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白依蘭花 文 / 玉小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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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布置得倒還不錯,窗戶上籠著蟬翼紗,下方擺了兩張黃梨花木玫瑰椅,東面牆上掛了幅煙雲清曠的山水畫,頗為典雅。只是高幾上的青白瓷瓶里放了束火紅的玫瑰,毀了整個風格,艷俗又礙眼得很。
秦如月讓丫頭奉上茶水,裊裊霧氣中,輕聲細語地說道︰“這雪山龍井,不知姐姐是否喝的慣。”
我瞧她眼角隱隱透了股小得意,卻不知道得意什麼。因素來對茶葉無甚研究,倒對古董頗感興趣,以為我手里捧著的灰不溜秋的杯子是個寶貝,于是端起茶杯上下左右仔細瞧了瞧,沒瞧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一個普通得再不過的杯子,索性揭開茶蓋一口氣喝了個干,喝完略遺憾道︰“這麼熱的天,喝這個燙了些。”
退到一邊侍奉的小丫頭頗為伶俐,快嘴道︰“後廚還有些綠豆湯,一直拿冰鎮著,要不取些來用?”
我拍手叫道︰“這個好,驅熱解暑之佳品。”
秦如月似是嫌那丫頭多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股子凌厲勁兒跟換了個人似得。我擺弄著手里的茶杯蓋子,裝作沒看見。
倒是紀長安說道︰“你去取些來吧。”
薔花苑這小廚房比朧月閣的檔次要高得不是一點點,連個綠豆湯都炖得甚講究,端上來時是一汪碧綠的湯汁,拿勺子一攪,才發現里面不止綠豆,還有百合、青梅、桂花、蓮子、蜜棗等數十種料。
我一連喝了兩碗,由衷贊道︰“這湯確實不錯。”
秦如月怪異地看了我兩眼,懶懶道︰“母親疼我,特從臨安請了個廚子來給我用,那廚子曾在宮里的御膳廚房當過幾年差,廚藝勉強還過得去。”
我微微一笑。
喝完綠豆湯,秦如月已連打了好幾個呵欠,我抹了抹嘴,起身告辭。她欲送我到門口,被紀長安攔了下來︰“你身子不好,已撐了這許久,快些到床上躺著去。”
秦如月勾住紀長安的手臂嬌嗔︰“哪有那麼嬌弱,就你總把我當小孩子一樣慣著。”紀長安順勢摸了摸她的頭發。
幻兒憐憫地望了我一眼,見我沒啥反應,小眼神甚是疑惑。我往前走了幾步,想想還是沒忍住,頓住身形,回頭時余光掃到幻兒一臉躍躍欲作戰之勢。
我納悶地望了她一眼,指著屋內對秦如月道︰“那束玫瑰早日換掉罷。”
從薔花苑出來,日頭已然西斜。
天上的雲一層層堆著,似那冬日里白白厚厚的積雪。幻兒憤憤不平地連聲“呸”了三下,道︰“不就個雪山龍井嘛,就那麼要獻寶?”
我問︰“雪山龍井是個啥?”
