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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0-黑騎快箭-3 文 / 青壺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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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樊瑛,丘胤明直接去了東方炎家里,祖孫三人見他突然來訪,十分欣喜,相互問安後,東方麟建議擺上點心,四人坐在天井里品茶。

    東方炎剛坐下便問他道︰“承顯,怎麼不來吃晚飯?”丘胤明道︰“中午才到,剛才又有個朋友找我聊聊天。”東方炎遞與他一塊酥道︰“你可真忙,怎麼有了新朋友,也不介紹給我認識認識?”丘胤明笑道︰“你想認識個軍營里的千總嗎?”“千總?”東方炎很好奇。丘胤明點頭道︰“上回打獵巧遇了個名叫樊瑛的千總,還有個石將軍,有意思得很。”一听“樊瑛”二個字,東方老爺子眉梢一挑,喝了口茶。東方麟瞧見老爺子的神色,說道︰“爺爺,怎麼了?”老爺子放下茶杯,緩緩道︰“或許是同名同姓吧,十年前山東道上有個出名的人叫樊瑛的,後來忽然沒音訊了。”這麼一講,丘胤明倒覺得挺像,于是道︰“沒準是同一個人。予敬,下次把你引見給他。”東方炎擺手道︰“不必了。”東方麟和爺爺都笑了起來。

    四人圍坐一起聊了許多京城里的事,東方麟一听說城里有許多好吃好玩的,就盤算起外出的計劃。不知不覺夜已深了,家丁丫環都偷偷地打哈欠,四人方才發覺時候不早,丘胤明趕緊告辭回家。走進二門一看,柴管家還沒睡。管家見他走進來,立刻提著燈籠上前道︰“大人,有句話我想了半天,還是告訴你吧。”見管家神色有些不對勁,丘胤明四顧無人,輕聲道︰“你快說。”柴管家湊近道︰“今天來的客人我總覺得見過,好像……是錦衣衛的什麼。”丘胤明脖後一緊,問道︰“你沒看錯吧。”管家仔細又想說道︰“我當初在太醫家當差,有時,給老太醫送飯經過北鎮撫司衙門附近,確實見過他幾次,好像官兒還不小。”丘胤明不言不語地站了一會兒,對管家道︰“柴班,我拜托你件事。”“大人只管吩咐就是。”“你從明天起沒事就到錦衣衛衙門口轉轉,查查他到底是什麼人。”管家下了一大跳︰“大人讓我去探錦衣衛?”丘胤明見他提著燈籠的手微微發抖,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就去衙門左右的街道隨便買些什麼,看不見就算了。”管家只得答應下來。

    幾天過去,柴管家每日都買回一些零零碎碎多余的東西,可就是沒看見樊瑛。中秋節前一日,丘胤明直到天黑才從工部出來,回到家卻不見柴管家的影子,一問佣人說是辦事去了。丘胤明等了大半個時辰,柴管家拎著兩瓶醋興沖沖的回來,一見他便道︰“大人,查到了。”丘胤明將他帶進書房,關上門。柴管家小聲道︰“他騎馬過來,我听見另兩個錦衣衛稱他千戶大人。”丘胤明恍然大悟,難怪他知道這麼多事,突然一想,不妙。看著管家挺高興的樣子,丘胤明問︰“他看見你了嗎?”管家道︰“是他先看見我的。”“什麼?”丘胤明大驚。管家卻道︰“他和我打招呼,我一開始嚇壞了,可他和氣得很,還讓我提醒大人別忘了明天城門口見。”丘胤明深深吸了一口氣,垂目道︰“你先出去吧。”隨後坐在桌前想了好一會兒。

    中秋佳節,百官全都守在家中,不上衙門。城里鮮果月餅賣得紅火。丘胤明按時騎著馬來到廣安門,樊瑛已在等他了,仍舊是那匹棗紅大馬,不過腰上多了一把烏鞘瓖金的馬刀。丘胤明策馬上前,躍下馬背抱拳道︰“樊大人,丘某起先不識尊駕,還請見諒。”樊瑛即刻翻身下馬道︰“丘兄弟見外了。我就怕你這樣才謊稱千總的,應該是我向你賠不是。快上馬,我們還是兄弟相稱吧。”丘胤明道︰“那,恭敬不如從命了。”兩人重新上馬,一同出城向盧溝橋行去。城門與橋頭的守官全都朝二人點頭致意。

