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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5章 ?金谷花前綠珠歌(六) 文 / 盜泉子

    &bp;&bp;&bp;&bp;上一章︰第504章 金谷花前綠珠歌(五)

    雖然何思豪搶著給魏野站了班,可是在這五虎派的地界上,倒還輪不到他一個藍翎子的‘侍’衛大人干起這等迎來送往的營生。(h 訪問: 。

    早有幾個伶俐家僕到堂前打了千,引著這幾位貴客一一上了轎,鳳府的轎子不是尋常鄉紳坐的那種青布小轎,卻是照著北方旗人親貴的派頭,用數匹馬撐起的馬轎。

    胡斐見那馬轎用的馬極為矮小,只比山羊高出一個頭去,不由說道︰“這樣小馬也能騎麼?”

    魏野笑了笑,方才說道︰“這種矮馬名喚果下馬,唯有雲貴兩廣地方的馬種里才偶爾能遇到,善馱重物,倒比尋常馱馬強上十分。南宋年間,這一匹果下馬差不多就抵得過十匹河西馬,如今更是難得一見,卻不想鳳掌‘門’府上備著這許多果下馬使喚。”

    何思豪身為福康安帥府中的‘侍’衛,也見慣了福康安平時坐的那一座大轎,乃是用了三十六名輕功極好的高手為轎夫,這等權勢在何思豪這些武官眼里便算得上天下獨一無二。但听魏野向著胡斐解說,卻讓這位‘侍’衛武官心里多了些旁的想法。

    三十六個忠心耿耿的輕功高手,放到江湖上也都是一方人物,甚至是小‘門’派里的頂梁柱。也只有當今乾隆老佛爺最寵愛的福大帥,能有這樣的排場。然而鳳天南一個佛山鎮的土財主,便是他在廣東地方號令綠林、坐地分贓,便有些身家也有限。然而今日一見,這位鳳掌‘門’的豪富卻遠遠超出自己想象,光是家中養著的這些用來代步的果下馬,就足以與那些揚州鹽商們相媲美了。

    金錢幫這個龐然大物不論,似乎五虎派這個佛山鎮團練們組織起來、名不見經傳的小派‘門’,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好打發,反倒是個值得籠絡的對象。別的不論,只鳳天南的財勢便蓋過十三省里九成九的‘門’派,若要將五虎派引為臂助,倒比拉攏些不上台面的小‘門’派更見好處。

    論功夫,何思豪在福康安帳下排不到前面,但是京城的‘侍’衛官最低也有個正六品地位,嚴格說來都是武進士出身,論起官場鑽營來這眼力身段都是一等一的。

    端木道人這號好端端的阿哥不做,跑出來‘混’江湖當幫主的宗室子弟,固然是不好得罪,但也真談不上是什麼好抱的大‘腿’。反倒是五虎派掌‘門’人鳳天南這個武舉人和他的家底,對何思豪的吸引力更大幾分。

    京城居,大不易,沒有銀錢開道,只是隨‘侍’福大帥傻出力氣傻賣命,這六品武官和尋常江湖大豪手底下的護院鏢師又有什麼區別了?可要是與五虎派結在一處,兩下幫襯,不但五虎派將來雄踞粵省的江湖地位再難動搖,自家想要在仕途上再進一步也是不難了。

    懷著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何思豪坐在馬轎上依然是一派神思不屬的模樣。

    鳳天南的宅邸,院落繁雜也不知道有多少房舍,馬轎穿過了十幾道‘門’戶,才到了一處園子‘門’首,兩旁擺著五彩鰲魚大盆,養著黃蟬、翠雀、錦‘雞’兒各樣北面不常見的草‘花’,開得五‘色’滿眼,熱鬧俗套,只那幾十只五彩鰲魚大盆倒是少見,胡斐一眼望去,他是打慣了暗器的,眼力不比旁人,卻覺得這些五彩細瓷大盆高矮寬窄都像是一個模子里翻出來的,便不是官造細瓷,也是少見的貴重物件,卻被隨便放在園子‘門’首種‘花’草用。

    再看這園子是修成龍舟脊式樣的水山牆牌坊‘門’,全用白如雪‘花’的大條石壘造起來,從屋脊上直到大‘門’兩邊‘門’罩上都是栩栩如生的上彩石雕。嶺南地方不比京師,沒有那麼多違制的講究,富戶營造宅邸就愛在梁架柱礎之間雕琢彩繪,互相攀比,只梁架上就有芭蕉、百果、蓮‘花’、竹象、飛鳥、龍鳳、‘玉’兔、搖錢樹、八寶瓶等數十種‘花’‘色’講究,漆銀涂金,毫不吝嗇。

