護,竭盡所能地尋找借口,“她是最純潔的”,“她是被迫的”……總之,她沒有錯!心甘情願地這麼麻醉著,不斷神化心目中的形象,企圖欺騙別人的同時,也欺騙自己。
你可以形容其為盲目,也可以形容其為愚蠢,而阿齊利正在這條路上飛奔。
上光默不作聲。
對于遮蘭的討論,最後岔到這上面,他感到失望。
如何盡快說服阿齊利抓緊時間去往遮蘭呢?
等到他現臨風埋怨、懷疑的眼神時,她已經徹底認為他是對與爾瑪相關的話題諱莫如深了。
“我……”他嚇了一跳,馬上開口。
“夠了!”臨風喝道,“阿齊利,少耍脾氣!你對得起你阿媽嗎?!如果你膽子比我這個女人還小,明天早晨就離開周營!指望你當領,你的父母真糊涂了!你不服?不服的話,準備出到遮蘭吧!我看看你是虎還是鼠!”
好凶!
阿齊利受她一將,震得進退兩難。
甦顯則詫異又高興。
臨風果真是與眾不同的有趣啊,所謂司寇公主,便是要有此等魄力的吧!他得意揚揚地想著,自顧自嘿嘿地樂了。
“那……那麼……”上光緩過神,“大家休息,明早動身。”
遮蘭城。
城門緊閉。只垛牆上站著幾名戎兵。
這是犬戎一座特別而重要的城。
戎族多半是過著游牧的生活,但是也存在少部分屬于農耕定居。定居產生城市,城市制造財富,遮蘭的矚目地位不僅僅在于戰略的原因顯而易見。因此,它牢牢地由戎族的領貴親攥在手心,以雄厚的兵力看守著。
另一方面,得到它,周軍會擁有的是上甲的前哨點和根據地。習慣據城而戰的周軍,能通過它佔到更多的優勢。
但天子並不打算在這個賭注上投入力量。當然,不排除那是毛伯班、魯公沸集中智慧的結果,實際上,連上光的父親晉侯寧族、代父出征的衛世子景昭也很猶豫。
所以,上光干脆在計劃里去除了依賴周軍的元素,決定孤注一擲,先偽裝入城探明情形,再用阿齊利部眾一擊得勝。
于是,戎兵們迅見到城外的路上漸漸走來一列馬隊。
“快滾!快滾!”他們嚷嚷,“這城不許進!”
馬隊的頭兒,一個蒙了頭巾的男子上前︰“可憐可憐迷途的人吧,遇到風沙,我們哪里也去不成。丟著孤苦的我們不管,天神是會怒的啊!”
他說著流利的戎語,先打消了戎兵的小半戒心。何況,他立即捧著一串明晃晃的珠子在他們眼下。
“你們……”戎兵們咽著唾沫,“是商旅?”
“啊,是,是!”男子急切地回答,“救救命吧!”
戎兵們嘰里咕嚕地交換了意見,打開城門。
商隊順利進入。
甦顯撩起面罩,新奇地打量遮蘭的街道。
“公主,你瞧!”他興奮地拉著臨風,讓她看一處買賣羊群的地方,人們激烈地討價還價,非常熱鬧。
上光不得不扯了扯頭巾,咳嗽著說︰“注意,你們不通戎語,當心暴露。”
“誰說的?”甦顯用戎語反詰。
臨風驚喜道︰“顯世子,你……”
“會的不多。”甦顯神秘地說,“趕著學了些,我不輸任何人哦!”
“嗯,嗯。”臨風應和。
“唉。”上光無奈嘆著,扭頭去尋覓打探消息最適宜的去處。
前面有個食棧。
阿齊利肚子餓了,三步並兩步邁到里面︰“拿肉和奶來!”
倒是不錯的選擇!
上光招呼臨風、甦顯跟著。
一名打扮得花花哨哨的戎族婦人端著烤肉接待︰“來啦!”
