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2-十方精要-4 文 / 青壺齋主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這時,白孟揚澀澀說道︰“諸位善意,我誠心感謝。慚愧啊!我雖說要燒毀此書,可的確不忍下手,不忍毀掉前輩和祖宗的心血。賢佷所言,造假的在大會上毀掉,雖有些風險,可卻是個好時機。誠如東方小姐所言,值得賭一次。這幾日里我思前想後,問劍閣這個虛名留著已然毫無意義,我有意解散門戶,攜家小一同送先父靈柩回祖塋安葬,從此棄劍從耕,了此余生。將《十方精要》轉贈他人甚合我願,可誰人可接?賢佷,你既然這麼說,可是已有了想法?”
司馬辛正色道︰“普天之下只有一家可藏此書。”眾人洗耳注目,只听他吐了兩個字︰“玄都。”
“不妥,不妥。”無為急道,“听說玄都鬧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這時候怎好托他們,他們目前連掌門也沒有,西海盟又……總之不妥。”無為一想到霍仲輝的手腕,又念及恆雨還的困境,連連搖頭。
司馬辛微微一笑,道︰“我明白。所以等他們有新掌門之前,我願意助姑父一同保管好《十方精要》。雖然這些江湖爭端我真的不感興趣,可既然都已經來幫忙,就幫到底吧。”說罷,有意無意地朝東方麟看了一眼,道︰“各位若願施以援手自然好,不願也沒關系。”
東方麟不知怎的,竟想也沒想,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無為卻坦然道︰“日前既然說了,我自然願意。”
白孟揚忽從座位上立起,朝眾人深深一躬,道︰“諸位大德,白某愧受!”
座中四人趕忙起身,好言推辭一番,這才又坐下商議細末。當日晚些時候,眾人將井底的整部《十方精要》悄悄取出,搬到府中最大的一間書房,各自分抄,直忙到深夜。
翌日二月初二,天色幾分陰沉,厚雲蔽日,錢塘江上白浪層層,江邊荒地四周的蘆葦亦在獵獵風中一波一波地起伏著,遠處的村莊里青煙飄蕩,搖紅花舞翠帶,鑼鼓聲聲。這天正是北方俗稱“龍抬頭”的節日,南方則祭拜土地社神,殘冬已盡,春耕即將開始,山野村鎮里皆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喜悅氣氛,誰也不知道這郊外荒地上竟集結了二三百個面色凝重,心懷各異的江湖強人。
在丘允一紙書帖召喚之下,十有八九前來的參加問劍閣大會的人都到場了,展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群人,雖然個個兵刃在手,可眼里大都沒什麼戰意。也不知是風吹散了人聲,還是壓根就沒多少人在說話,這時空地上顯得出奇的安靜,耳畔風聲分明。
丘允昂首挺胸立在空地的中央,一雙鷹目掃過眾人,語速緩慢,但擲地有聲,亮堂堂地灌入每個人的耳朵里︰“從今日起,我,就是你們的武林盟主。誰人不服?”
場中鴉雀無聲。原本一些人指望西海盟會站出來扛大梁,可誰知,他們盟主今日竟未前來,只有恆雨還,祁慕田,和史進忠三人代表西海盟參加大會。數家名門大派之中也只有武當和青城的人馬尚全數在場,連少林寺的和尚都沒有露面,這令許多人心底一下子失了依托,此時紛紛自持,無人帶頭言語。
丘允“呵呵”笑道︰“不說話,我就當大家都同意了!日後年年前來我山莊覲見,自不會為難大家。”
“等等!”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大喝,眾人注目望去,只見獨臂天師常正清一把推開意欲勸阻的程廣元,大步走上前來,對丘允怒目而視道︰“我還沒同意!”
程廣元伸手抓了個空,無奈間一臉尷尬,側目向不遠處的青城掌門張君素看了一眼,見他眉頭緊鎖,嘴角繃得直直的。日前眾門派的首領齊聚靈隱別院時,西海盟主恆靖昭來訪,言談間分明透露著對春霖山莊的強烈不滿,本想著今日或許他會站出來為諸多門派說幾句話,誰知竟是如此局面!之前他亦同青城張掌門私下說過,丘允不過是要個盟主的名聲,頂多每年派一兩個弟子前去客套一下,也就相安無事了。可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師叔偏偏就沖了出去。
不容他多想,只在一瞬間,天師和丘允已經動起手來。
人群中“嗡嗡”地嘈雜起來。獨臂天師在江湖上威名響亮,這時果然不畏壓力挺身而出,不少人紛紛為之暗暗叫好。只見天師身姿步法如行雲流水,掌到處卻勢如鋒刃,一引一擊,強中含柔,綿里帶剛,即便是丘允也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
後面不斷傳來零零散散的叫好聲,可程廣元卻越來越為師叔捏一把汗。天師的功力自是深厚,可畢竟少了一條手臂,對陣如此強敵必會吃虧。但見丘允的攻勢愈發地強悍起來,漸漸已將天師壓制住。
突然間,丘允目中精光大盛,神出鬼沒的一掌如刀般直指天師胸前大穴,天師腳下來不及變換步子,只得用手擋架,卻不料拆到一半,丘允的掌力竟如靈蛇一般恍惚間頓收得無影無蹤,天師拆了個空,差點被他破去防守,眼見緊跟而來的一拳已然緊逼而上。天師大驚,強退半步,雖躲過重擊,但還是被那拳鋒的勁力傷到,如遭悶錘。
程廣元暗叫不好,已拔足而上,眼看丘允窮凶極惡地又起攻勢,全然是要命的招數,心急如焚,就恨腳下沒有風火輪。恰此時,眼前閃過一道人影,待他腳尖剛踏到實地的一剎那,方看清來人。原來是恆雨還比他早一步察覺不妙,此時已操槍而上,將丘允逼住,這才令天師免遭厄運。
只見她在數招之內將丘允的殺招抵擋住,卻並不戀戰,主動退出丈余,一手護著受傷的獨臂天師,一手執槍逼視丘允。丘允怒意盛然,幾欲再次襲上,可恆雨還此時的模樣如同一只戰意勃勃的猛虎,連站在後面很遠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眾人不約而同地噤了聲。
丘允蓄勢待發,冷笑道︰“我怎麼忘了,還有你呢,怎麼,想殺我麼?”
