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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6-回頭無岸-2 文 / 青壺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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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八,從杭州城沿西湖岸邊,往上天竺,棋盤山一路都籠罩著濃濃的喜氣。這天正是武林泰斗問劍閣的大公子白志杰迎娶南京東方世家小姐的吉日。

    清早,杭州城中的運河碼頭邊已聚集了好多老百姓。只見登岸處搭起彩台,掛了各色彩紙剪的花兒,大紅宮燈垂著金黃翠綠的穗子搖曳在晨光中。白家派來的人已經立在碼頭上,翹首等待東方家送親的船只。本地人都在津津樂道,這問劍閣真是樂善好施,他家大公子娶親,非但熱鬧了全城,還在主要大街上一連三天擺下百家宴,施舍窮人。所以,迎親這日,杭州許多百姓都出門來觀看,一同慶賀。

    日頭升高,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多,巾帽攢動,還有不少婦人帶著小孩也來湊熱鬧,都想一睹南京東方世家小姐的風姿。忽听鑼鼓喧鬧聲自長街一頭傳來,眾人紛紛轉頭注目。遠遠的看見一匹高頭大馬堂皇而來,馬上盛裝騎手是問劍閣的胡大總管,身後兩名家人手舉回避牌,人群愈發喧鬧起來。只見回避牌後頭是一隊儀仗,中有鼓吹手十多人,敲鑼打鼓,吹著笛笙嗩吶,搖頭晃腦,緩緩前行。兩側又有家人高擎綴燈,旌旗,傘蓋,大扇,後頭簇擁著金瓜,斧鉞,方天戟,朝天鐙,施施而來,說不盡的氣派威武。再往後,那身著青袍,帽插金花,披紅綢,騎白馬的青年便是白家大公子白志杰。

    人群里此時嗡嗡地議論著。

    “听說那東方小姐的哥哥可是前科狀元吶,現任南京禮部員外郎。”

    “白少爺好福氣啊。”

    “我看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你們難道都不知道,這白少爺什麼德性。繡花枕頭一包草喲。”

    “瞎說什麼。人家好歹也算門當戶對。再說了,是不是鮮花,誰知道呀。”

    “哎。快看快看。船來了!”

    在眾人翹首期盼中,東方家送親的船慢慢地靠了岸。只見船上亦是張燈結彩,眾多穿戴鮮亮的家人立于船側,船頭一名老者,正是彭老管家。這時白家迎親的隊伍也全數到達碼頭,胡大總管攜新郎官和數名手捧大紅漆盤的家人率先上船,先向彭老管家致禮後,將盤中的禮錢盡數分發給送親的東方家僕人,又有一大封紅紙包的賀禮送與彭老管家。船上早已設了桌椅茶酒,彭老管家招待新郎官等在甲板上稍侯,而白家接親的女眷此時亦陸續上船,入艙中迎接東方小姐。岸上鼓樂不停,熱鬧非凡。

    少頃,喧嘩聲四起。“呀!新娘子出來了!”“咦,真漂亮。”

    東方麟身著大紅喜服,頭上蓋著繡金綴珠的四角方綢,在女眷的攙扶下慢慢走出船艙,立馬有白家的僕役在地上一節一節地向前鋪紅氈毯。圍觀的婦女們人人羨慕新娘那精致無比的衣著,只見如水綢衫上繡著大小不一的穿花彩蝶,陽光照耀,衣袖拂動間,蝶翅泛出一輪輪瑩瑩光澤,似要離衣飛去一般。珠翠纏腰,環佩垂裾,八幅湘裙,金絲壓。再看其人身段勻稱,行走端莊,雖看不見臉,多半是位佳人。眾多百姓目不轉楮,評頭論足。

    果不其然,有人忽道︰“讀書人家,怎麼這小姐是雙大腳。”

    “唉,果然。”

    “听說他們家是開鏢局的,問劍閣也是習武人家,大腳有什麼奇怪的。”“噫,女人練什麼武功。”

    ……

    在嘈雜難辨的議論聲中,新娘子上了轎,新郎官等重新上馬,著樂班另奏新樂,調頭回府。東方家的人亦啟程跟在轎後,浩浩蕩蕩地穿過鬧市,出城沿西湖北岸行進,上天竺嶺而來。一路上放了好多次鞭炮,並向圍觀民眾散發銅錢。有不少好事者跟在隊伍後面,原來到了問劍閣莊園,凡是來者皆有飯食招待。

    臨近午時,問劍閣的莊園里外人聲鼎沸。上山道路兩旁的樹木皆裹了紅綢,平日甚為幽靜的道路此刻人來人往。一大清早,莊園外就擺起流水宴席,招待十里八鄉的鄰里鄉親們。白閣主在這一帶善名遠播,無論是來恭賀大喜的,還是來蹭吃酒飯的,皆一視同仁。無為,司馬辛和房通寶到達山莊正門時,流水宴席已吃過好幾撥了,仍舊不斷有人落座。

    司馬辛遞上請帖,便有家人前來引路,將三人引入中庭。這里方是主家招待賓客的地方。山莊很大,依山勢而建,上下錯落,花木繁盛,無多雕琢,頗得自然真趣。主廳里面已設了天地神案,兩側擺滿了鮮花鮮果,高插大紅喜燭,贊禮先生正指揮數名家人在廳里仔細查看,莫要有所遺漏。

    中庭里擺了十六桌大席面,此時已滿座過半,無為兀自觀察客人,有不少江湖俠客模樣的,還有的大約是附近的鄉紳,財主,而那位穿得十分正式體面,儀態風雅,輾轉席間和眾賓客作禮寒暄的必然就是問劍閣主白孟揚。這時,司馬辛道︰“二位,那便是我的姑父。”說罷,便帶著無為和房通寶徑直向白孟揚走去。