她一掃這幾個的裝束︰“是商旅啊?難怪陌生得很。這個時候還跑進城,真不容易……命比金子重,貪婪要惹禍……把頭巾取了吧,屋里沒風也沒沙!”
“我們是從大漠那邊來的,臉被吹壞了,怕嚇著人。”上光不肯,趁機套問,“店主,您說的,我不太懂。”
婦人是個直性子,見客人無知,頓生憐憫︰“遮蘭要打仗啦!”
上光大駭︰“……你……”
他的計劃居然早在敵人意料中!
婦人以為他是擔憂自己的安危,勸道︰“雖然城封了,活路是有的,你們也別怕。頡瀆領和阿謨領宣布了會保護我們的!”
上光覺得雪上加霜。頡瀆和阿謨聯合了,情勢愈加糟糕。
“打仗……我們逃不掉了……”他沮喪萬狀,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實心情。
婦人道︰“你這人急得!你們住在這吧,打仗前我好告訴你們,一起從西城口子逃。”
“啊?”甦顯沒大明白。
“西城口子呀!”婦人重復,“西城樹林那,牆是留了個大口子的……”
上光道︰“被敵人知曉可就不妙。”
“哼。”婦人輕蔑地撇嘴,“知曉也沒用,等他們過來時,城早空了。反正城要毀的。你們吃啊!”
她忙著迎後來的顧客。
阿齊利撕一塊肉,捏在手中吃不下去。
“頡瀆叔叔……和阿謨……”他頹然道。
上光再三思考,生變數是正常的,及時收集到訊息,可以制定新的計劃也不壞。關鍵是,能相信嗎?
他不動聲色地吃著東西,給甦顯暗地做個手勢。
甦顯會意,借故溜走。
上光等臨風、阿齊利吃完,收拾收拾,囑托了店主幾句,到城中溜達。
街道上,一點異常也看不出。
人們照舊碌碌奔走著各自的生計。
上光假作悠閑地四處張望,這不像是戰前的城市啊,除非真如店主所說,大家有了逃走的完全後策,可,干嘛現在不逃?
他故意在靠近城門的地界徘徊了一會兒,摸準並無士兵來換看守的班。
若有足夠的兵力,絕不能如此懈怠吧?
連城中也難得見到士兵。莫非埋伏著?
他們站在集市前,一籌莫展。
“奇怪。”臨風突然輕輕地說,“這個季節,為何大量運送干草?”
她對穿梭往來的草車十分不解。
上光隨口道︰“喂馬吧……”
他腦子里靈光一閃!不對!
“反正城要毀的。”店主的話繚繞耳畔。干草,打仗,毀城……
他慢慢聯系起來,挖出了結論,喜得雙頰放紅。
“阿齊利?”正在此時,旁邊一位穿黑色皮氅的戎族老者遲疑著叫道,“是你嗎,阿齊利?”
阿齊利定楮細看,激動地大呼︰“頡瀆叔叔!”
遠遠地,甦顯跑過來。
夜。
一燈如豆。
“這不可能!”頡瀆搖頭,“阿謨,他會殺自己的父親?!”
“真的!”阿齊利肯定道,“叔叔,這是我阿媽親口說的,幫他下毒的烏格大巫也被他殺了。”
頡瀆愣愣地,好大工夫,他“哇”地嚎哭,瘋似地揉亂頭︰“好兄弟塔溫!你這麼死的嗎?你的眼能閉上嗎?……我的好兄弟塔溫啊……”
阿齊利流淚道︰“叔叔,我會為阿爸報仇的!請您幫我!”
“你說吧,好佷子!”頡瀆止不住地抽噎著,“我的一切是他給的,隨時可以還給他!”
“我要遮蘭城。”
“……”
頡瀆低著頭想了很久。
“我的命也能托付給你,就別說是一座城了。”他盯著上光,“但這個人,我認識他!天神一樣漂亮的臉,毒蛇一樣歹毒的心腸!不管怎麼說,我看到的是他刺死自己的恩人!你和他一起來向我討城,我能放心嗎?”