    城外風很大,馬鬃迎風飄揚,兩人似乎都在欣賞風景,不著邊際地說了一點話。離城漸遠,兩人偏離大道,馬在鄉間小路中踏著微黃的秋草前行。忽然樊瑛笑著說道︰“昨天看見你的管家,真是個不錯的人,為買兩瓶醋還特意跑去長安街的老店。”丘胤明笑道︰“是啊。這人別的都好,就是太勤快了。”

    “北鎮撫司的官不好做啊。”樊瑛嘆道,“不知多少人在背後罵我們。”

    “樊兄,恕我直言,”丘胤明遲疑了一下,接著道,“錦衣衛的名聲的卻不太好。”

    “哈哈,”樊瑛一笑道︰“你膽子可真夠大,沒人敢對我說這個。”

    丘胤明看了看他,見他一臉高興,便道︰“反正我的底細你一定知道不少。你若真要告發,我早就進大牢了。”樊瑛點頭笑道︰“你可知道我今天約你出來干什麼?”丘胤明不在乎地說道︰“我不知道。你說吧,我樂意奉陪。”

    “好!”樊瑛微笑道︰“丘賢弟可否願意同我切磋功夫?”丘胤明沒想到他提出的竟然是這個要求,當下爽快說道︰“你選地方。”樊瑛環顧四周,一指山坡下的樹林道︰“穿過那片林子有塊荒地,我們走。”兩人快馬朝坡下馳去。

    將馬拴在樹上,兩人來到那片荒地上,相距幾丈對面而立。

    樊瑛道︰“賢弟可用兵器?”丘胤明說道︰“一般只用拳腳。”樊瑛將腰上的佩刀解下擲于一邊道︰“出招吧。”隨便擺了個起式。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丘胤明鎖定樊瑛的眼神,見他沒有先出手的意思,一咬牙,足下激起。樊瑛不動聲色,丘胤明一掌斜劈而去,樊瑛不避,舉腕架住,兩人相顧一笑,各知對方實力。就在兩人交手的一剎那,丘胤明變掌為爪,使出近身擒拿的招式,步步緊逼。樊瑛不敢怠慢,腳下天罡步在土地上踩出一個個凹坑。兩人快猛相當,勁風橫掃下地上沙土飛揚,只見臂影翻飛,招招相扣,難解難分。丘胤明趁出招被他架住,向前一頂,兩人脫開,丘胤明向後退出幾步,腳下踏出九宮的步子,雙手又成掌,此番卻如輕描淡寫一般。樊瑛說道︰“好功夫!”原來丘胤明使出了上官道長自創的掌法。講究招出無形,柔和而功力內蘊,乃是上乘的內家功法。二人全力以對,近百回合過去,相互莫能擊破。拳掌過處,草木搖曳。樊瑛的功夫亦是了得,鋼韌圓滑,毫無破綻。二人酣戰數百回合,丘胤明見樊瑛功力深厚,修為恐怕不在自己之下,于是主動讓了個破綻。樊瑛明白他的意思,雙掌齊出,丘胤明雙掌以接,各自運足功力一頂,兩人都站不住,各倒退了七八步。丘胤明靠在一棵樹上,喘著氣道︰“樊兄承讓,小弟佩服。”

    樊瑛亦是氣喘吁吁,走上前搭住名他的肩膀道︰“痛快!在朝廷為官,能遇上你這樣的人真是三生有幸。來來來,告訴你點事情。”兩人緩步走出林子,樊瑛從地上撿起佩刀系好,然後找到馬匹,騎著馬在田野里蕩悠悠地散步,一面樊瑛向丘胤明道︰“賢弟啊,多年前我也因公務在江湖上混跡過,有什麼話也不必藏著了。你既有真才實學,入正途即可,何必要假造文書混進京來參加會試?”丘胤明道︰“我從小漂泊海外,沒有戶籍。幸得遇到一位朋友,好意邀我同來,盛情難卻。才有了這個機會。你呢?可是十年前山東道上出名的人物?”樊瑛哈哈一笑,“你听誰說的?”丘胤明道︰“鏢局的人。”樊瑛點頭道︰“我家是世襲的錦衣衛,我十幾年前就到北鎮撫司當差,常常外出辦案,那次去山東也是。先父和石將軍交好,後來他幫我做了些履歷,又推薦我做了千戶。其實我倒是挺懷念從前外出辦案的日子,比如今自在。”

    “原來如此。”丘胤明有幾分感慨,又問︰“你說的是哪個石將軍?”

