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黑白無常 文 / 我才是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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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峰擎月,卓立千仞,相扶無傍,此峰冠絕天下,名曰孤嵐。絳雲殿坐落其中,其規模浩大,地勢最高,殿內巨像林立,法器陳列,四壁繪有日月江海,靈禽異獸,甚是富麗堂皇。
一人坐于殿中,漢玉九龍 透著王者之風,好似睥睨天下,俯視萬生,階下青、紅、紫、黑、白各部齊聚,人頭攢動,男女各半。
只見他赤須虯髯,環目圓瞪,身著青色緞繡蟒袍,爪有四趾,似龍非龍。
他倚坐在浮生龍蓮榻上,清溪之水在腳下雲台兩端鼓著氣泡,隱約可見赤信青蟒往來游弋,他便是諸天教五大諸天之首,娑竭龍王。
諸天本意為輪回中的善趣之一,源自佛教經典,佛曰,欲界有六天,色界之天,無色界之天,日月天,韋馱天,皆是諸法天神,諸天教便是由此得名。
教內設有五大諸天護法,分別是娑竭龍王莫舜堯,自在天王葉輕塵,鬼母子甦璨,閻摩羅王翁湮灼,月宮仙子常素娥,各持有相應的漢玉九龍 ,都直屬于教主帝釋天。
帝釋天本名不詳,素來青銅掩面,除月宮仙子外,無人親見其容。世人只知其年事已高,且行蹤不定,教中便以娑竭龍王馬首是瞻,暫代掌教之職。
翁湮灼面黑唇厚,蓬頭散發,眉眼間不怒而自威,他跪伏階前,不敢直視龍王法眼,斗膽問道︰“不知掌教何意,竟讓仙子一人涉險?陰陽 已與鹽幫建立同盟關系,實力今非昔比,仙子此去,實是凶多吉少!”
娑竭龍王丹目圓瞪,劍眉直插入鬢,左手微擺,骨節咯吱作響,反問道︰“常素娥向來固執己見,她的秉性你又豈能不知?這是仙子首輪下山,未能建功豈會輕易折返?”他繃緊五指,青色指甲陰郁得鬼栗,似要抓破凡塵,洞開赤色夢魘,接著道︰“自在天王終日逍遙,不把教主放在眼里,現下教中僅有你我三大護法和數萬教眾,不可再行分兵,若是梁軍趁虛而入,我教必會捉襟見肘。”
甦璨銀發玉面,妍姿俏麗,一雙桃花眼甚是勾人,她懷抱嬰孩,時不時的伸出舌頭舔舐女嬰面頰,伴著清脆的啼哭聲響,陰笑道︰“這美人啊,就是受人待見,教主對她百般疼愛,就連閻王也是滿心掛念。不過話又說回來,師妹的武藝豈是陰陽寮那些怪胎所能企及?閻王把心放在肚子里罷,生死簿在你手中,還怕無常收了她不成?”
陰陽寮源自土御門神道,又稱神道教,是在中原陰陽五行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神秘組織,教眾皆以陰陽師為主。陰陽 共有九大式神,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為四上神,天一、騰蛇、太陰、太常、勾陣為五下神,分擔了陰陽寮的大小諸事,在朝中頗得君王寵幸,其與鹽幫同仇敵愾,乃是誅天教的兩大勁敵。
翁湮灼一張鐵面,沒有任何表情,緩緩道︰“教主素與李氏王朝不共戴天,樂平公主作為大唐的滄海遺珠,唐昭宗李曄第十一女,自是必除之而後快。朱友貞登基後,已是民怨四起,有識之士皆想效仿黃巢揭竿而起,只恨師出無名,故而樂平公主便成了必爭之人。我教欲殺之,卻與天下為敵,仙子此去必是有死而無生。掌教為何不加阻攔,反而縱之任之,難道是想借刀殺人不成?”