上光鎮定道︰“你有什麼條件?”
“人質。”頡瀆答。
上光一笑︰“行,我吧。”
頡瀆不干︰“遮蘭這破朽的籠子關不了雄鷹,我要的是那女人。”
臨風一片茫惑。
“除了她!”上光也不干。
“只要她!”頡瀆堅持。
甦顯霍地站起︰“姬上光,出去!快點!”
上光剛一鑽出屋,甦顯的劍便橫在他脖子上。
“在你同意那老家伙之前,”甦顯咬牙切齒道,“我是否該先殺了你?!”
上光不躲不避,也不吭聲。
甦顯憤懣不已︰“她還沒死,值得利用。為了你的戎族兄弟,為了你的功績,她能再貢獻一次。你這麼盤算的吧?!”
上光神色陰沉,冷冷地道︰“你,憑的什麼來訓斥我?”
“憑我喜歡她!”甦顯坦白地昂起下巴,俯視著對手。
“臨風是我的未婚妻,你關懷她,我沒多的話。”上光緩緩抽出劍,“但不意味著,我絲毫沒介意過你的言行。你的性情,似乎是總愛爭一爭,今天,我教你如願!”
尚未看清,他的劍就撥開甦顯,起凌厲攻擊。
甦顯一側身,反手追上一劍︰“多謝成全!”
兩人包圍在劍影編織的寒光中,好番惡斗!
臨風撩了簾子,望著他們。
“我猜是天大的事呢!”她嚴肅地說,“阿齊利給我講了。人質,我當!”
上光、甦顯不約而同地收勢,齊齊轉眼看她。
臨風抱著臂︰“若珍惜我的性命,快騎馬回營去吧!我盡量等你們。”
她放下簾子。
上光插劍回鞘中,牽過馬來,跨到鞍上。
甦顯拽了韁繩︰“你!扔了她不理?!”
“回不回隨你!”上光將另一條韁繩甩給他,自己先揚鞭啟程。
甦顯豈落他後!
阿齊利緊跟。
頡瀆喚人帶臨風下去,然後爬上樓梯。
“依您的吩咐辦了。”他恭敬地朝黑暗中鬼魅般的影子行禮。
“嗯,你做得好。”影子夸道。
奴隸們送上燈盞,火光驅逐了黑暗,影子的面目清晰起來。
是爾瑪。
她剛剛抓到了一只小甲蟲。
她捏著它,在火邊晃來晃去,熱焰使甲蟲很不舒服,拼死掙扎著。
爾瑪專注地觀察它的每個反應,仿佛這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游戲。
“想活啊?”她征詢甲蟲。
甲蟲蜷曲著細細的足,再張開,也許是求饒。
她愛憐地提起它的一只腿,懸在空中︰“我先把你這樣。”
甲蟲振翅欲飛。
“再把你這樣……”她像擲石塊一般,猛地將它投到腳下的火盆里。
周營。
“扣住了呂侯公主。”穆天子微微皺眉。
“又是她!”魯世子擢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女人行軍始終是不吉利的。”
剛剛趕回,還氣喘吁吁的上光和甦顯幾乎沒有余力辯駁。
晉侯寧族清理一下嗓子︰“魯君,您的世子是否能讓我們先討論軍情而後再作評論呢?目前最重要的是保證公主的安全,奪得遮蘭城……”
毛伯班一臉和氣替魯公沸答道︰“晉侯稍安,請晉宋二位世子說明吧!頡瀆真心讓城,倒不用太擔心公主。”
上光盯了眼魯世子擢,定住神︰“他不會讓的。此城必須強攻。”
滿帳的人都驚訝地望著他。
“在城中的確沒有現可觀數量的士兵,但頡瀆在。頡瀆是一部之,擁有軍隊,他再大方,也不至于把全部兵力交給阿謨,留下守空城。”上光分析,“而且城中繁華如故,人人皆有戰時逃遁的準備,這表明在很早以前,他們就選擇了抵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