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77-密雲風波-3 文 / 青壺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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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城外時,天色已晚。無為正琢磨著是否要到丘胤明府上借宿一宿,可是忽然想到去年在丘胤明家里,為了祁慕田的事,弄得很不愉快,于是提議道︰“還是別進城了,省得又被盤查。”田文孝點頭道︰“行。就在城外找家旅店湊合一下,明天一早好趕路。”于是二人隨便在外城找了家還算干淨的鋪子住進,到外頭叫了兩碗羊骨湯面,唏哩呼嚕大口吃下,甚是痛快。擦擦嘴,田文孝忽然說道︰“哎,你說那西海盟所在的葉園是個什麼樣子啊?我們是不是可以偷偷的去看一看?”無為瞪了他一眼道︰“你胡說什麼。那不是去送死麼?”田文孝吐吐舌頭說道︰“我剛才突然想了個主意。如果我們偷偷在他們的井里放些瀉藥,那豈不是很好?”無為直搖頭道︰“別胡思亂想。那也不是我們可以辦到的。還是早點歇息吧,明天趕路要緊。”騎了一天的馬,無為也累了,沒在意田文孝那荒唐的想法。于是二人早早回房,各自泡過腳後,天還沒全黑便歇息了。
次日清晨,無為休息了一夜後覺得精神飽滿,听听田文孝那邊還沒什麼動靜,走去敲門,可半天也沒人來開。無為納悶,正準備繼續敲,這時店小二端著一盆水從樓下上來,看見無為敲門,便道︰“這位客官,住這兒的小哥昨晚上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過。”無為忽然想起田文孝昨天的胡言亂語,心知不妙,問道︰“他什麼時候出去的?”小二道︰“天黑沒多久,那小哥就下來了,問我附近的藥房在哪兒。那時候我還說,天都黑了,藥房都要關門了。可他還是風風火火出去了。你們不是一起的嗎?”無為點頭不知說什麼好,道︰“是啊。那,這里去妙峰山怎麼走?”小二指了路。無為即刻結了帳,快馬加鞭,心急如焚地朝妙峰山而去。
妙峰山在京城西面百多里地外,山色清秀,林木繁茂,上有道觀廟宇十來座。正是四月頭上的日子,山腳下玫瑰盛開,香氣馥郁,有三三兩兩游春的文人漫步山間。無為此時無心賞春,把馬寄在山下的農戶家,問了路,三步並作兩步向葉園奔去。到了園門口已是滿頭大汗。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只听身後一聲口哨,“唰唰唰”從林子里竄出幾條人影來,無為定楮一看,自己已經被八名弓弩手團團圍住。一人從他身後走了上來,看樣子好像是個小頭目。那人朝無為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你是什麼人?”無為擦擦汗,做了個揖道︰“我想請問一下,昨天晚上是否有人擅闖貴莊園?”未待那人回答,只听“吱呀”一聲,有人從里頭開門出來問道︰“怎麼回事?”
那小頭目向里頭的人道︰“這里有個人急匆匆地朝我們這里來,好像是認識昨晚那個毛小子。”無為一听,心中明了,連忙也對門里的人作揖道︰“這位大哥。拜托幫我問一問,昨天有個少年冒犯了貴莊園,現在何處?”門里頭的人看無為挺有禮數,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你在這里等等。”
過了一會兒,听得里頭腳步響,有人一路罵罵咧咧地朝門口走來。只見是一名睡眼惺忪的黑臉大漢,打了一個哈欠,問道︰“是誰在這里唧唧歪歪的。”看了一眼無為,道︰“你們密雲堡的人吃飽了撐著。差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來搗亂。現在想要人,沒門兒!不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你哪里來回哪里去。老子好好的睡著,沒空來招待你。”
無為見來者身長八尺,刀疤臉甚是丑陋,不像好人,可自己一個人,也不能如何,只好陪個笑臉,訕訕道︰“這位大哥,小兄弟不懂事,自作主張,做了蠢事。我在這里給你們賠不是了。還請你們高抬貴手,放了他吧。”
那大漢瞅了瞅他,一臉不屑地道︰“當這里是自家後院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走吧。我不和你計較。”
無為急了,上前幾步道︰“听說西海盟的人還挺講道理,怎麼連一個小孩子也不放過!”