娑竭龍王青面不改,道︰“閻摩羅王心直口快,本座不與計較。月宮仙子乃教主近侍,本座又豈敢懷有殺心,是非曲直自有定論。古今帝王皆喜神鬼,對未知力量何等敬崇,皆想從陰陽師那里獲得精神安寧和社稷的保障。樂平公主的下落,也只有在宮廷內院活動頻繁的陰陽師方可知曉。素娥此去,暗中跟隨天一,料其必有所獲。”
殿內甚是安靜,嬰孩的啼哭一聲高過一聲,翁湮灼怒道︰“誰家的孩子,鬼母要吃便吃,哭得好生心煩,絳雲殿上,這成何體統?”
甦璨連連大笑,道︰“這死人多,活人少,給這大殿添點生氣不也很好嗎?真真是相好的有難,就看不得別人開心,老娘還沒玩夠呢!”
甦璨看著嬰兒,心道︰“佛曰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只嘆浮生若夢,為歡幾何?人世既是如此煎熬,你還要活著、受著、忍著、哭著?看你這般傷心,小眼淚真真如珠子一般,知道你是倦了,乏了,想要睡了……”
她用手捏住嬰兒嬌嫩的小鼻子,質感甚是柔軟,嬰孩遂張嘴抽泣,不覺中腮邊匯成一道肉窩。鬼母子低頭對著嬰孩小嘴,竟是活生生將其舌頭吮出,血腥之氣夢魘般蔓延開來,她笑著道︰“翁老弟,你看這孩子好生可愛,長大了定會像我師妹素娥一般美麗,你就收了她罷!只可惜不知其姓名,看來生死簿上又要多添一個無名之人。”
嬰孩嘴角邊鮮血如注,眼楮睜得如銅鈴般大小,略微抽搐幾下,自此斷了氣。甦璨將其拋入雲台清溪,鮮血氤氳開來,猶如一幅殷紅畫卷,帶有驚懼之感。
青蟒嗅到血腥味迅速游了過去,尾部纏繞嬰孩頸項,將其拖入溪底,張開血盆巨口,開始吞食。
諸天教雖以佛典為義,教眾卻多為凶殘之輩,淫邪之徒,眼看著嬰孩在青蟒腹中蠕動,紫部女眾連連尖笑,喝彩聲不絕于耳,仿佛看到了世間極為有趣之事。
白部是月宮仙子的部署,顧名思義,皆身著白衣。仙子與鬼母雖師出同門,卻素來不和,此時白部見嬰孩葬于蛇口,不禁一片嘩然,凌霄宮宮女霜兒上前道︰“鬼母如此濫殺無辜,可與教義相悖?”
甦璨舔舐唇邊鮮血,猩紅的唇舌與滿頭銀發形成了鮮明對比,她大笑道︰“諸事皆無常性,萬法由緣而生,眾生因無明而輪回,死生何異?”
霜兒倔強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堅決,似乎定要爭辯出結論一般,道︰“死生固然相連,卻由業力所牽,豈能由凡人肉胎墮生而向死,執意令其緣滅?一個小小的嬰孩,鬼母何必如此狠心?”
甦璨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笑道︰“死亡只是一種幻化,並非終結,既無緣起,怎會緣滅?色神若屋宇,死既舊宅遷居,又何來狠心之說?”
霜兒傲眉輕揚,笑道︰“鬼母即是如此豁達,將色身與屋舍同論,那為何鬼母不當眾遷居?在這里大言不慚的妄談佛理,實是可笑至極!”
只見一紫衣少女,白面青絲,薄唇皓齒,眉間一點朱砂,顯得頗有靈氣,怒道︰“賤婢休得猖狂,別以為穿得白衣就能潔身自好,真拿自己當成了活菩薩。堂堂仙子高高在上,自居為天下第一美女,卻是個人盡可夫的婊、子,著實可笑,可笑!”此人正是紫部東岱宮宮女阿羅,為人偏激傲慢,牙尖嘴利。
誅天教分為三宮五部,三宮指的是月宮仙子的凌霄宮,鬼母子的東岱宮,以及葉輕塵的縴羽宮,因自在天王四處逍遙,縴羽宮亦在月宮仙子的掌控之中,是故常素娥在教中如日之中天,受人妒羨。
霜兒不甘示弱,反駁道︰“豈容爾等下作之人玷污仙子名節?仙子獨居塵上,不食人間煙火,自是不通世俗,易遭人誤解或未可知。而你,身為本教中人,不規避謠言,反倒添油加醋,究竟有何居心?汝等肉眼凡胎,污人眼拙,怎配妄談仙子之事?真是穢言不堪,心境如那極丑之物,難入我眼,實是不屑與謀!”
