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89-初見端倪-3 文 / 青壺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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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傍晚時分,正是衙役們吃飯休息的時候,丘胤明獨自來到武昌府大牢,讓人找了一間僻靜的空牢房,把喬三帶了來,讓衙役給他去了大枷,關上門,不得來打擾。
確定衙役都走遠之後,丘胤明輕聲道︰“喬兄弟,還認得我嗎?”
喬三一驚,抬起頭來朝丘胤明看了老半天,恍然道︰“啊!是……”丘胤明立即示意他小聲,道︰“三寨主,好久不見。沒想到你會在這里。”喬三結結巴巴道︰“你不是東方鏢局的丘,丘……怎麼,又是巡撫大人?”丘胤明道︰“是我,不過我不是鏢師,那次只是幫朋友的忙。我的事說來話長。哎,碧波寨怎麼了?”
喬三搖搖頭,道︰“寨子沒了。一年多前,清流會搶我們的地盤,打得不可開交,原本也不是打不過,可誰想到,他們和官府是一伙的!把我們引到長江上,結果我們被上千官軍圍剿。大哥,二哥,都被抓去了武昌府。去年就被處斬了。”
丘胤明皺眉道︰“真是可惜了。你可知道,清流會到底有多大?”
喬三道︰“清流會,原先只是長江上的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小幫會,搞些私鹽販賣之類的生意,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三四年前換了個新老大,就一下子厲害起來了。現在,從荊州府一直到南直隸邊界的江面上,都是他們的天下。”
丘胤明道︰“你可知道那清流會新老大是誰?”
“不太清楚,只知道姓張。哦,不過听說他是投靠了荊州府那邊的春霖山莊後才發達的。丘大人你也許沒听說過。我也是來了這里才知道。這個春霖山莊是荊楚一帶武林中的泰斗,黑白兩道,誰都想去投靠。”
“那你們飛虎寨為何不去投靠?”
“嘿。”喬三道︰“這清流會就是春霖山莊撐腰的,都干了些什麼勾當。就會欺負窮苦老百姓。我們喬家雖然也是強盜,但從來不欺負窮人。”
丘胤明點頭道︰“當年就知道你們都是好漢。果然沒看錯。對了,你怎麼會是飛虎寨的二當家?”
喬三道︰“說來巧。大哥二哥遇害之後,我想去大鬧武昌府,結果不敵官軍人多勢眾,一路逃,逃到九宮山里遇上了陳寨主,陳寨主救了我的命。我二人意氣相投,便隨他去了飛虎寨,做了個二當家。”
“照你說,這陳寨主很不一般嘛。”
“是啊。飛虎寨雖然還沒有我們喬家的碧波寨一半大,但陳寨主我佩服得緊。武功好,講義氣,又聰明。”
“那這次你怎麼會被抓呢?”
“唉,是我自己不好,偷偷帶了些兄弟去劫一批官家的財物,沒想到是都指揮使的,押運的居然還是個將軍!那將軍武功真好,我一不當心就被抓了。真後悔沒听老大的話。不過,反正大哥二哥都不在了,死就死,怕啥。”
丘胤明道︰“喬兄弟,不要說死。你且耐心等等,處決文書等刑部批下來還有些時日,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喬三笑了笑道︰“我今天撞邪了。你真是巡撫?不是逗我玩兒吧。”
丘胤明心中覺得這喬三甚是可愛,道︰“就算逗你玩兒,你也不吃虧,對吧?好了,我先走了,明天我會讓人給你帶些傷藥和吃的。”
出得大牢,丘胤明思索了一番,看來罪魁禍首不止清流會,還有這個他從來沒听說過的春霖山莊,至于如何去查,大約還是要從清流會著手。那個龍角山鐵礦主丁通是清流會的爪牙,從那里開始查或許能順藤摸瓜地找到清流會的老大。而官府這里到底有誰在同江湖勢力相互勾結,也許接下來和一些官員會面時可以探到一些蛛絲馬跡。算算時日,西海盟的人一定已經在荊州府落腳了,不知祁先生那里有什麼進展。听喬三所言,飛虎寨根本沒有固定的大營,只要他們不出來犯事,九宮山那麼大的地方,官兵是找不到的。至于劉知府要審的東西,告訴他也無妨。倒是那個陳寨主,听起來是個人物,不知喬三被抓他會不會前來營救。
次日,大冶縣方縣令如約來訪。方縣令還不知巡撫大人請他何事,戰戰兢兢地來到後堂的書房,和丘胤明簡單見禮之後,很尷尬地坐下。丘胤明看出他的不安,便開門見山地把沈主簿在京城的事情詳細地向方知縣說了一遍,並講明了自己的來意。說完之後,方知縣大大松了口氣。沈主簿回來過,而後便回老家去了。方知縣沒料到丘胤明竟然真為此事找了個機會親自前來,于是便將他所知道的一一道來。可他畢竟只是個縣令,對于上司衙門里的內情,就只能猜想。
