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2-靜夜幽思-4 文 / 青壺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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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向來繁華富庶,如今城中最顯赫的富家大戶當屬金刀世家薛家。就在不久前,薛常山花了一大筆錢為長子薛鐘玉捐了個河南府的通判之職,雖不是什麼要緊的官職,可到底面上有光,越發地張揚炫耀。丘胤明和恆雨還二人進城不久,便四處听說,後日便是薛常山的六十大壽,要大擺宴席,請的都是河南地面上的文武官員,還有附近武林中有頭臉的人物,這兩天早已開始張燈結彩,陸續賓客盈門,熱鬧得很。
對薛家,二人均無好感,于是並不在意這消息,也無心去看,只是沿街一路觀景閑談,臨近飯時,便找了一家清爽的館子,正要進門,忽然不遠處有人招呼道︰“丘寨主,恆大小姐。”循聲望去,一文士翩然上前,恭敬作揖道︰“真巧,不想在此處竟然幸會二位。別來一向可好?”丘胤明實有些意外,來者竟是紫霞居士陸長卿。于是回禮道︰“陸兄,久違了。”看他孤身一人,不像往常般有書童僕役跟隨,問道︰“看陸兄似乎行得倉促,不知來洛陽有何貴干?”
陸長卿嘆了口氣,道︰“為了我的徒弟。說來話長,二位,不如這頓飯我請客,不嫌棄的話我向二位細說。丘大人,你的事我也听說了。真是老天無眼啊。”丘胤明見他似有難處,的確也有些好奇,朝恆雨還詢問地看了一眼。恆雨還點頭,于是他回陸長卿道︰“陸兄遠到,那我們就不推辭了。請。”
三人落座,喝了幾口茶後,陸長卿道︰“數月前,我的徒弟賀大成得罪了薛常山的妻弟。唉,他行俠仗義本沒什麼不對,可那作惡的卻是官府中人。”听他這麼說,恆雨還立刻想起月前乘船去歸州途中,在江口渡吃飯時,听那說書先生說的故事。此刻陸長卿所說正是此事。就同听聞的一般,那郭千戶受挫之後,請薛常山幫忙,而薛家的大公子和管家皆被賀大成打得狗血淋頭。這時,听陸長卿接著道︰“幸虧我當時及時趕到,打了個圓場,才沒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恆雨還道︰“明明是郭家有錯在先,薛家的人自己不濟,為何要為他們圓場?”
陸長卿嘆道︰“人家是官,在當地也是有靠山的。郭千戶自己知道沒理,所以請來親家幫忙就是想私了。我勸大成說,郭家的人教訓過就是了,別和薛家結仇。人家在江湖上是大家,像我們這樣的小門派是得罪不起的。可他偏不信。這下好了,郭千戶向荊州府告了案,通緝捉拿大成,衙門的人到三思院來了幾趟,我好不容易才打發了。如今大成只能各地逃亡,不是長久之計。于是日前我寫信給薛常山,說我教徒無方,請他大人大量,不要再追究了。”
丘胤明听了,心中思量︰這些所謂江湖大家,名不副實就罷了,還買官造勢,逍遙法外,一般的江湖俠客的確也奈何他們不得,真是令人氣憤,可確也棘手。陸長卿的無奈他倒是明白得很,于是問道︰“那薛常山怎麼回答的?”
“他竟然要我親自上門給他賠罪。”陸長卿飲了一口茶,面有不甘,卻又無從發泄,眉聚愁色,道︰“我思量再三,也沒有別的辦法。我這徒弟的確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我這做師父的幫不了他,實在是有愧,只能代他來賠罪了。唉,強人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丘胤明道︰“方才,听說薛常山後天辦壽宴。陸兄,你打算如何上門去?”
