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木屋里的男人 文 / 東方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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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遠嗎?
星星很遠。
星星亮嗎?
星星很亮。
沈寒竹看到的不是星星。因為星星會閃。他看到的是一盞燈。黑夜里這盞燈很亮,跟星星一樣亮。
路很差,馬卻跑得很快。自從那盞燈出現,馬的行走線路就沒有轉過方向,所以沈寒竹的眼楮一直盯著那盞燈。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燈光被慢慢放大,依稀可辨房子的輪廓。
但听閻無私“吁”的一聲,馬終于在房子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很小的木房子,不僅小,而且破舊。
門虛掩著,閻無私推門而入。沈寒竹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後。
屋里只有一張床,一張只能容下半個人身軀的床。沒有桌子,也沒有凳子,簡陋得讓人心酸。
沈寒竹望了一眼那張床,床上居然躺著一個男人,用被子緊緊地裹著他的身體,只露出半個頭來。那是一張滄桑的男人的臉。眼神無光,神情黯淡得如同這屋子里的燈光。
閻無私的問話很讓人出乎意料︰“你還活著?”
床上的男人居然一點都不生氣,不但不生氣,而且還回答得很認真︰“是的,我當然活著。”
沈寒竹終于忍不住開口問床上的男人︰“你怎麼睡在這樣一張小床上?一個大男人怎麼讓你睡下的?”
閻無私看了看那男人,轉過頭對沈寒竹道︰“他沒有腿!”
“沒有腿?”沈寒竹驚訝得反問。
“是的,我沒有腿。”床上的男人開口道,“我的腿早在十年前就被人砍斷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居然很平和。平和得就好像他說的是別人的事。
“想知道他是誰嗎?”閻無私問道。
沈寒竹點點頭,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點頭,其實他知道就算自己不點頭,閻無私也會告訴他。
“有沒有听說過‘金陵一劍’?”閻無私問道。
“金陵一劍”?那個意氣風發,風流倜儻的劍客?
沈寒竹望了望床上的男人,又望了望閻無私,他怎麼也無法把床上的男人和“金陵一劍”聯想到一塊。
“他就是‘金陵一劍’余沛曉!”閻無私一臉嚴肅地道。
沈寒竹驚呆了,望著余沛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余沛曉苦笑了一下,對著他點了點頭。
閻無私道︰“今天我帶你來這里,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沈寒竹又點了點頭,也許他覺得他現在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閻無私坐了下來,就坐在那張床沿上,沈寒竹甚至擔心他這樣坐下去,那張床就會立馬塌下來。
閻無私道︰“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整整十年了。”
余沛曉應道︰“是啊,十年了。”
沈寒竹望著余沛曉,心靈無限震撼。十年對這麼一個失去雙腳的人,是何等煎熬和不易!
閻無私道︰“事情要從十年前開始說起,那一年,江湖中發生了兩件大事。”
沈寒竹靜靜地听著,余沛曉的神色愈發黯然。
閻無私繼續往下道︰“一件是當時的武林盟主‘八臂神君’古松柏離奇暴斃,另一件是‘五里牌’五百萬兩黃金被劫。”
閻無私說到這里,點了點床上的余沛曉,道︰“而他,就是當年押送五百萬兩黃金的鏢師!”
沈寒竹遲疑地問道;“我常听人說余大俠行走江湖瀟灑來去,快意恩仇,從沒听說當過什麼鏢師啊?”
余沛曉聞言不禁臉色一紅。
閻無私接口道︰“是的,余大俠原本是行蹤灑脫,但是他卻遇上了‘威震鏢局’總鏢頭洪正天的女兒洪雨露。”
余沛曉接口道︰“不僅是遇上了,而且深深地喜歡上了她。我願意為她去做任何一件事,哪怕是去死。正好那時,鏢局接到了一筆大買賣,也就是那筆五百萬兩黃金。那是慶元府運往京城去的官金。我那時血氣方剛,仗著自己一身武藝,于是自告奮勇提出由我負責押送這趟鏢。”
微頓了一下,余沛曉繼續說道︰“沒想到在鏢車行致五里牌時,突然出現五個蒙面人,一見我們就動起手來。雖然我們的鏢師也各懷絕技,但是那五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沒一會功夫,全倒在了血泊之中。只有我苦苦硬撐,最後五個人聯手對付我,我被砍斷雙腿,倒在地上,昏死過去。他們以為我們都死了,于是劫了鏢車而去。”
沈寒竹問道︰“這五個人武藝非凡,定是江湖中有名人物,那你可認出他們是誰?”
余沛曉搖了搖頭,道︰“我當時盡管身受重傷,但在打斗時扯掉了其中一個人的蒙面布,但是那張臉,卻是從未見過。這幾年我一直在回憶那張臉,但是跟江湖中現有的高手,沒一個對上號的。”
閻無私突然插口道︰“你當然想不到他是誰!”
余沛曉詫異地看著閻無私。
閻無私道︰“因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死了?!”余沛曉驚訝得道︰“你查出凶手是誰了?”
閻無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此案當年驚動了整個江湖,官府命令我徹查此案。從接案後第二天開始,我就開始隱名瞞姓。”
閻無私說到這里,看著沈寒竹道︰“你知道‘錢宅’是怎麼來的嗎?”
沈寒竹被問得一頭霧水,不解地看著閻無私。
閻無私道︰“是從地上冒出來的!”
沈寒竹無比震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錢宅’的出現跟那五百萬兩黃金有關?”