    樊瑛一笑,說道︰“就是你見過的。他不是什麼將軍,正是那位權頃朝廷的武清侯。”丘胤明這一驚非同小可,緩緩道︰“我得了他的寶馬,他怎麼說?”樊瑛笑道︰“他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

    丘胤明長噓一口氣,沒說話。樊瑛道︰“我看石侯爺對你挺有好感。”丘胤明沉默了片刻,道︰“像我這樣的人,對別的也沒什麼興趣,有機會能做一個好官,做一些實事,就滿足了。”樊瑛微笑道︰“是啊,這還多虧我扣下了你的資料。”“什麼資料?”丘胤明問。

    “朝廷對新官總要徹底查清。衛所報上說,你的祖孫三代都是查無此人。我听說了城里關于你的傳言,覺得蹊蹺有趣,于是暫且扣下了那奏報,改寫了一個給我上司。就想找個機會見見你。說說吧,你以前是干什麼的?”丘胤明知道無法隱瞞,索性直說了。兩人騎馬緩行了好久,在一家鄉村小店坐下,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地坐了半天時間,回到京城已是日暮西山。

    丘胤明正要回家,樊瑛忽然叫住他問︰“今晚你可有去處?”丘胤明料想樊瑛獨居京城,中秋節必是挺寂寞,于是道︰“暫時沒有,正南兄有什麼打算?”樊瑛稍稍遲疑了一下,道︰“我想你上無老下無小,今天又是中秋佳節,不如隨我去吃頓便飯。上次的鹿肉你沒嘗到,今晚或許有更好的。”丘胤明答應道︰“好啊。听我的管家講,你府上的廚師手藝絕好。”樊瑛笑道︰“不是去我家,是另一個地方。你去了就知道。”

    兩人一路經過菜市口向城西鬧市里去,走過一些大官家的宅院,轉過幾個繁華街口,拐進一條紅燈高掛的巷子。巷子里頭車馬來往絡繹不絕,丘胤明忽然記起曾經路經此地,這不正是京城有名的花街柳巷之一嗎?他不解道︰“你帶我上這兒來干什麼?”樊瑛開玩笑地道︰“這兒不好麼?”丘胤明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正南兄……”“放心吧。”樊瑛笑道,“我還不至于。”兩人在一間氣派的大院前下馬,門口的伙計認得樊瑛,接過馬匹往後門去了。丘胤明抬頭一看,“桃園春”,大門敞開,里面細樂婉轉,清歌陣陣。樊瑛道︰“這里的歌伎是最有名的,不少達官貴人都常偷偷來光顧。”

    走進大院,里面已有不少客人,個個衣著考究,出手大方。園中氣氛風雅,是個上流的青樓。一看樊瑛走進來,那位身著紫紅團花衫子,打扮整齊體面的老鴇笑盈盈地走下樓梯道︰“喲,今個八月十五,怎麼還帶位稀客呀?”樊瑛摸出塊銀錠遞與她道︰“不要多嘴。”鴇母接過銀子,笑道︰“哪里,有大人一直照顧,我謝還來不及呢。”轉身又招呼客人去了。

    樊瑛見丘胤明一副半信半疑的神色,道︰“跟我來。”兩人徑直穿過三四層院落,走進一扇半掩的月牙門。外頭歌舞升平,小門里頭卻不見一個人影,沿著一條兩旁種滿花木的小徑向里轉去,便是一座小樓。樓上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隨風輕輕的傳來,細膩悅耳。丘胤明隨樊瑛走上樓梯,來到一間方廳,兩人剛走進,廳邊竹簾打起,一個綠衣小女孩探出頭,對樊瑛一笑道︰“我去叫姑姑。”丘胤明打量著廳中的陳設,圓桌上疊著幾個茶盤,幾張椅子上的青綢椅搭半新不舊,靠牆紅木案頭的青瓷瓶中滿滿的插著一大束秋海棠,婉然有姿。