恆雨還頂上兩步,雙目精亮,怒鎖秀眉道︰“不要逼我!”
僵持的一刻仿佛那麼長,她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只得摒卻所有雜念,一心鎖在槍尖,連人帶槍就是渾然天成的一柄厲器,無堅不摧。
忽然,丘允收起了攻勢,拂袖退出幾步道︰“好吧,今日本也不想同你計較。”
恆雨還仍不敢放松,執槍緩緩趨步向後,待和天師與程廣元一同退回場邊,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楮朝丘胤明望去。兩人隔得很遠,只能隱約地讀到些許眼神中的意思,她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一旁,程廣元正給天師把脈。方才那半拳令天師氣血紊亂,髒腑受損,著實令人心寒不已。天師此時亦不再多言,陰沉著臉,讓程廣元替他度氣推拿,暫緩傷勢。
丘允在場邊踱了數步,再次揚言道︰“還有誰不服的?”眼見眾人皆不言語,面帶嘲諷地自顧笑了一會兒,忽然駐步在白孟揚跟前。
白孟揚今日只帶了王璉和李林悅兩名弟子,在司馬辛等四人的陪同下前來赴會,王,林二人手中捧著的錦緞包裹里面就是昨夜所做真假混合的《十方精要》。此時,兩人額頭上冷汗淋灕。清早師父將二人招來,將他欲解散門人,並燒毀祖傳秘典的決定鄭重告知。二人起先驚愕之下百般勸阻,無奈師父心意如鐵,只得灑淚接受。方才目睹這劍拔弩張的一幕,膽戰心驚,見丘允面色不善地近前來,二人只覺脊背上一束束寒意刺人。
“白閣主,你今日前來作甚?好像我並未請你。”丘允似笑非笑。
白孟揚上前一步,四下拱手,隨後聲色沉穩說道︰“丘老宗師武功天下第一,有目共睹,足矣勝任武林盟主。白某不才,趁此群英匯聚之際,誠請眾位作個見證。問劍閣一派,愧于先前所為,無面目再立足江湖,今日之後,解散門人,白某亦棄武歸田。”招呼二徒上前,將包裹打開,三十來冊書卷落入眾人眼簾,人群中隱隱一陣躁動。白孟揚氣沉丹田,神色不由自主的有幾分僵硬,高聲道︰“《十方精要》在此!”
場中頓時喧嘩四起,無數雙眼楮如饑似渴地盯了上來,不少人忍不住推推搡搡地擠到前面,伸長了脖子,瞪眼張嘴,爭先恐後地想要將這部傳奇寶典看個清楚。許多掌門頭領們干脆圍了上來。
無為和司馬辛見狀,互遞了個眼色,同時走上前來,擋在王璉和李林悅的前面。
丘允饒有興趣地問道︰“白閣主,你這是要干什麼?”回頭滿眼輕蔑地瞧了瞧圍上來的人,側目道︰“打算讓這些烏合之眾瓜分了,從此干淨麼?”
白孟揚一看,圍上來的人中,不乏數家所謂名門正派,心底苦笑,擺正了臉色,不卑不亢道︰“此書禍害江湖,留著無益,先父已去,我欲將此書當眾銷毀,還請丘老宗師為我作證。”說罷,從書卷中取出兩本,遞向丘允,道︰“請老宗師過目,以明真偽。”
此言一出,圍觀人群中頓時此起彼伏地有人大聲勸阻。言語紛雜,不乏“可惜……祖宗……武林……”等字眼頻繁跳出。
丘允頗有意味地盯了他一眼,並未推卻,一手扯過書卷,翻看了幾頁,突然合上,仰天大笑道︰“白孟揚,你也有看穿的一天!呵呵……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一輩子就是個食古不化的混賬!哈哈……”回過頭來,猝不及防間猛然將書扯成幾塊,揚手扔了出去,大喝道︰“好!你……好!就當著我的面,你給我燒!”手指身後眾人,“給我當著這些混賬的面,給我燒干淨!”笑聲震天,令人不寒而栗。
天順二年春,杭州武林大會,就在這陰沉沉的天空下,在黑灰飛揚的火焰里,在丘允的笑聲和問劍閣弟子的哭聲中,舉眾驚詫地落下了帷幕。以至于許多年之後,仍舊是武林中人代代相傳,難以忘懷的一段唏噓往事。
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