阿羅氣急敗壞,怒道︰“騷浪蹄子,真是蠢如豬狗!”言罷,佩劍出竅,一道寒光從身後騰起,直握掌心,喝道︰“賤婢,納命來。”
阿羅回身騰轉,紫衣翻飛,劍刃在空中如流星墜地,徑直刺向霜兒咽喉。
霜兒九節鞭未及取下,以空手入刃,雙指夾住劍尖,引向它處,玉璧揮舞,動作疾如閃電。
阿羅手腕反轉,接著一招橫掃,有斬腰而過之勢,力有千鈞。
九節鞭如蛇吐信,由腰間激射而出,瞬間纏繞劍身,霜兒握鞭兩端,奮力拉扯,火星飛濺,竟似要把劍身攔腰折斷。
阿羅感到由劍刃處傳來的劇烈震動,竟欲脫手,心道︰“霜兒武藝精進如斯,力拼定要吃虧,先用言語刺激于她,再尋隙下手,取她性命又有何妨?”接著道︰“賤婢真以為你家仙子是什麼善男信女不成?常素娥下賤坯子,十四五歲便情竇初開,色誘鬼母的男人,好不要臉!”
眾人听到此處,皆相覷莫名。昔日確傳有仙子與鬼母為一個男子因愛生恨的故事,但故事終究是故事,經不得推敲揣摩。月宮仙子素來清心寡欲,現如今已是半老徐娘,依然孑然一身,想必定要孤獨終老,謠言自然不攻自破。此時听得阿羅此言,莫不是要將流言做實,思來想去,倒也在情理之中。
甦璨表情僵化,桃花眼媚態盡祛,驟然綻出陣陣殺機。她身子一晃,白發飄逸,如影之附軀,隔空揮出一掌,掌力颶風般侵襲而過,阿羅竟被打得直翻了出去,佩劍在空中旋轉,眾人見狀避散開去,佩劍瞬間刺入殿中。
阿羅吐出一口鮮血,知道自己剛剛多有失言,翻身趴在地上,想要跪下卻沒有絲毫氣力,顫聲道︰“奴婢戲言,鬼母饒命……”
翁湮灼黑面怒霧繚繞,大喝道︰“夠了,月宮仙子身處險境,現已迫在眉睫,爾等不思作為,竟在絳雲殿上同室操戈,成何體統?”
他雙手合十,轉身叩首道︰“回稟掌教,仙子跟蹤陰陽寮的三目天一已是數月未歸,恐遭其毒手。現梁軍西攻澤州,必是無暇顧及我教,分派人手也不無不可,至于跟蹤一事,本座欲舉薦一人。”
娑竭龍王起身道︰“不知閻王所薦何人?”
“一個不生不死之人,修羅地獄的勾魂司,黑白無常!”翁湮灼鬼目猙獰,可怖異常,轉身喝到,“無常何在?”
黑部以地獄的光就居和泥盧都劃分勢力,分別由相應的判官執掌。黑白無常凌駕于判官之上,且不屬于青、紅、紫、黑、白五部任何一方,在教中極其神秘,真如勾魂厲鬼般談之色變。
各部教眾听到無常二字,皆為之一振,紛紛避讓,瞠目而視。只見殿外飛閣流湍,煙籠寒山。一人衣分兩段,黑白徑庭,魂紙為帶,通體無飾,步伐沉穩篤定,身形魁碩,緩步由階下走上大殿,此人正是黑白無常童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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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不含任何人世的情愫,他的臉,是對亂世最真實的寫照。一黑一白,陰陽相悖,他注定活在矛盾與沖突里,注定淪落于美艷與丑陋中。他不言無語,薄情寡態,如同行走的尸體,來自地獄,卻永無輪回。
無常就這樣走上大殿,無人與之對視,只有霜兒收鞭佇立,凝望著無常的方向,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氣息。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