閻無私道︰“沒錯!自從劫案發生後,我走街訪巷,四處探听尋找蛛絲馬跡,但黃金卻如同空氣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同一年,卻在上虞城東突然平地拔起這麼一幢豪宅。”
沈寒竹道︰“于是你就潛入錢家,當起了管家?”
閻無私看了看余沛曉道︰“他是當年劫案中唯一的幸存者,是我勸他放棄輕生的念頭,並答應他一定找出凶手。”
余沛曉道︰“為了一句承諾,我堅持著活到了現在。”
沈寒竹道︰“老爺為人和善、菩薩心腸,不像是那種奸惡之徒。”
閻無私道︰“是啊,所以我在‘錢宅’一呆就是九年!這九年我明察暗訪,收集各種證據,卻始終徒勞無功。”
沈寒竹道︰“那你為什麼還堅持著呆在那里?你確信自己的判斷不會出錯?”
閻無私道︰“在‘錢宅’沒有出現之前,江湖中從未听說有錢財旺這個人,但‘錢宅’一出現,錢財旺卻名揚江南,你不覺得這個人的來歷太不正常了嗎?”
沈寒竹道︰“那你如何看待‘錢宅’呢?”
閻無私嘆了一口氣道︰“神秘,太神秘了,我呆了近十年,都沒摸清它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余沛曉問道︰“那你剛才說那個人死了是怎麼回事?”
閻無私道︰“根據你對那個人的描述來看,我最近把他跟一個人對上了號,但是那個人卻已經死了多年了。”
余沛曉急切地問︰“你指的那個人是誰?”
閻無私面色凝重地道︰“錢滿糧!”
沈寒竹“啊!”地一聲︰“你說是‘錢宅’的前任大管家?”
“沒錯!”閻無私道,“只是他已死了這麼多年,即便對上號,也是死無對證了!”
“是啊!”沈寒竹道,“不過還有一個辦法不知道是否可以幫得了你?”
“什麼辦法?快說!”余沛曉道。
“老爺當年為了編制家譜請人畫過家族成員,這個錢滿糧應該就在其中。但就在快完工的時候,大夫人不知道為了什麼事突然和老爺吵架,並不許老爺把畫像帶回家,所以這畫像一直放在那個畫師家里未曾取來,事隔多年不知道這些畫像是否還存在那里。”
“那個畫師叫什麼名字?”閻無私問道。
“就是江湖人稱‘巧指畫聖’的公孫逸!”沈寒竹道。
“寒竹你這個消息太重要也太及時了,你是否可以帶我去公孫逸家里走一遭?”閻無私道。
“行是行,就怕事隔多年,不知道那公孫先生是否還居住在那里......”沈寒竹道。
閻無私道︰“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沈寒竹點頭稱是。
閻無私對沈寒竹道︰“不過在辦這件事情之前,我們還得先去一個地方。”
沈寒竹問︰“什麼地方?”
閻無私道︰“江南柳!”
沈寒竹一听‘江南柳’,臉色微微一變,問︰“大捕快去‘江南柳’又有何貴干?”
閻無私道︰“‘錦屏山莊’莊主秦偉聰在‘江南柳’神秘失蹤,听說出事地又現神秘的紅色轎子,這已經是半年來第六個失蹤的掌門人!”
沈寒竹望著閻無私的時候,余沛曉卻一直望著沈寒竹。他突然問道︰“小兄弟年紀輕輕,又沒在江湖行走,對于江湖之事卻並不顯陌生,著實讓人費解。”
沈寒竹遲疑了一下,道︰“兩位都是光明磊落的真英雄,晚輩本不該相瞞,只是家師有過吩咐,沒有他老人家的允許,絕不敢透露半分,還望前輩原諒。”
閻無私打了個哈哈,道︰“好說,那我們就各自行動。”
沈寒竹聞言愣了一下,道︰“各自行動?”
余沛曉道︰“閻大捕快不許我偷懶,吩咐我去送信呢。”說完指了指枕邊,在他的枕邊,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多了一封書信。
沈寒竹看了看閻無私,又看了看余沛曉,心想這麼一個失去雙腿的殘疾人,還怎麼去送信?
閻無私道︰“你驚訝什麼?他走起來,比一般人都快呢。”
沈寒竹還是不信。
但余沛曉卻已起身,但見他雙手一點地,人已出門而去,動作之瀟灑,還能見當年金陵一劍之風度。
用手走路的人,你見過嗎?沈寒竹反正是頭一回見。
所以他很驚訝。
閻無私拍了拍他的肩,道︰“主人都不在了,我們也該走了。”
沈寒竹點了點頭,道︰“我們現在去還馬?”
閻無私道︰“不,我們直接去‘江南柳’。”
沈寒竹微愣了一下,道︰“繼續用邵掌櫃的馬?”
閻無私笑道︰“這馬已經不是原來那匹馬了。”
“不是原來那匹馬?大捕快這話什麼意思?”沈寒竹吃驚地問。
閻無私道︰“馬已經被調包了。”
沈寒竹問道︰“你說邵掌櫃來過這里?”
閻無私點首道︰“除了她,誰還會這麼大能耐在不知不覺中換走那匹馬。”
沈寒竹道;“那她為什麼要這樣做?還有我們剛才談話是不是也被她听到了呢?”
閻無私道︰“我現在不關心這個,我現在只想快點趕到‘江南柳’找個睡覺的地方好好睡一覺。”
沈寒竹猜不透閻無私到底在想什麼,他現在也不想猜。
他也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因為他也困了,困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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