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2章 ︰安葬,曲終人散事事休 文 / 豬寶寶萌萌噠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新帝登基之初,一個叫莫程悠若的身世難考的已故的女人,三日之內,先是被追封為秦王妃、後又追謚為惠元皇後。因本朝帝陵未建,暫時葬于秦王陵寢,待到帝陵建成之時再做移陵之舉。
誰也沒想到,新皇即位的第一件事,竟是大辦這樣一件舉國大喪的白事。
縱然諸多親信百般上疏勸阻,但是龍陵夜還是一意孤行的,要以皇後之禮厚葬程悠若。
“陛下初登帝寶,理應大行吉利之事,以穩國祚。如今大辦白事,實在是有些不吉利啊……”
即便是連王尚書,也不得不以江山社稷為重,勸說龍陵夜收回成命,然而龍陵夜仍舊是視若無睹,只是一揮手,示意王尚書退下。身旁內監魯滄海只好勸道︰“王大人,還是請您移步吧。”
王尚書還欲勸阻,但是看到龍陵夜已經埋首去看奏折,根本不給他繼續勸說的機會。也只好長嘆一聲,道了聲︰“微臣告退。”
但是走到南書房門口,卻還是停住了腳步,略略猶豫,回身道︰“陛下,臣有一句話,不說出來,實在憋悶得難受。”
“什麼話,但說無妨。”龍陵夜放下手中的奏折,總算看向王尚書,給了他一個說話的機會。
“陛下,人死不能復生。陛下以為這樣便可以減輕心內的愧疚麼?程悠若要的,並不是這虛無的排場。陛下若想要恕罪,就只有一直背負著這罪孽,一世不得安生,或許萬歲之後,黃泉再見,才能一笑泯恩仇。”王尚書躬身垂首,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句句不見恭敬之意。
“哎呦,王大人,你糊涂了嗎?快走、快走吧!”嚇得魯滄海直接抓著他的朝服,就要把他給推出南書房了。
龍陵夜眼中卻是未見惱怒之意,只是一揮手,示意魯滄海︰“你先下去。”
龍陵夜緩步踱到王尚書面前,道︰“愛卿,心兒的死,你心里怨恨著朕?”
“微臣不敢。”王尚書不敢抬頭看龍陵夜,但是嘴里說著“不敢”,卻沒有什麼害怕的語氣。
“不敢?呵呵……”龍陵夜笑笑,道,“老王啊,你若是真不敢,今日就不會和朕說這些話了。你剛才說,這些話你不說出來便不痛快。那麼好,朕也告訴你,這件事,朕不做也不痛快。”
“呵呵……‘一世不得安生’……你這詛咒可是夠惡毒的”,龍陵夜苦笑道,“只是一世太長,縱然朕想要應了你這詛咒,幾年之後的光景,誰又能料得到?朕知你拿程悠若當自己的女兒一般,程悠若去了,你在這世上便又是孤家寡人,心里不好受。”
龍陵夜並沒有什麼責怪王尚書的意思,反而頗為理解,拍了拍他的肩,道︰“愛卿,你今天做得很好。願你日後,也能始終如今日這般敢言敢語。日後要是再有什麼覺得不說不痛快的話,盡管說出來便是。只是……程悠若一事,就到此為止吧。你可以因此而怨朕,但是不能因此而恨朕,明白麼?”
王尚書心內淒然,龍陵夜的意思,他自然再明白不過。他心中有怨倒不要緊,但是倘若有恨,便影響了那個“忠”字,或許他的命也到頭兒了。
追隨龍陵夜多年,龍陵夜對他們這些老臣一直比較縱容,這是人人心里都清楚的。但是這縱容,到底還是有一個底線在的。倘若誰越過了這底線,以龍陵夜的果斷,定然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殺之。
因程悠若之死,他雖然心里對龍陵夜多有怨言,但是對他卻還是萬分忠心的。不然今日也不可能冒著惹惱他的危險,而和他說這一番話了。
幸而龍陵夜是個明見之人,並未因此而降他的罪,也並未因此而懷疑他的忠誠。
“陛下聖明。”躬身垂首沉默半晌,也只好道。
還能再勸什麼?龍陵夜還很少有明著說哪一件事本做便不痛快的時候。
翌日便是宜葬吉日,國之大喪,帝都素槁。
程悠若的尸體被放到棺材之中,從九天行宮出發,被一眾送葬的隊伍圍著簇擁著,向秦王陵寢進發。
倘若人真的天上有知,她一定覺得這事情可笑得很。被這麼一群並不認識的人簇擁著,使得那個她真正想見的人,反而離她遠得很。
龍陵夜親自送程悠若出殯,在百官和百姓的眼里,自然是一番重情重義之舉。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確是個無情之人。
陵寢封門的一瞬間,龍陵夜只覺得,心里好像被這重重的封門之聲給砸出了一個莫大的空洞來。這空洞深不見底,足以將他整個人所有的理智都給吞沒。
“陛下,這山上風硬得很,大臣們都在候著……還是快些回去吧。”蕭展綾輕聲提醒道。
龍陵夜看了她一眼,這一眼中已經帶著警告之意。蕭展綾立刻不敢多言。
秀清看著這緊閉的石門,重重跪了下來,兩行淚緩緩滾落。
“姐姐,倘若你泉下有知,千萬莫要怪我”,秀清心念道,“最初是我以就九龍玉璽的假消息,帶你入了這個局。然而你卻如此信任我……我從一開始便無從選擇,只有听從殿下的命令而為之;況且即便是有選擇,我也還是會選擇听從于殿下……如此說來,到底是我對不住你,你即便是怪我恨我,也是應該的……”
蕭展綾斜睨了秀清一眼,微微輕嗤一聲,這個時候弄出如此懺悔之相,哭得如此可憐給誰看?倘若你真有懺悔之心,何不直接離開這帝宮、離開龍陵夜?為何反而安心享受著這一番背叛而得的成果?
