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古劍傳說 文 / 我才是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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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怒號,驚雷從頭頂掠襲而過,映出了青色戰狼圖騰。
一人于谷頂佇立,冷眼旁觀山下戰局,隨帶部族軍分駐峽谷兩側,俯于灌木之後,在淒風冷雨中鴉雀無聲,如同伏擊獵物的狼群,一雙雙琥珀色的眼楮,仍有警戒之色閃動。
他身形魁梧奇偉,面容堅毅,稜角分明,二十出頭的模樣,髡發空頂,只在兩鬢和前額留有少量余發,以作修飾,覆于頭衣裹斤之下,他便是雄踞北方苦寒之地,契丹國可汗耶律阿保機次子耶律德光。
契丹本屬東胡族系,是鮮卑的一支,以游牧為生,信奉薩滿教,認為萬物皆有靈。自鹽池之會後,七部酋長終遭伏殺,耶律德光的父汗耶律阿保機遂統一契丹各部,廢除了三年一選可汗的習俗,建立契丹政權,自號天皇王。
阿保機育有三子,皆是回鶻族述律平所生,長子耶律倍,幼子耶律李胡。其中耶律德光的為人秉性,處世態度像極了阿保機,二十歲便出任天下兵馬大元帥。他不但武藝精湛,膽識過人,而且熟習漢人文化,此時正立于吾山之巔,蔑視的笑對眾生。
耶律德光指著手中的匿名信件,不解道︰“按信中所言,一線天會有我軍欲求之物,並注明對契丹國運極為重要。寫信之人不但對我軍行蹤了如指掌,而且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放下信件全身而退,此人不容小覷,是敵是友尚且不明。祭司以為,信中所指應為何物?”
“以老夫愚見,定是落霞莊所運棺中之物。從棺體風格上看,應是沙陀族的殉葬方式,且必是王室貴族。而晉國似有內亂,李存勖近日稱帝,有密探來報,李嗣源在魏博一帶活動較為頻繁,竟也是為了尋找一座石棺。可想而知,必是有人竊了李克用的陵墓,盜走了這具石棺。想那李克用與可汗有八拜之交,昔日兩國交換地圖以示聯盟抗梁。李克用生前有言,死後便將此圖入殮,誓不犯我邊境。由此推測,棺內多半有我契丹國的地圖繪本。”只見一人從部族軍中走出,身著黑紫色神袍,其上瓖嵌鳥獸圖案,並直接佩戴骨羽。在他認為,這些正是萬物靈魂的具象,依靠這些自然力量,才能翱天入地,到主體以外的客體任何一方,以求靈魂之升華。
他右手邊神杖及眉,杖柄裹有蛇皮,頭遮防具,赤面獠牙,此人正是是薩滿教大祭司巴圖莫日根,契丹國輔國國師。他接著道︰“漢人覬覦本國地廣人稀,得此圖必會揮師北上,對我們自是極為不利,元帥不可不防。”
耶律德光劍眉緊鎖,道︰“祭祀所言甚是,石棺既已在彼,那信中所言必不是子虛烏有,只是這黑衣人縱火焚之,竟是想要毀掉貨物一般,是何道理?”
巴圖莫日根道︰“老夫起初以為黑衣人是晉國的鴉軍,直至看到石棺上的回鶻文字方才明白。”在暗雷涌動的雲幕下,惡魔之臉仿佛活了過來,黑色為底,紅色為紋,詭異得從面具邊緣蔓延開來,仿佛幾條赤蛇首尾相噬。薩滿稱靈魂和生命為騰,騰一旦離體,人即死亡,所以契丹人身上臉上,甚至面具上多紋有圖騰。
耶律德光道︰“如若是李克用的鴉軍,李嗣源也必定親臨,又怎會燒毀他義父的棺槨呢?”
巴圖莫日根冷森森的道︰“老夫正是此意,梁軍主力西攻澤州,鄆城一帶最為薄弱,老夫料想晉軍亦不會錯此良機。也許李嗣源正醞釀著如何攻城拔寨,又怎會顧暇這一小小棺槨呢?即便黑衣人不巧正是晉軍,元帥可知,奪回李克用遺體必是奇功一件,李嗣源早有謀反之心,這石棺他勢在必得,縱然不會縱火焚之。”聲音隔著面具傳出,變了音色,沉悶異常。
人類佩戴面具已有數千年的歷史,最初源自狩獵活動。獵人用面具把自己裝扮成各種動物,便于接近獵物。後多用于祭祀,以表示對自然力量的尊崇。在世人的觀念中,只有當自己成為或是吃掉某種生物時,才能具有它的某項本領,並依靠這種本領去實現預想之目的,非此,便不能,故而薩滿的扮相成為了必行之事。
耶律德光望向山下火勢,見石棺于火中焚炙,略加思忖道︰“黑衣人下手狠辣,且計劃周密,不似民間組織。既然不是晉軍,那便極有可能是鄆曹節度使的牙兵。晉梁一向對立,莫非是梁軍想要毀了李克用的遺體不成?”
