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死灰色眼楮 文 / 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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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馬尾少女坐在焦尾古琴前，垂目凝心，十指連揮，拈轉捻斷挑，宮商角徵羽，諸般韻律，悉歸指間，意態悠然，如八風拂來，四季輪回，聞之忘俗。
何謂八風？
距日冬至四十五日，條風至；又四十五日，明庶風至；又四十五日，清明風至；又四十五日，景風至；又四十五日，涼風至；又四十五日，閶闔風至；又四十五日，不周風至；又四十五日，廣漠風至。
四時更迭，八風紛至，上古先王立于中庭，心有所感，命八龍長吟，象八風音節，名為《承雲》之曲。
滿船寂靜，紅發紅衫的楊琰閉目聆听，不由沉醉，渾然忘卻紅塵諸事，忽忽然，木衛三到了。
星已至，歌已盡，混沌色光一閃，一切歸空。
少女眸中藍光一閃，回歸現實，耳邊听得白��道︰“……第三名，東方琨，得三分；第二名，原塵，得四分；第一名，顧藍藍，得五分。”
“唉！金丹太難了……”
“金丹也就算了，還有那麼強的異能！”
“是啊，一出手就是一片火海，飛船都燒化了……”
“這副本完全是被碾壓嘛！”
“就是就是，沒什麼發揮余地啊……”
“一指頭按死一萬多個我，怎麼打……”
“時間一到，那家伙立刻毀船殺人……”
“可不是嘛，跑都沒地方跑！”
宣布完畢，大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議論聲，紛紛詢問對方是怎麼做的，得了幾分，顧藍藍得意一笑，注目原塵，低聲道︰“怎樣，小原子，服氣不？”
原塵拿眼楮斜著瞧她︰“說得好像是你做的一樣……我看見里面那琴就知道拖不過你了，青青彈的哪一首曲子？”
“我想听《星河之外》來著，正合太空環境，天人合一，青青說不好，便彈了一首《承雲》古曲，那紅家伙果然一直傻乎乎听到了最後，嘻嘻！”
顧藍藍說著，問道︰“小原子，你是怎麼做的？”
原塵有些沉默，回想起結束前那一剎那。
……一片黑暗深寒的太空中，出現了一顆蒼藍色的星球，半徑二千六百多千米，遠遠望去，和乒乓球差不多，正慢慢變大。
原塵退出全景模式，頂著15倍的重力走了幾步，調整了一下角度，正好將楊琰與玉靈的表情全部收入眼中。
玉靈默然揮手，啟動了反慣性儀，負500G的加速度立刻發揮了作用，飛船在百秒內減速到10.88千米每秒，伴木衛三繞木星公轉，落入引力圈後，再次減速，成功泊入了位于赤道上空同步軌道的太空港，下面是一條天梯，垂入大氣，連接了天與地。
整個過程中，沒有收到太空港的導航信息，也沒有人來阻止，似乎眼前船起船落的繁華港口，只是個幻影。
楊琰站著不動，玉靈怔立凝望，像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原塵默默看著，看不明白二人的心情。
一彈指有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
便在泊入的一個生滅之間，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
終焉的混沌。
兩雙死灰色的眸子中，顯出一點黑色的光。
于愕然中迷惘，于迷惘中恍然，于恍然中解脫，于解脫中空白，于空白中憤怒，于憤怒中吶喊，于吶喊中質問。
質問造物者，質問蒼天。
原塵沒來得及听懂他們的質問，便已消失了，但他發誓，永遠不會忘記這兩雙死灰色的眼楮。
……
“咦？世界消失的樣子是一片混沌嗎？”
顧藍藍听了，不覺咬著指甲，“我在听青青彈琴，倒沒注意這個……咱們以往建造那麼多世界，都是白光一閃就沒了。這樣看來，這些副本全是用太虛圖做出來的啊……”
原塵表示同意︰“玉靈號也這樣說了，白老師能動用太虛圖建造這麼多副本，太虛權限真的好高，應該達到了六階的藍色，對應‘王國’。”
“赤橙黃綠青藍紫，房間、庭院、長街、小鎮、城市、王國、世界……”
顧藍藍還數了數，點了點頭，眨眨眼，望著上面的白��，露出一些羨慕神色，“能造一個自己的理想王國，真好啊……”