    鳳府則是別出一格,龍舟脊上塑的是一尊魚籃觀音,兩旁又有天妃媽祖、南海廣利王等南海地界上的一眾水神水仙同坐,儼然是一副龍宮听法圖,只是觀音兩旁不見了善財龍‘女’,卻有無數龜軍蟹將、海鯊蛟龍一類水族出沒在風濤之間。那觀音塑得活靈活現,手中竹籃里趴著一只背生一對蝙蝠翅膀的墨綠章魚,瞪著大眼只是往下瞧著立在園子‘門’首的人們。

    那兩邊‘門’罩上也是什麼八仙慶壽、葡萄海馬、太平有象之類吉祥‘花’樣,也不是什麼‘花’鳥竹石,而是一個個似魚又似人的魚頭‘藥’叉,頭頂披著海藻,或者在珊瑚叢中與魚蝦相戲耍,或者在沉船中打撈金銀,也有偷偷鑿沉海船的,也有將水手扯入海底的,更有爬到岸上拐男‘誘’‘女’的。神氣姿態,一顰一笑都仿佛活物,也不知道是哪個國手雕琢出來。

    比起這群魔‘亂’舞一樣的‘門’牆‘花’樣,下面白石台階卻只在水‘波’紋間雕了些魚蝦螺蚌,頗有幾分野趣。

    何思豪見了這一座造價不菲的園‘門’也只是暗笑鳳天南究竟只是個佛山暴發戶,修園子‘門’就像是修海神廟,這等村俗不堪之至。魏野卻望著那一個個魚頭‘藥’叉,最後將目光在‘門’脊頂上那尊觀音手中魚籃上一掠而過,只是不說話。

    仙術士只是連接上冒險者通話頻道,低低吩咐一聲︰“這園子有古怪,一會可要小心應付,不要給灌了‘迷’湯,又成了別人手里的木偶。”

    “老魏你為什麼要加一個又字?!”

    “自己明白就好,還用我解釋哦。”

    鳳天南盤著手里一對金丸,只是殷勤引著這幾位都帶著北面口音的貴客向著園內走去,一面肅客一面道︰“‘侍’衛大人、魏道長,列位都是鳳某的貴客,今日一會實在足慰平生。若是寒家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幾位多多擔待。”

    魏野只是略略點頭,何思豪卻是滿臉都是笑褶子,拍手道︰“鳳老師這是說的哪里話來,你老好客愛‘交’朋友,南武林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家都是江湖人出身,今日不論官位,只論江湖情誼,大家喝酒听戲,好好敘一敘、樂一樂,是再妙也沒有的。何必說這些客套話,反倒大家見得生分了。”

    有這個福康安的‘侍’衛搭腔,鳳天南自然是打蛇隨棍上,一個五十出頭的粗壯老頭子和一個三十好幾的軍官就這麼言笑晏晏地拉著手,就差沒有一個頭磕下去,認作異姓兄弟了。

    也虧得有何思豪在這里不住與鳳天南套‘交’情,才顯得這一行人不是太沉悶,魏野自然是懶得和鳳天南廢話,至于何茗、胡斐兩個,要不是魏野一再打眼‘色’,不管是耍棍的還是用刀的,這時候都恨不得直接就用兵器和五虎派論個公道了。

    隨著鳳天南進了這園子,繞過了一片石林,恰見一泓活水從石山間穿出,正瀉入前面湖沼之中,清‘波’漾漾間,滿湖新荷隨風搖曳,雖然不到‘花’開時候,翠葉綠水也讓人心情乍然松快起來。

    那湖畔有橋有亭,也有大片‘花’圃,各樣北面不常見的‘花’卉開得‘色’彩斑斕,如一匹錦緞般鋪展在案上。這景致說起來也不算是太傖俗,只是那片錦緞之間,卻是安著幾十桌的青‘花’瓷面的紅木圓桌,擺著成套三環嵌銀的烏木筷子並豇豆紅福壽文的瓖金邊碗碟,更是早就坐滿了不少來為這筵席作陪的鄉紳,分明是個開大宴的排設。

    雖然那紅木嵌青‘花’瓷面的桌椅、豇豆紅的福壽文碗碟都是真正的貴重物件,單獨拿出來看,莫不透著一股雅致韻味。可被鳳天南朝‘花’圃中間這麼擺上一圈,立刻就透出來一股子暴發戶的氣味來。