“我正為此犯愁。”陸長卿搖頭道︰“來得真不是時候,看來要等他壽宴過後再說了。”
恆雨還見他滿面愁容,倒覺得他有些可憐,正想著怎樣能幫幫他,丘胤明道︰“若是陸兄覺得獨自上門確有難處,我這兩天尚在洛陽,反正也不認識薛常山,倒可以陪你去,幫你說說話。”陸長卿眼楮一亮,急忙推辭道︰“這怎麼可以呢?都是我的家務事。怎麼好意思麻煩你。”丘胤明道︰“無妨。舉手之勞,我還是幫得起的。”恆雨還朝他看了一眼,心中道︰你大傷初愈,又去攬事,看來我也脫不了干系了。卻不知丘胤明此時心中衡量,陸長卿雖不是名滿江湖的領袖人物,在荊楚武林卻也是個有頭臉,一呼百應的人,借此機會施個恩惠與他,日後百利無害。
飯後,三人分別,陸長卿告知他在城中落腳處,丘胤明則約好了三日之後來訪。
待陸長卿走遠了,丘胤明將方才心中所想告訴了恆雨還,又道︰“我猜想,薛常山這樣好面子的人,無非就是想對陸長卿奚落一番,到時候我幫陸長卿說說話就是了,不會打起來的。你別擔心。”恆雨還稍有些不快道︰“原來,你說幫他,其實也別有目的。”丘胤明解釋道︰“我現在沒身份沒靠山的,要想辦好荊州的事,不能不想辦法結交江湖朋友。再說,即便將來我願意替你父親賣命,也不好一點身家都沒有的。”听他此言,恆雨還明白了,微微笑道︰“是我沒想到,別怪我。”丘胤明拉過她的手道︰“不怪,不怪。你說的那家鑄鐵鋪子在哪里?”
上次為恆子寧打峨嵋刺,恆雨還是托高夜去的,並未親至,于是昨天讓高夜畫了張地圖,幸虧道路不繁復,不多時便找到了封家鋪子。
據說是家百年老店,鋪面不大,一開間的門面,外堂里兩個伙計在打磨各式鐵器,罐子,犁頭,鍋鏟,五花八門,听說他們是來開刃的,一名伙計即刻跑進去叫店主。不一會兒四十來歲的店主從里面出來,卷著袖子,兩手沾滿了鐵屑,客氣上前招呼。丘胤明說明來意,將刀抽出一把遞上。
店主一看吃了一驚,連連贊嘆,隨即便說,這樣的好刀,要請父親親自來開刃,將二人請至院內。到了後院方才看見,原來刀劍之類全都藏在後面呢。這也自然,畢竟官府對私造兵器時不時地會管一管。二人粗略看過,這些新打的兵器果然賣相上佳,尤其一把大刀,刀身泛著青幽幽的寒光,刀把上鎏金紋飾,威風凜凜,又華貴逼人。店主見二人駐足看刀,笑言,這是薛家二公子為父親六十大壽打造的賀禮。
至里屋,見到六十多歲的老店主。老店主如今已不做手藝了,唯有特殊的活兒來了才會親自上陣。見了這雙刀,老頭兒如看見了無價珍寶一般,連連點頭允諾,必用最好的手藝為刀開刃,並讓店主泡茶請二人小坐了一會兒。
老頭兒說,今晚即開磨,後日可來取。二人謝過,約定後日中午前來取刀。
當日回到懷月山莊,丘胤明不經意向祁慕田說起洛陽的薛家,因之前听恆雨還說過,上次密雲堡集會上,薛常山和八名弟子一齊慘敗在杜羽一人手下,雖說杜羽的武功的確很高,可薛常山也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門宗師,如此不濟,實在讓人覺得其徒有虛名。丘胤明覺得好奇,他家這名聲到底是怎麼來的,想來興許是祖產豐厚,又善于經營,四處散布錢財,甚至于買官圖爵。祁慕田道,這麼多明里暗里在江湖上混名聲的人,又有多少是貨真價實的?虛張聲勢沽名釣譽的多了。有時候,錢財比什麼都好使,再說了,吃江湖飯的任你有多大的本事,終歸是不法之徒,若能掛上個官爵,或是攀上個把權貴,誰還敢來隨便招惹。
說到此處,祁慕田免不了再次感嘆,說道︰“承顯啊,這次你丟了官職,從此亦不得不吃江湖飯,伯父作為過來人,心中著實為你惋惜。”丘胤明倒的確不在意,安慰道︰“伯父太多慮了。依我說,當初做官是巧合,吃江湖反或許才是我的本分。”