幻兒大呼小叫道︰“小姐,這個你也不記得啦。”
沒等我回答,她又自行解說道︰“雪山龍井是茶之精品中的精品,產量稀少,一般只供應皇室享用。皇上每年會賞賜一些給四大山莊,因數量不多,莊主自己舍不得喝,都是拿來招待貴客用的。”
哦,那倒是挺珍貴的。不過喝起來也沒甚特別的啊,那香氣倒跟加苑煮的茶葉蛋味差不了多少。
幻兒又恨恨道︰“瞧那狐媚樣子,迷得少爺團團轉,當著小姐的面故作那姿態,真令人作嘔,。”
我見那丫頭整個臉扭曲得快變形了,勸她︰“積點口德吧,情到深處,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自然流露,雖旁人看起來膩歪了些,然當事人只恨不得融為一體才好。”
幻兒嘴巴長得老大,一臉不能置信的表情︰“小姐……你……”
我了然道︰“嗯,你還小,等你遇到心愛的人便會明白了。”
她閉上嘴巴,整了整表情,開始羞澀起來,扭捏道︰“人家……小姐……人家……”
我沒等她扭捏完,又加了句︰“還有,秦如月那瘦不拉幾的形貌,最多算得上清秀可人,離狐媚還差得遠呢。”
真正狐媚的可比她美艷媚惑多了。
譬如夙媚兒。
雖然我不願承認,但畢竟我是個很客觀並且很具審美觀的神仙,夙媚兒的美貌的確是無可否認的。
魔族統治者是狐族,夙媚兒是狐族里最美艷的銀狐。容貌傾城,眼波如水,天生尤物,媚從骨子里散發出來。剛來仙族那幾年,好多仙家子弟都被她迷得心神亂動,無心修煉,以致眾仙家聯名上書,請求父君將夙媚兒關入鎖妖塔中,以免禍亂天庭。
後來母後將她安排到華瓊殿跟著甦夜黎修煉玄心正法,不準其踏出華瓊殿一步,天上才漸漸消停了下來。
這小家碧玉的秦如月跟夙媚兒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想到夙媚兒,我腦中乍然一閃,忽然記起在薔花苑聞到的那股味道,心里凜然一抖。
七妹天色一素喜丹青,自幼天賦極高,師從無然上神,自認書畫界無敵手。後得知三界推崇魔族軍師應招之畫作為當代之最,七妹心有不服,纏著我陪她去找應招較量。
我認為這種虛名無甚好計較的,更犯不著跑到人家地盤上去爭這個第一,首先便跌了架子。可七妹不听,日日來纏我,我被她纏著沒法子了,只好應了她。
我們在魔族尋找應招的時候,曾在一個叫梨蜀的地方小住過幾日。當地有一種聖花,叫做白依蘭,花香清淡,若有若無,便是我先前聞到的那種味道。
白依蘭素有迷情擾性之功效,是邪惡之花。它不該在人間出現,更不該在青龍山莊出現。這里面定存在什麼陰謀,不過我卻打算到此為止,不再深究下去。
一來我現在自身難保,就算想管也沒有能力去管這個閑事;二來青龍山莊若連這等小事都解決不了,也不配守護這人間入口了。
這樣想想,頓時覺得渾身輕松了許多,原來發現秘密卻能心安理得地不去管閑事的人才是最幸福的。難怪別人說,知道的秘密越多,承擔的責任越大,活著也就越累,想必天底下聾子活得最快活罷。
路過一棵梧桐樹,樹上開滿了白紫色的梧桐花,若能發出聲音,便是一串串緊密相連的鈴鐺。
幻兒忽然道︰“小姐,你變了好多。”
我心頭一跳,沉然道︰“哪里變了?”
幻兒眨巴著雙眼︰“具體我也說不清,就覺得小姐一下子像換了個人似得,脾氣變好了,話也少了許多,連見到姑爺都沒什麼反應了。”
哪里是像換了個人,明明就是換了個人!你那個姑爺也就玉璃月當他是個寶。
不過卻是萬萬不能讓這個丫頭知道的,我半真半假地做出一副歷經滄桑後大徹大悟,憂郁又空靈的表情,仰望天空目光迷離,道︰“曾經我以為愛情是全部,直到我沉入蓮花池底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有的東西注定不屬于你,有的人注定與你無緣。就是我死了,紀長安也不會為我流一滴眼淚,我認清了現實,便不再愛了,不再愛,便灑脫了。”
幻兒含著淚道︰“小姐,你太可憐了。”
我抱著她抽泣︰“你對我好點便是了,晚上我想吃紅燒蹄 。”
幻兒連連點頭。
轉身離開幻兒懷抱的時候,余光掃到一角白袍隱入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面,再仔細去看,卻什麼也沒見著。
我揉了揉眼楮,心想這玉璃月的眼楮原也不大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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