    鳳天南一指這些布置,得意笑道︰“這些位置雖好,卻只是給本地來作陪的鄉紳們準備的。幾位都是鳳某的貴客,怎麼能坐到這些地方來。貴客宴飲的地方便在前面石舫,且請隨我來。”

    他這樣說,那些鄉紳也都忙不迭起身過來問好。只是見鳳天南邀請的人物,那個京城來的武官固然是人人矚目,然而旁邊的三位,卻是讓人不由得大覺新鮮。

    魏野那一身圓領窄袖的青錦道服,固然是與尋常道流迥異,然而這等華貴裝束等閑也不能叫人小瞧了去。可何茗那一身戰襖本來就不起眼,他的頭發又是半長不長地‘亂’翹著,也不曾剃了大半個禿瓢,也不像是和尚還俗,那些鄉紳只道是他剛預備養起頭發的道童。

    至于胡斐,那一頭不編不剃的‘亂’發,看著就更與乞丐相似,這些鄉紳鈍秀才就更格外看輕了些。

    仙術士也懶得和這些捧鳳天南臭腳的人‘肉’布景板廢話,只是由著鳳天南在前面引路,去了貴客席上。

    那白石畫舫便修在湖畔,像是個揚州‘花’船的模樣,連著湖畔青石碼頭,也有船頭亭,也有中艙與艄棚,只是比起尋常揚州‘花’船還要大上好幾圈。石畫舫窗戶正對的,卻是湖中央的那座水榭。

    說水榭也不大準確,那地方是青石修成的一座方台,上面加了一個博古脊的頂子,卻是好大一個戲台,不像是听家戲的台子,倒和那些大廟前酬神的大戲台差不多。

    到了白石畫舫里面,布置得就更用心些,四面都懸著蝦須竹編的水‘波’簾,遠望去就似籠了一層輕紗也似,又擋風,又不妨礙石舫中人觀賞戲台上的伶人。地上鋪的是猩紅‘色’洋呢氈毯,卻沒有擺設什麼紅木圓桌,卻是分列出一個個粉彩蟠桃‘花’樣的瓷幾瓷凳,分別擺著水晶碗碟、象牙杯筷,一客一桌,絕不‘混’同。

    兩邊倒是沒有附庸風雅地懸掛什麼前朝名士的字畫,連富貴人家最愛用來擺闊的嵌‘玉’掛屏也沒有一幅,卻是在四面石壁上瓖嵌了一方方大塊水晶。那水晶中間卻是掏空了的,里面都是些胡斐未曾見過的奇魚,五‘色’斑斕,猶然游動。

    胡斐不認得這些五‘色’斑斕的小魚,魏野卻是與何茗興致勃勃地在通訊頻道里指認起來︰“這身上橙紅‘色’還帶三道銀白條的,是小丑魚嗎?”

    “沒錯,就是南海特產的公子小丑,這可是海魚,拿養金魚的法子去養,撐不了多少時間就要死了。”

    “那這個帶一塊圓斑點,顏‘色’特別多,身體扁平扁平的是神仙魚?”

    “錯了,這是蝴蝶魚,也是海產,比神仙魚可要難伺候得多了。”

    “鳳天南這個水族箱里,連增氧設備都沒有,怎麼養這些海魚的?”

    “不知道,不過我估‘摸’著,也差不多該知道了。”

    正在說悄悄話的時候,外面鳳府來了一個家人,匆匆稟報道︰“同知李老爺、游擊佟老爺來拜。”

    鳳天南點頭,隨即一笑道︰“原來是本地父母兩位大人到了,我該去迎他們二位一迎,何大人、魏道長與幾位好朋友且請少待片刻。”

    鳳天南離開的時候,魏野已經湊到了胡斐身邊笑道︰“胡兄弟,你看這位鳳掌‘門’宴客的氣派如何?”

    胡斐搖了搖頭道︰“這鳳天南享受如此奢侈,只怕王公貴族也未必能比得上了。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怎麼不能放過人家一個小小的菜園子,非要搶到手里才肯甘心呢?”

    听著胡斐感慨,魏野笑著點點頭說道︰“‘春’秋年間,賢人墨子听說楚國侵佔宋國之地,于是向楚王游說道,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軒,鄰有敝輿而‘欲’竊之;舍其錦繡,鄰有短褐而‘欲’竊之;舍其粱‘肉’,鄰有糠糟而‘欲’竊之,此為何若人?”