據他說,現任按察使羅方域剛上任的時候,曾經巡視過各地民生,還上書檢舉了一些貪污官員,可是後來就沒什麼動靜了。不過,據方縣令所知,湖廣一帶最有錢的就是都指揮使李炬。這李炬和曹吉祥最為得寵的嗣子,現在已經被封為昭武伯的曹欽多年前曾在同一軍隊任職,交情不淺。李炬極愛財,家中金銀成山,田產無數。而說到最有權勢的,卻是鎮守太監王福全。每年王福全生日的時候,都要在風景名勝處大擺宴席,湖廣布政使司大小官員紛紛前去送禮道賀,要熱鬧好幾天。今年日子也快到了,听說安排在洞庭湖畔的岳陽樓。但是,如今官員借職務斂財不是什麼新鮮的事,要說他們勾結江湖勢力,又沒人能找到證據。訴說了這些之後,方縣令無奈長嘆,自己官職低微,什麼也做不了,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受苦。
當夜,送走方縣令後,丘胤明對幾日之後會面按察使羅大人有幾分期待。當日送出了幾份拜帖,回執里頭,就數羅方域的信寫得比較陳懇,請他不日便去按察使司衙門。布政使衙門那里說,左布政使王大人年事已高,最近天氣悶熱,身體不適,正在修養,待身體好了之後再安排會面。右布政使郭大人丁憂在老家。而都指揮李炬在荊州府巡視,短期內不會回武昌府。就在將要拜訪羅大人的前兩天傍晚,忽然,有京城送來的急遞。丘胤明打開一看,大吃了一驚。是樊瑛給他的信,信上說,數日前,有御史上書彈劾石亨和曹吉祥,石,曹二人卻借此反誣是督御史耿九疇在背後指使。結果皇帝竟然不分青紅皂白,把耿大人直接打下獄。樊瑛信里說,要他事事小心,如今雖然看不慣石,曹的人越來越多,可皇帝畢竟還听信他二人,萬一打草驚蛇很容易遭反咬。
兩天後的下午,丘胤明按約來到了按察使司衙門,心中尋思,羅大人可能已經知道他的老師耿大人被誣下獄,不知他會有什麼反應。邊想著邊進入內堂,只見迎面走來羅大人,眉眼看上去只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可鬢邊卻有好多白發,神情肅淡,好似拒人千里之外。著人簡單奉茶之後,羅大人道︰“听說丘大人奉旨前來督查礦務,清剿流寇。與我互不干涉,請問來此有何貴干?”
見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丘胤明只好擺出笑臉,道︰“久聞羅大人為官清廉,不屑結黨。丘某雖上任不過數日,已然听聞羅大人在民間頗有好評。二來,來此之前,我有幸和令師耿大人共事,很是敬仰他的為人,故此前來拜訪。”
羅方域似笑非笑,道︰“丘大人難道還不知道,耿大人已于日前蒙冤下獄,說來,還是拜丘大人的親家所賜。今日前來,莫非是來揶揄羅某的?哦,方才忽然想起一事,丘大人大約早已知道,湖廣鎮守王公公的壽辰已近,還是多花些心思考慮考慮如何孝敬他老人家吧。”
丘胤明沒料到羅方域一見面就如此譏諷他,一時里也有些生氣,可面上卻不好擺出來,只好忍耐著,繼續微笑道︰“羅大人一定是誤會了。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並非真的是為督查礦務和流民,而是為了查清在湖廣一帶勾結官府危害百姓的江湖勢力。不知羅大人對這些事可有見解。”
羅方域明顯的露出些驚訝之色,卻又隨即冷下臉來,道︰“這好像不是丘大人應該操心的事情。羅某對此亦不知曉。”
丘胤明猜想他一定知道什麼,于是不罷休,繼續問道︰“請問羅大人,可否听說過清流會?”
羅方域一口茶嗆在喉嚨里,掩面咳了好一會兒,方才正色,道︰“听說過。雖有傳言說他們為非作歹,可的確是有執照文書的商會。丘大人若是想繼續追查,恐怕會失望的。”
丘胤明見他不願多說,也不知他究竟如何想,于是故意道︰“我明白,羅大人明哲保身,實屬明智之舉。不過,卻有人不顧職位低微,冒死遠行千里為百姓請命,我又怎能畏難而退。”見羅方域神色糾結,又道︰“方才所言對令師的敬仰,並非客套之詞。既然羅大人有難處,我也不勉強。日後可能還有向大人請教的機會。”
羅方域道︰“這,唉。你這麼說也罷。羅某自愧能力有限,對江湖勢力實為束手無策。即便能看出端倪,始終只是捕風捉影。如今,你我都知道,向朝中進言,石沉大海已屬幸事。而且,你說的事情,牽扯甚深,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同羅方域談了一盞茶的時間,丘胤明終意識到,這回只能靠自己。反正早有準備,無甚後顧之憂。多想無用,干脆先去龍角山打探一番。回到巡撫衙門,便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柴班。
話說柴管家這次隨行而來,一路就感覺丘胤明的言行和以往有些不同。雖然知道他一向特立獨行,可畢竟每次都很小心,從不出格。怎麼這次他想出來的事就這麼不顧後果。一听說他要假扮礦工混入龍角山鐵礦,並一路追查清流會的脈絡,柴管家就奉勸道︰“大人,你這一去,何時回來?萬一被人發現你的身份,可如何是好啊!”
丘胤明道︰“萬一出事,大不了丟官。”
柴班急道︰“大人,我也不傻。這不是丟官的事,是丟命的事啊。”
丘胤明道︰“所以你要幫我保守秘密。這段時間,我感染疾病,不見任何訪客。”
“那副使或者其他隨從有事一定要來拜見怎麼辦?”
“讓他們寫條子。”
柴班無奈點頭道︰“好。好。大人早去早回。”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