五代節度使都會設置牙兵,因高人一等,往往特立獨行,平日驕奢蠻橫,目無禮法。所謂牙兵,就是指親兵和近衛隊,是節度使親自挑選的凶殘爪牙,多為義子,屬私人軍隊,只忠于個人,不知天子。雖然狂妄,卻是武藝精湛,忠心不二。晉國的鴉軍也屬于牙兵,是李克用所置的沙陀親兵,軍衣通體黑色,嗜殺成性,故此得名。
巴圖莫日根道︰“這些黑衣人見了石棺已是方寸大亂,可見他們的目的並不在此,或許是被人利用也是不得而知。不論如何,既然有梁軍相助,我軍倒可坐收漁利。只不過石棺已現出端倪,我軍不可久持,先下手為強,殺個措手不及,莫要將地圖落入漢人手中。”
“時機還未成熟”,耶律德光指著山下石棺道︰“待火勢稍減,我們再行動手,祭司莫要著急。讓他們拼個死活,您老就當看個好戲,這里視野頗佳,只是露天野戲,風雨礙了法眼。”
巴圖莫日根奉承道︰“元帥深謀遠慮,年歲尚輕卻能在兩軍陣前安之若素,不動如山,不亞于可汗之勇。”
耶律德光道︰“祭司過譽了,父汗千古一帝,豈是我等能夠比擬?”他為人爽朗耿直,習武之余,深諳中原文化,他遠觀趙隸手中軟劍,眼中滿是神往之色,道︰“祭司可知這鴻羽、青冥?”
巴圖莫日根扶起左手邊的木柄神刀,見崖下一紅衣少年翩若驚鴻,問道︰“似有耳聞,可是中原兵器?”
耶律德光笑道︰“祭司幫著父汗日理萬機,想不到也會對中原文化感興趣?祭司請看,這位紅服少年手中之劍用力屈之如鉤,縱之鏗然有聲,復直如弦,多半是鑄劍大師歐冶子為越王所鑄之劍,名為鴻羽。”
史書記載,鴻羽劍可置魚腹之中,劍身細長柔韌,能夠沿魚口插入,在魚的胃腸中曲折彎轉,而抽出時則恢復原形,鋼韌無比,熠熠生光。
春秋時期,吳公子光欲殺王僚而自立,伍子胥便把專諸推薦給公子光。那日,公子光宴請王僚,酒過三巡,便假裝身體有恙,退出殿外。此時專諸正端著親手烹制的梅花鳳鱭炙上得殿來。大殿內甲士陳列,台階兩旁皆是王僚親信,直排出殿外,死侍之多不可計數。
專諸心無旁騖,穩步向前。王僚頗愛美食,醉眼微曛,不覺間被專諸手里的菜肴所吸引,醒了醒鼻子,向前欠身。
殿內燈火依舊,極是安靜,似能听到殿外飛鷹掠空,盤旋而過。
王僚抿唇,咕嚕嚕的吞著口水,眼楮直盯著餐盤,別無其他。專諸極是恭敬,道︰“大王,這道菜叫梅花鳳鱭炙,這里的梅花,是嚴冬的寒梅,鳳鱭是酷暑才會出現的鳳尾鱭魚,小人用嚴冬寒梅的枝桿烤炙盛夏太湖里的鱭魚,這道菜的特別之處,就在這魚腹之中。”
言罷,伴著一聲悶雷,王僚突然感到一股凜冽的殺氣從魚腹中激射而出,登時目瞪口呆,酒已醒了一半。
鴻羽劍破腸而出,百折千回,復又穩穩地握在專諸手中。死侍大驚,和圍而至,鴻羽劍從縫隙中穿插而過,直取後心。
專諸手抖游龍,腳下生風,幾步便至王僚跟前。鴻羽一聲長嘯,穿透了三層狻猊鎧甲,殺氣不減,依舊向前,終于透體而過,劍刃在王僚逐漸減弱的心跳聲中,飲血蜂鳴。
除去吳王僚,公子光自立為帝,他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吳王闔閭。專諸死後,闔閭將鴻羽劍用銀匣封存起來,沉入大海,永不復用,自此鴻羽下落不明。
耶律德光道︰“鴻羽青冥,一陰一陽,鴻羽劍軟而薄,青冥劍硬而闊,中原的江湖人士把二者視為了絕世神兵,我也只是在書中見過,心下向往,相較鴻羽,我更愛青冥。”
巴圖莫日根道︰“青冥劍老夫也略有耳聞,只是中原江湖中此劍失傳已久,相傳二十多年前,有個相貌極是清秀的年輕人,手握青冥重劍,人稱玉面羅剎。中原漢人大多信奉佛教,佛教里的羅剎皆是食人血肉,捷疾可畏,可想這個年輕人在當年必是罪業深重。”
耶律德光道︰“也不盡然,玉面羅剎曾助朱溫圍困鳳翔,生擒李茂貞,殺敵無數,人盡喪膽,最終迎回唐昭宗,也算是中原武林的少年英雄。只是青冥劍樹大招風,惹來殺身之禍亦屬平常,卻殊不知多少冤魂死于劍下。”