听說他要陪同陸長卿到薛府去說和,祁慕田有些擔憂道︰“有件事,我現在不得不說。”丘胤明見他面色忽地凝重起來,似與自己相關,心中疑惑,听他緩緩說道︰“還記得你我初遇時,你向我問起當年追殺你母親的都有哪些人吧。”數年未觸動的心結此時又狠狠揪上心頭,丘胤明默然點頭道︰“記得。”
“我當時說,都是武林中的大人物。唉,其中有一人就是薛常山。”祁慕田眼見一抹陰雲籠上他的眉頭,嘆息道︰“我猜,你多少記得那些人的容貌,雖說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後天若是見了,難保你不能覺出些端倪。當初不願對你多言,我亦不甘,可事到如今,還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的好。”
這真是始料未及。丘胤明無語沉默良久,祁慕田雖有勸慰之言,可此時也不便出口,只是端坐對面,等他自行決斷。這時,多年的仇恨和上官道長與祁慕田當初的勸導在心中此消彼長,相互傾軋。當初有志遠離江湖,此中的無奈尚能隱忍,可如今,卻教人怎生忍耐?但冷靜思來,與之前相比,眼下他恐怕更沒有能力同這些“大人物”清算舊仇。就算能以武取勝,這後果他也擔不起。掙扎一番之後,丘胤明漸漸沉下心來,對祁慕田道︰“多謝伯父提醒。報仇之事,我暫且是不會去想的。後日去薛府,還是原來的計劃。”話雖如此,他卻也不敢想,到時面對仇人,自己會不會失態。
一日無話,初四上午,丘胤明與恆雨還按時來到鋪子。剛進門,便看見店主一臉難色地在店堂里面來回走動,額頭上汗都出來了。店主一瞧見他們,即刻上前一恭到地,苦著臉道︰“二位,實在是對不住啊!你們的刀……”丘胤明心里一沉,急問道︰“怎麼了?”店主道︰“早上薛家二公子來取刀,正好看見了你們的刀,非要強買。我怎麼勸也勸不住,他丟給我二十兩銀子,強拿了去!哎呀,我,我實在是擋不住!”說罷,從帳台上拿過一包銀子遞給丘胤明道︰“這就是他給的錢。二位,實在是對不住啊!”
丘胤明並不接那銀子,怒道︰“他薛家算是什麼東西!”回頭看向恆雨還,“現在就去他家要回來。”恆雨還亦是一臉憤慨,即道︰“好。掌櫃的,不怪你。銀子你收著吧。”
出了店門,恆雨還忽道︰“不如把陸長卿一並叫上。那幫貨色,何必去低聲下氣地向他家賠罪。我們今天就去擾他的壽宴了,這恩惠可更實在,你說是不是?”
陸長卿沒想到,二人忽然來訪,竟帶來這樣的消息,听說二人即刻將去薛府討回寶刀,欣然同意。三人稍事計劃,決定以賀壽的由頭前往,畢竟客人眾多,冒然硬闖進去也麻煩得很。
此時薛府門口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半條街都張燈結彩,車馬轎子來去不絕,遠遠就看得見薛府管家站在門口,招手點頭地迎接著一伙伙拜壽的客人,一箱箱,一盤盤的禮物魚貫而入。走到門口,薛府的王管家一眼看見陸長卿,眉頭一皺,但依舊沉住了氣,拱手道︰“陸先生真是稀客啊。怎麼,老遠趕來為我家老爺祝壽?”
陸長卿含笑上前作揖道︰“王總管,日前多有得罪,這廂先賠禮了。陸某前來,的確是專為薛老英雄祝壽。這兩位朋友也是。”
王總管並未和薛常山一同去過密雲堡的集會,故此並不認得恆雨還,只見這姑娘容光俊美,氣質非凡,不知何方貴客,又看看丘胤明,不像個好惹的,于是不敢大意,擠出一個客套的笑容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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