“虛偽。”蕭展綾心念一聲,愈發地看不起秀清。
然而龍陵夜卻是伸手扶起了秀清,道︰“走吧。”
蕭展綾愣了愣,自是心內不甘。但是龍陵夜能提出離開,倒也是件好事,因而只好跟了上去。
“絕,記得登基那日朕吩咐你的麼?”龍陵夜看似雲淡風輕地問道。
卻是听得蕭展綾心內一凜。很顯然,他是在因剛剛她的那一聲輕嗤而責備她。
“臣妾只是為惠元皇後感到不值而已。陛下放心,臣妾日後再不敢了。”縱然心中極其不甘,卻還是恭順地柔聲應和道。
龍陵夜點點頭,只是道︰“朕知你懂得分寸。”
婆娑島的簫聲響了一日,簫聲隨著初春的風飄拂到御花園中,听得佇立在太液池邊的這人,失心失魂。
“臣妾記著,這曲子是去歲十七殿下譜的,還是惠元皇後做的詞。殿下與娘娘知己之交,想必是殿下知道今日娘娘入陵安寢,心里難過吧。”站在一襲玄色龍袍身後,秀清輕聲提醒道。
即便登基為帝,他還是喜歡穿玄色。這樣沉悶的顏色,似乎和這初登大寶本該有的喜悅完全不相符。壓抑得人的心也是這樣的沉重,如同掙扎在這玄色龍袍上怒吼著的飛龍。
是因為程悠若說過喜愛他穿這個顏色,所以他便一直不曾更改麼?
可是逝者已矣,難道活著的人,就不該拋卻往事,好好的活著麼?
“知己之交?”龍陵夜冷笑一聲,道,“男女之間,哪里來得知己之說?”
“朕記得,那唱詞好像是什麼……夢難成、恨難平之類的……倒是應了十七弟此時的心境兒。”
“一聲聲,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燈,此時無限情。夢難成,恨難平,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階滴到明。此曲名為,長相思。”秀清低低吟道。
龍陵夜怔了怔,輕嘆一聲,回身看向秀清,道︰“你倒是有心。”
“臣妾先前侍奉惠元皇後身側,娘娘的什麼事情,臣妾都記得。”秀清的聲音仍舊是低低的的,仍舊是是不敢抬頭來對視上龍陵夜的眼楮。但是心里,卻還是有著希冀的。
她從未想過殿下會將她納入後宮之中,還封了她做良妃。她只以為事成之後,殿下或是看著她心煩,直接賜她一死;或是讓她入宮做婢女,隨她自己了卻此生。卻不想殿下竟是如此厚待于她。雖說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這一番厚待,多半還是因為程悠若之故。但是即便這樣,她已經很滿足了。
她從未想過要奢望些什麼、從未想過要去爭取些什麼。但是此時就與他面對面,能如此真切地听到他的聲音,看著他的衣角,她的心中,還是不可遏制地泛起些許憧憬來。
程悠若已經不在了,蕭展綾也不是殿下所喜歡的,或許……她真的有機會。
“陛下,這初春夜里的風涼得很,陛下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秀清低聲道。
龍陵夜點點頭,道︰“恩,回承順宮。”
秀清心內一喜,臉上泛起兩抹紅暈來。承順宮是她的寢宮。而今夜,是陛下在後宮的第一夜。
她知道龍陵夜不願意回龍棲宮去住,登基以來的這幾日,夜夜都是在南書房睡下的。今日程悠若出殯,也算是了了他的一件心頭大事。或許此時,他只是想要找一個地方好好安歇而已,並未想過要給她什麼寵幸。但是即便如此,他選擇的是承順宮,而不是蕭展綾所居的月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