梁太祖稱帝後,曾下重金搜羅此劍,玉面羅剎被迫歸隱,如此十六年有余。有人說羅剎已死,與劍合葬,有人說玉面仍在,為劍立冢,有緣人方能得之。”
史料有雲,青冥劍一說七星龍淵,傳于唐朝時,為避高祖李淵之諱而更名,是由歐冶子和干將兩大劍師聯手所鑄。為鑄此劍,鑿開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鑄劍爐旁,成北斗七星環列的七個池中,是名“七星”。劍成之後,俯視劍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淵,飄渺深邃,仿佛有巨龍盤臥,是名“龍淵”。
周景王二十三年,伍子胥因遭楚太子少傅費無忌陷害,父、兄為楚平王所殺,被迫出逃吳國,發誓必傾覆楚國,以報殺親之仇。伍子胥就這樣亡命天涯,被楚國兵馬一路追趕。這一日荒不擇路,逃到長江之濱,只見浩蕩江水,波濤萬頃。前阻大水,後有追兵,正在焦急萬分之時,忽听江上蘆花叢中飄出陣陣歌聲,“蘆花明月一扁舟,打漁沽酒自春秋。江湖幾日風波早,只待英雄第一功。”
伍子胥循聲望去,茫茫江水張翕搏動,薄薄的暮靄下飄出一艘漁船。舟中漁翁身披簑笠,星月之下難辨其面目。伍子胥略微遲疑,猝爾飛身上船。漁翁撐篙調頭,小舟載著二人隱沒于繁茂的蘆花蕩中,前後只在瞬息之間。
追兵將至,遠處蹄聲嘈雜,金鐵之音猶在耳前。伍子胥橫臥船頭,冷汗涔涔直下,可以清楚的听到岸上羽箭的破空之聲,聲聲震攝人心。回想前塵種種喪親之痛流離之傷,臉上有種不合時宜的篤定。
楚軍見江水奇寒,料來伍子胥不能久居,但兵士已在岸邊搜索不下百遍,一個人又怎會憑空消失?就這樣僵持不下,最終岸上追兵意興索然,竟悻悻而去。漁翁見追兵遠去,似無折返之意,便將伍子胥載到岸邊,並為其取來酒食,飽餐一頓。
伍子胥千恩萬謝,忙問漁翁姓名,漁翁笑言自己浪跡江湖,已淡出俗世,還要姓名何用?伍子胥拜謝辭行,走了幾步,心有顧慮又轉身折回,從腰間解下祖傳三世的寶劍七星龍淵,欲將此價值萬城的寶劍贈予漁翁以報救命之恩,並囑托漁翁千萬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蹤。
漁翁接過龍淵,仰天長嘆,對伍子胥道︰“此劍戾氣過重,乃不祥之物。得此劍者需明心靜氣,摒除殺念,否則必會被煞氣所驅。然則今日搭救于你,只因念你國家忠良,損之為萬民惋惜,並不圖報。而你竟疑我貪利少信,老夫只好以此劍示予高潔,唯死而已。如若是劍下最後亡魂,也算終了這場無盡殺孽。”說罷,橫劍自刎,龍淵隱世。
耶律德光道︰“鴻羽陰柔靈動,以天界仙羽名之;青冥殺氣過重,以冥界青寒名之。天界和冥界本就水火不容,兩把劍相生相克,糾葛頗深。”
江湖傳言,若有一對男女幸得雙劍,便是天命所歸的良偶佳配,永不相棄。只是天冥不容,二人情路必會歷盡坎坷,至死方休。到底是要各執一劍,相忘于江湖,還是要攜手浪跡,共襄波瀾?
巴圖莫日根道︰“按中原的說法,青冥屬陽,是為雄,鴻羽屬陰,是為雌,為何得此鴻羽者,竟是男人?雖然他身披紅袍,面白身細,隔著雨霧老夫也能認出他是男人,決計不錯。”
耶律德光笑道︰“傳說不可盡信,只是茶余飯後談資而。祭司若是看上此劍,奪來有何不可?”
巴圖莫日根道︰“元帥笑言,老夫見這火勢已退,是時候出手了。”
峽谷風起,瞬間昏天暗地,亂雨如鞭。
不遠處三三兩兩的黑衣人圍著木制機括談天說地,好不熱鬧,即便在這亂風亂雨中,也能傳出嬉笑之聲。本是劫貨而邀功,計劃已是周全,卻全然不知成了甕中之鱉。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