    不久竹簾內人影晃動,一位家常打扮的清麗女子緩步而出。樊瑛立即迎上前,輕聲道︰“雪汀,他是我的朋友。”那女子淺淺向丘胤明道了個萬福,說道︰“你們到里面來吧。”于是丘胤明跟在兩人後頭來到客廳,其間經過一個臨走廊的屋子,音樂聲正是從那里傳出。客廳里的方桌已擺好了四個冷菜,有佛手海蜇,鳳尾大蝦,還有兩個丘胤明不認得。樊瑛和丘胤明在桌邊坐下,雪汀道︰“你們先吃著,我去炒兩個菜。”樊瑛看著她道︰“不要太花功夫了。”雪汀向他淺淺一笑︰“沒事。”轉身出去了。丘胤明听見她打開隔壁的屋門說道︰“今天就學到這兒吧。”于是樂聲頓止,不一會兒便是一陣下樓的腳步。

    雪汀還年輕,但打扮舉止看來也不下二十五六,在青樓算是年紀大的。可她穿著淡雅,又不施脂粉,丘胤明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身份,然而,從她和樊瑛交談的神情中,看得出二人的關系。這時樊瑛從旁邊架子上取下一小壇酒,斟了兩杯。丘胤明看他對這兒極為熟悉,也不多問,只道︰“大姐的廚藝真好。”

    樊瑛道︰“你不想問她是誰麼?”丘胤明微笑道︰“怕你不肯告訴我。”

    樊瑛緩緩道︰“六年前初遇她,那時她是京城最走紅的歌伎。其實,她原本是傅御史家的小姐,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可十六歲時,傅御史反對英宗皇帝與瓦剌求和,被奸人誣陷,滿門的男人全被斬首,女眷官賣。剛才你看見的女孩兒叫小冰,是雪汀的佷女。後來我花了一大筆錢與老鴇說定讓她倆住在這里,不再接客,雪汀專門教習琴曲。”說到這里,他嘆了一口氣道︰“總有一天,我要找個機會,把她明媒正娶過門。”說罷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丘胤明給他斟滿酒杯。樊瑛微笑道︰“我們不談以前的事了,反正現在還過得去。來,你嘗嘗這菜,比御廚房的還好。”

    這時門開了,小冰端著一盤香氣撲鼻的魚走進來道︰“姑父,姑姑問酒還好麼?”樊瑛道︰“當然好,叫她不要弄太多菜。”“知道了。”小冰跑了出去。樊瑛對丘胤明道︰“她有些見外。”丘胤明心里明白今天不該在此久留,于是同樊瑛一道吃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樊瑛欲留,丘胤明實言道︰“方才以為你獨自回家,怕你寂寞,現在我還是不妨礙你們了,那邊一定有朋友邀我,還是改日再會吧。”樊瑛笑道︰“原來賢弟同我一樣心腸,那好。過兩天去我家再聊。”兩人作別後,丘胤明在後門找到了馬,一路小跑回家。

    中秋節,萬家團圓,街上已沒有多少閑人,明月當空,馬蹄得得聲清脆醒耳。回到自家的巷子里頭,丘胤明放慢速度,看著月光下單人匹馬長長的影子在地上緩緩移動。獨在異鄉為異客,他此刻想念起無為來,不知他是否已經離開了崖州。到了家門口,門里靜悄悄的,他站著吹了一會兒風,推門而入。

    “大人你總算回來了!”柴管家跑出來道︰“東方大人請你過去呢。”

    “那你們自己弄些好酒好菜。”

    管家笑道︰“大人快去吧,都來請過兩回了。”

    丘胤明換下身上滿是塵土的髒衣服,稍作梳洗,便向東方家門前走去。多一些好朋友在身邊,有沒有家的確無所謂。

    他抬手扣響門環,大門頓開。門庭里燈燭交輝,彭老管家笑臉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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