    白孟揚亦看見了三人,和客人打了個招呼,便迎了過來。及見,司馬辛恭敬作揖道︰“姑父安好。我代家母前來道賀。祝表弟喜得佳偶。時間倉促,未曾備得薄禮,還望見諒。”白孟揚回禮微笑道︰“賢佷能來就好。你一直為老父治病,是我該謝你,還說什麼禮物。”又看向無為二人,問道︰“二位想必是你的朋友?”無為打量著這位聞名天下的武林泰斗,其人樣貌堂堂,說話和氣,觀之令人頗有好感。司馬辛道︰“正是。這位是上官公子,這位是房先生。”無為即刻向白孟揚施禮道︰“不才冒昧同訪,久仰白閣主大名。”白孟揚客氣道︰“佷兒的朋友當然是我家貴客。請坐,請坐。”四人禮讓一番,落座閑聊了一會兒。其實從一早起,無為便心不在焉,此時坐在席上和人客套,甚有幾分強顏歡笑的感覺。

    待白孟揚告辭去招待其他客人後,房通寶忽道︰“上官公子,我看你怎麼有些不開心?可是嫌這里太吵?”無為一驚,立刻微笑了一下,連連道︰“沒有,沒有。我不大習慣這樣的場面而已。”低頭喝茶。司馬辛朝他看了一眼,兀自舉杯亦喝茶,不語。

    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觀看周圍新來的客人,不多時,庭院里已座無虛席。又過了約莫一刻時間,只听門外有人高聲道︰“新人到啦——”

    眾人扭頭望去,一名家丁從門外奔進來,氣喘吁吁道︰“老爺,來啦!快到大門口了。”白孟揚大喜,連忙吩咐道︰“快去告訴後面,請夫人出來。”家丁得令朝後堂跑去。

    不多時,只听門外遠遠傳來鑼鼓音樂聲,早就有家人婆子在各個門口侯著,听見了聲音便把從大門口到中庭的所有院門次第大開。未幾,又有人來報,新娘已下轎,後頭亦來報,夫人和眾女眷也已到了大廳。

    來去通傳了幾回,一切就緒,賓客們拭目以待。這時,中庭大門外人影簇簇,新人在一干家人女眷的簇擁下一前一後緩緩而來。白志杰手牽紅綢的一端,另一端則攢在東方麟手里。眾人紛紛向新郎官舉杯道賀。

    司馬辛等三人立在後面觀看,滿目朱翠,滿耳笑語,無為一時落寞,一時自嘲,呆呆看著新人從人群中間走過。冷不防司馬辛輕聲道了一句︰“若我是你,才不會傻站在這兒不動。”此語出如驚雷,無為心中一凜,忽如一瓢涼水灌頂,心里一下子冷靜了下來,轉頭正色道︰“司馬兄,不要說笑。”司馬辛見他變了臉色,倒是有些意外,少頃方道︰“上官兄,莫怪。”

    廳里廳外圍滿了家人和賓客。吉時將到,新人立于中堂,白孟揚與夫人司馬氏端坐天地神龕兩旁,滿面喜色。罄聲一響,只听贊禮先生緩緩頌道︰“仲秋之月,蘭桂齊芳,雙雁翔舞,燭耀高堂,金風玉露會佳期,舉案齊眉合家康,喜結連理三生緣,子孫綿綿百年長。請新人移步上前——”

    眾人矚目中,贊禮道︰“一拜天地——”

    新郎官應聲下拜。可新娘子卻仍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拜天地——”贊禮微微愣了一下,升高了嗓門又說一遍。

    新娘子還是不動。

    廳堂里的人開始面面相覷,司馬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忙向方才指引新娘的女眷使眼色。那女眷急上前小聲對新娘道︰“快拜呀。”眾人眼光灼灼,新郎官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了,可又不知說什麼,只能站著干著急。

    無為等三人此時站在大廳門口處,見此情形,禁不住躋身向前來。但見那贊禮幾分手足無措,對新娘道︰“這是怎麼了?拜天地呀。你這是……”這時白孟揚從座上立了起來,向站在一旁的彭老管家道︰“彭老,你家小姐這是怎麼回事?莫不是我家有所怠慢了。”彭老管家臉色不變,上前作揖道︰“白閣主不要怪罪。小姐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去說,我去說。”

    從未見過此等局面,眾賓客這時皆屏息斂聲,豎起耳朵,只听彭老管家小聲道︰“小姐,還是那句話,既已出閣,凡事就由你自己做主了。”略微遲疑,又道︰“千萬慎重,回頭無岸啊。”

    這算什麼話!不少人面露驚愕。白孟揚臉色頓時不好看了,徑直上前來對新娘道︰“東方小姐,你出自詩禮之家,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既出閣,自應順從姑舅,哪有自己做主一說。還請東方小姐以父母家族為重,快快成禮吧。”

    無為听著,心中一股莫名的不滿油然而生,伸長了脖子看東方麟如何應付。廳里眾人開始議論紛紛,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白孟揚早些時候那滿面春風的臉這時已難看得像遭了霜的苦瓜,司馬夫人坐立不安,皺著眉頭和身旁的侍女切切而語。方才還漫不經心地在自顧喝酒的司馬辛,此時卻目不轉楮地盯著東方麟,杯子里的酒都快要倒出來了。

    就在這關頭,東方麟突然伸出手,一把扯掉了頭上的紅羅帕,雙目直視白孟揚道︰“白閣主,抱歉。這婚,我不想成了。”聲音不大,卻說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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