大漢道︰“你這人怎麼這麼麻煩?再不走我一聲令下,你就變成個刺蝟!”
無為以不示弱,大聲道︰“我認識你們的祁慕田先生。我要喊人啦!”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忽然大門敞開,只見所有的人全都側過臉去,隨即垂首行禮,連那大漢也一下子閉了嘴,站直了身子,一臉恭敬地向門里頭出來的人一躬身道︰“大小姐早。”
無為只覺眼前一亮,一名眉眼醒目,身材高挑,穿得很一般卻風神俊逸的女郎從門內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來人正是恆雨還。恆雨還向那大漢問道︰“史頭領,昨天是你值的夜?”大漢點頭稱“是”。恆雨還道︰“听你的手下說,昨天有個少年偷偷地翻牆進來,被你們捉住,痛打一頓,可有此事?”大漢搔搔頭道︰“是有這麼個小子。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大包巴豆粉。鐵定是來搗亂的,而且還罵人,所以兄弟們一氣之下把他教訓了一頓。現在,在馬棚里關著呢。”“盟主或祁先生知道這事麼?”“還沒來得及稟報。”
恆雨還向無為微微點頭致意,問道︰“公子是密雲堡的人?”無為唯恐生事,搖頭道︰“大小姐,誤會了。我們不是密雲堡的人。小兄弟一時里意氣用事,自不量力。請你看在他年紀小的份上,就饒了他吧。”
恆雨還略思,點頭道︰“那,你在外面等著。我去把人帶來。”示意史頭領道︰“你帶路。”
待她進門後,無為抬頭打量起了眼前這個不甚起眼的山莊。听山腳下的農人言,這莊園已經十幾年沒人住了。房子看起來頗有年歲,斑駁陸離的粉牆上長滿了爬山虎。大門上掛著塊褪色已久,被蟲蛀了兩角的木匾,“葉園”二字依稀可辨。隔著牆望去,莊園里一片濃綠,幾棵槐樹開滿了淡紫色的花朵,隨風飄落。榆樹與銀杏的枝條相互穿插,參差有致,勉強透過樹枝的縫隙看得見幾角屋檐和檐下隨風微擺的銅鈴。門旁一枝杏花初綻,嬌紅明艷。若不是身旁還站著幾名魁梧凶悍的弓弩手,真像是站在一處山間隱士的的宅邸門外。
沒多久,恆雨還跨出門來,對無為道︰“他傷得不輕。下回別再做這種事了,這不是鬧著玩的。”只見那大漢背著不省人事的田文孝隨後出得門來,將田文孝交到無為手中。無為俯首細看,見他臉色蒼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的衣衫也劃破了好幾處。無奈地搖頭,對恆雨還道︰“多謝大小姐。”恆雨還伸手摸出一個小紙包,遞給無為道︰“我這兒有些治外傷的藥粉,你拿去用吧。回去給他找個大夫調理一下,沒有大礙。”回頭又對史頭領道︰“祁先生若是問起,就說是我把他放了。”
無為見她言行利落,想必是西海盟之中了不起的人物,心中暗暗佩服。背著田文孝慢慢走下山坡,在農家小歇了片刻,無為琢磨著是否帶著昏迷不醒的田文孝趕路去密雲堡,可轉念一想,此處離密雲縣尚有不少路途,重傷之人不宜趕路,還是先回京城為好,干脆把他帶到丘胤明府上去。離開京城一個多月了,無為先前對丘胤明的幾分不滿之意早就消去了大半,反而有些想念起來,朋友四散,他一個人在京城定不好受。于是打定主意,帶著田文孝一路慢慢騎馬向京城去。
丘胤明耐心地听無為將離開京城之後的經歷細細地說完。一邊柴管家已經吩咐去為田文孝煎藥,安排好無為的住處。無為喝了幾口茶,說道︰“這些武林中的事情太復雜了。其實我看那西海盟也未必是大奸大惡。司馬辛我見過,不像壞人。祁慕田是你的朋友,我當然是信任你的。今天見到的那位大小姐,我看心地善良,待人也溫和。要不是在武當山發生了那些事,我也不會參合進來。如今可好,我這個俗人是要做下去了。胤明,我把文孝帶到你府上,你不會介意吧?我知道你們有些過節。”丘胤明听無為稱贊恆雨還,微笑著搖頭道︰“不介意。他愛住多久就住多久。”無為見他自顧高興,不明就里,問道︰“近來你過得可好?”
