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往事(二) 文 / 白雋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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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能這麼隨隨便便就說李莞是撿來的,荷衣可不敢答,只是恭敬地看著她。好在顧氏也不在乎,徑直道︰“有些事情你們不知道,咱們姑奶奶未出閣的時候是家里的獨女,說是萬千寵愛于一身也不為過,所以性子十分擰,等到說親的時候,老夫人特地挑了江南李家的次子,就是怕她吃苦,那李家老太太和老夫人可是手帕交。姑奶奶嫁過去以後,剛開始,日子果然十分順心,成婚的第二年就生下來長子。但後來就各種不順,先是長子體弱多病,看遍了名醫都沒用,再是六歲的二少爺出疹子沒了,姑奶奶傷心過度小產了,此後身子一直不見好。”
顧氏喝了口茶繼續道︰“那時候,姑爺仕途也不太順,李老太太就派人到處打听,找了個姓丘的道士來算命。那丘道士一看就說是姑奶奶命格太貴,過猶不及。此話一出,李家的人就多有怨懟。老夫人心疼女兒,派人到李家接她回娘家小住。那幾年李老太太的身子時好時壞,姑奶奶剛回娘家沒幾天,她的病就加重了,姑奶奶只好又趕回去。就在回去的路上,撿到了被遺棄在路邊的莞兒,姑奶奶心中憐惜,就帶她回了李家。”
說到這兒,顧氏忍不住露出一個忖度的笑容,“說起來那個丘道士的話確是有幾分道理,自從莞兒到了李家,諸事就順了,姑爺一路升遷,知微跟著師傅學武,身體漸好,姑奶奶後來還平平安安生下了著哥兒。所以,莞兒雖說是養女,但在姑奶奶和姑爺心里,她跟嫡親的女兒沒兩樣。”
“就算姑奶奶疼愛表小姐,那跟我們有什麼關系呢?”荷露困惑道。
本來是沒關系,但現在不一樣了,李家出了個有軍功,還很得屈復器重的兒子。屈復這幾年戰功顯赫,前不久五軍大都督季高辭官榮養,皇上立刻就讓他頂上去。他今年才三十歲,不出意外,武官那邊少說還有二十年是他的天下。若是能跟他搭上關系,以後……可是大有益處。
顧氏只是怕她們逢高踩低,怠慢了李莞,這些深里的彎彎繞自然不會實話實說,就笑道︰“姑奶奶疼愛她,咱們若看低了她,姑奶奶定心有不快,伯爺和老夫人那邊也不好交代。總之,以後表小姐來府里你們都注意點!”
“是。”荷衣、荷露沒多想,恭聲應了。
李夫人回到家,直接就去了殘荷館,保養細致的臉繃得緊緊的,疾步走在前面,一大群丫鬟婆子戰戰兢兢地跟著。
“夫人,您慢點走,小心腳下!”眠月伸手想扶她,被她一把揮開。
快酉末了,院門口只點個小燈籠,看起來暗沉沉的。守門的婆子急匆匆進去稟︰“姑娘,夫人來了!”
李夫人揮揮手讓其他人侯在外面,帶著眠月和遙月進了屋。
尋芳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迎上去︰“夫人,您來了。”
李夫人點點頭︰“莞兒呢?她哪兒不舒服?請太醫看過了嗎?”說著就要進寢房。
“夫人!”尋芳上去攙住她,“小姐已經睡下了。”
織錦的門簾遮得嚴嚴實實的,寢房里沒點燈。
莞兒睡覺習慣點盞小燈。李夫人想到剛才一路進來,其他丫鬟婆子都沒看到,幾個芳字的丫鬟全部在屋里伺候著,卻獨獨不見鶴望,不由臉色一白。莞兒雖然性子倔強,但卻是個懂事的孩子,就算真的身體不舒服,也不會貿貿然就從祖母的壽宴上離開。
她不由掐緊了尋芳的手︰“莞兒她……到底怎麼了?”
尋芳眉頭都不皺一下,笑道︰“夫人放心吧,小姐只是累了,喝過藥就睡下了,沒什麼大礙。”她扶著腳步發浮的李夫人坐到太師椅上,“小姐若是真的很不舒服必定會告訴您,不會瞞著的,您大可放寬心。”
李夫人心里一驚,很想打破砂鍋問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但最終只是黯然的垂下眼瞼,就算真的出事了,她也幫不上什麼忙……
“跟莞兒說,讓她好好休息。”她沉默片刻後站起來,眠月和遙月一左一右虛扶著她,“這幾日就不用來問安了,先把身體養好……你們好生伺候。”
李莞屋里的人紛紛松了口氣,恭聲道“是”,送李夫人出了殘荷館。
天黑沉沉的壓得很低,成團的黑雲遮得不見一絲月光。遙月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眠月扶著李夫人走在她身後。
“夫人,您別擔心了,小姐吃了藥肯定會好的。”眠月看李夫人面帶惆悵,不由開口勸。
李夫人像是沒听見她的話,一路沉默。
半夜的時候,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狂風吹的滿院草木“嘩嘩”作響,密集的雨聲鋪天蓋地。李夫人被噩夢驚醒,冷汗濕透了衣襟。
“怎麼了?”李老爺半睡半醒的問。
“沒事,我有些渴。”
李老爺在壽宴上喝了酒,腦子迷迷糊糊的,說了句讓丫鬟倒茶來就翻了個身繼續睡。
李夫人下了床,守夜的丫鬟給她倒了茶來。
“你去睡吧,我這兒不用伺候了。”
“是。”
李夫人喝了口熱茶,提著的心漸漸松下來。她坐到梳妝台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首飾盒打開,大紅絨布的底襯上躺著一塊羊脂玉的玉佩,她輕輕用手摩擦上面雕著的含苞待放的荷花,眼角有淚光閃動。
“……費盡心思保下她,你若泉下有知,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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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莞吃過早飯就準備回李府。馬車上,李莞怡然自得地靠著。
送信的人這次來還給她帶了些小玩意兒,其中有一支玉簫,通體瑩白,她非常喜歡,拿在手里把玩舍不得放下。
鶴望見了就笑道︰“好久沒听過小姐吹簫了。”
李莞撫摸著手里的簫,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情,半晌還是頗為不舍地把簫放回了匣子里。
鶴望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