    胡斐自幼父母雙亡,只有一個親人,便是當初抱著他逃離天龍‘門’魔掌的平四叔。平四叔是個小‘門’小戶出身,雖然認識幾個字,卻不大懂詩文,胡斐自然也沒有于學問二字上下過什麼功夫。听著魏野說起《墨子》上這段故事,他也只是听了個大概,只是搖頭說︰“魏大哥,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不要自己的錦衣‘玉’食,反倒貪心別人的破衣糟糠,我是不信的。”

    魏野嘿地笑了一聲,正要答話,卻被何茗攔打斷了後面的話︰“若沒有盤剝了別人的破衣糟糠,那錦衣‘玉’食又從哪里來的?天下的錢財糧米,一時一地總有個定數,鳳天南們佔得多了,鐘阿四們自然就佔得少了。鐘阿四的菜園子不過才兩畝地,可是這兩畝地就在鳳天南的鼻子下頭,雖然就是一點油渣,換了誰不是順嘴就吃了?雖然鳳天南不靠著這點手段發財,可這五虎派本來就是在綠林道上‘抽’頭分贓富起來的,順道搶一搶東西,還不就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這話說得很不對何思豪的心思,他有心要替鳳天南分辯兩句,然而面前站著的卻不是尋常江湖人,卻很有可能是簡親王府的阿哥。單憑著“簡親王府”四字,何思豪又哪敢多說什麼了?只能閉嘴听著魏野這兄弟三個高談闊論。

    說話間,石舫外面又是一陣鬧攘,鳳府的家人唱名道︰“佛山同知李老爺、佛山游擊佟老爺到!”

    那些外間陪席的鄉紳,一個個都忙不迭上前問安見禮。魏野透過船窗,正見著佛山同知李瑞麟青衣小帽,一副文士裝束,正同一個身穿五雲褂的武官攜手而來。

    論起來,佛山游擊品級要高出佛山同知好幾級去,然而佛山同知官職雖然只得五品,事權卻大。一個現官,一個現管,正好應了愛新覺羅家大小相制的祖宗成法。

    李瑞麟與佟游擊被鳳天南引入石舫,見著這貴客席上,卻是錦衣道士、江湖俠客、帥府‘侍’衛湊了這麼一個不倫不類,全是一愣。李瑞麟更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魏野好幾番,心中道︰“你這道人便出首去告了鳳天南,便一萬個不應該來做鳳天南的貴客。你既然做了鳳天南的貴客,便一萬個不應該去出首告發他是什麼‘弄’邪術的教‘門’。如今這樣鬧起來,大家都撕脫不開這層關系,卻叫我怎樣將事情彌縫過去?可是給我添了無窮的煩惱。”

    鳳天南饒有深意地望了李瑞麟與魏野一眼,隨即請這位佛山同知坐了首席,請佟游擊坐了次席。三席本該是何思豪的位置,這‘混’老了官場的藍翎‘侍’衛卻是死活不肯,非請魏野在左首第二席上坐了。魏野也不推辭,樂得坐下,何茗、胡斐,依次入了席。

    這里眾人入了席,便有一班‘侍’‘女’捧著食盒依次傳菜進來。只有石舫里與外面陪席的鄉紳那里不同,每一席上,各有兩個面目俊俏的丫頭‘侍’立,一個替客人捧壺,另一個卻是替客人布菜,行動舉止大有規矩,顯然是事前仔細教調過的。

    鳳天南一面舉杯,一面還向李瑞麟笑說道︰“老父母在佛山也有多年,實在是知道我們這里的風俗淳樸,不似北面、淮揚地面上,教養出許多俊俏小生,有那翰林風月的風雅事伺候。寒家只養了這些丫頭,勉強算是能做些粗活,陪酒逗趣不比相公堂子里的小生們可人,還望老父母不要嫌棄才好。”

    一旁佟游擊只是抓著捧壺丫鬟的手‘亂’‘摸’,聞言嘿嘿一笑說道︰“鳳翁是知道的,我老佟是個粗人,也不愛什麼小子陪酒、三扁一圓的把戲。不過你這里酒菜再好,沒有戲听總是沒有趣味,今日里請的又是哪一家的班子?”

    佟游擊這樣說,一旁早就有服‘侍’丫鬟捧了戲單子上來,不僅佟游擊,連魏野、何茗、胡斐這里也各呈上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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