丘胤明心知朝中之事無為沒什麼興趣,只道︰“還好。你們都走了,這里冷清不少。密雲堡這趟事情了結之後,你怎麼打算?”
無為道︰“還沒想過。也許到江南去走走。”
丘胤明道︰“不去看望東方麼?她不久就要出閣,今後恐怕很難再見到她了。”
無為輕嘆了口氣,道︰“算了。還是不去的好。”
門外傳來了二更的鼓聲,二人方才發覺已經很晚了,各自休息不提。
次日一早,無為托丘胤明照顧田文孝,告別後獨自向密雲堡去。晌午時分,無為踏入了密雲堡的大門。四下一顧,好不熱鬧。寬敞的前院里許多各派弟子正在揮刀舞劍,習練拳腳。畢竟三天後就要和西海盟敵對,密雲堡中人人自危。無為穿過廳堂,見段雲義和獨臂天師師徒二人正在和武當的二十名道士席地而坐,商議三日後如何對敵。段雲義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見無為前來,起身道抱拳道︰“上官公子,別來無恙。”無為回了禮,又向獨臂天師和諸位道長見禮後,對段雲義道︰“田少俠他,他到京城的時候突然病倒了。”原來,當日清晨無為離開丘胤明府上時,田文孝已經醒來,愧于前日所為,讓無為千萬不要將事實告訴武當的同門。
段雲義問道︰“他現在何處?”無為道︰“我把他托付給丘胤明了。你放心,他吃了藥,沒有大礙。”段雲義听得此言,雖有些不郁之色,也沒有說什麼。倒是獨臂天師問道︰“丘胤明是什麼人?”無為道︰“是,是我的同窗。”天師一听,饒有興趣又道︰“他在京城做甚麼?既然是你的同門,該來這里助一臂之力才是。”無為只得回道︰“他在京城為官,不是武林中人。”天師笑而不答,自顧搖頭道︰“上官老道真是有趣。”
三天一晃而過。無為一一和密雲堡中的各路人物都打了照面,也了解到不少關于西海盟主的事跡。原來,當日西海盟主離開密雲堡之後,在此聚義的人之中年紀最長的趙繼德回憶起多年前的往事,終于想起,這個西海盟主名叫恆靖昭,出自多年以前一個名叫北冥城的殺手組織。後來恆靖昭歸附西海盟,遠走西北,再無音訊。當時還有一個和他十分投緣的年輕人祁彪,出身另一個殺手組織幽蘭堂。幽蘭堂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投到了西海盟麾下,可是在二十八年前的那次武林大會之上,幽蘭堂主企圖暗殺當時的西海盟主穆容,失手之後便被祁彪和恆靖昭聯手除去。那次武林大會後不久,幽蘭堂和北冥城都銷聲匿跡,再也沒在江湖上出現過。趙繼德回憶完往事之後,隨即猜測,最近在中原連滅兩門的殺手頭領祁慕田很可能就是當年的祁彪。
此番前來助陣的不僅有武當的高手和各門派的眾多弟子,還有洛陽金刀薛家的當家薛常山,五台山上隱居已久的松陵三老,雲門劍派的掌門衛無憂以及近年來聲名遠播的太行雙槍岳氏兄弟。一時里密雲堡中高手雲集。雖然眾人心中仍舊是放心不下,可是滿堂濟濟的人才還是令人振奮許多。這天一早天還未亮,眾人已經集結在大院中商議對策,等待西海盟人馬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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