白��也不阻止學生們的議論，只安靜看著，忽然一個男生舉手問道︰“白老師，請問副本里楊琰這個人和現實中的真實人物，人格心理特征一致嗎？”
又是東方琨。
“可以認為是一致的，”白��回答的非常精確︰“此事之後，木衛三的六扇門捕快在現場搜尋到了三塊楊琰的遺骸，從中提取還原了他的一切信息，包括遺傳因子、心法、境界、記憶、人格，依此建立的人物模型，所有情緒、反應、行為都和真人保持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哇！這麼厲害！”
“一定用了很多手段……”
“玄學與科學……”
東方琨站起，溫文微笑道︰“金丹碾壓之下，原、顧二位同學是如何拖過二十七分鐘的，我等好奇非常。白老師，能否讓我等一觀影像，學習一二？”
“是啊，老師，讓我們學習下唄！”
“是啊是啊，好讓我等膜拜一二……”
一教室的人都嚷嚷起來，趁勢起哄，尤以劉璜為重，連使眼色之下，一眾小弟鬧騰的最為歡快。
這些人大多是在起哄，有的是真心想學習，少數則是瞧出原、顧二人都是爭奪前五的強勁對手，想要一窺虛實，好作打算。
“這關系到二位同學的個人信息，不宜公開。”
白��斷然否決，只問道︰“如果楊琰未死，一個同級別的金丹對手掌握了他這個模型，二人交戰，同學們認為誰獲勝的可能性會大一些？”
“當然是同級金丹了！”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嘛！”
“老底都被人看穿了，還怎麼打？”
對于這個問題，學生們回答的非常痛快。
白��微微點了點頭，道︰“這就是斗戰五要中的【信息】一要，隱瞞自己，探查敵人。凡與人交手，打架也好，生死之戰也好，最理想的情況是敵人無法窺知到你的任何信息，對你一無所知，這時你對他就成了一種‘黑箱’狀態，而他在你眼中，是個透明人……”
“正因此理，你們目前都是競爭對手，如果公開顧、原二位同學的影像，一定程度上就暴露了他們的某些信息，這對他們來說，是不公平的。”
“戰前如果能人準備，自然最好，如果沒有，突然遭遇一場戰斗，那麼你的一個站姿，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有可能暴露你的某些信息，譬如所修武功，下招應對，或是內心緊張、驚慌、不自信，或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
“像這副影像，二人對峙，這個黑衣人左足尖點地，後跟微起，右足相反，呼吸長而深，眼神散而漫，加上雙手位置、角度，正成‘白鶴舞天’勢第七形的一個冷門變式，說明他擅長輕功，身法輕靈，就有可能是暴起突進或慢慢游斗……此人武功雖然不錯，卻還沒能練到得意忘形的地步，形跡畢露，在高手眼中，一招一式，可以說是全無遁形……”
“再看這個白衣人……”
“當然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戰斗中也可以故意暴露一些錯誤信息，引誘對手上當，我們也要防備對方這樣做，所以在交手時，敵人說的一個字都不要輕易相信……”
“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將你完全看穿了，那麼最好不要和他正面交鋒……”
“……盡量不要留下毛發、血跡、斷肢等物，以免被有心人嚴密分析，加以針對……”
“雖然以同學們現在的境界來說，即便有敵人，也應該在一種較低的水準，用不著這樣小心，但重要的是養成一種習慣……”
白��輕聲淡語，講了許久，末了道︰“這只是‘信息’一要中很少的一些，其余的還有天地、地利、人和、感知、象法真意、借勢、一體等篇，同學們有興趣的，課下可以讀一讀【斗戰五要】這本書，微言大義，宏博精深，雖然不是什麼神功秘籍、心法歸要，卻非常非常有用，無論戰斗，或是生活，甚至人生……”
叮鈴鈴！
不知不覺中，時光飛逝，下課鈴聲響了。
“這節課就到這里，如果這月末同學們‘校戰’不敗，下個月的博物課就不會停掉，我會講一些九大異能之王的篇目，同學們可以先找一些這方面的書看一下。好，下課。”
白��說完，飄然走了。
至此，開學第一天的五節必修課，已全部上完了，現在是下午四點多鐘，接下來是一些選修課、社團活動，暫時和二人沒什麼關系。
原塵和顧藍藍走出教室，望了望天色，陰沉沉的，四角起了好些濃雲，漸漸將天空染上一層墨色，看不見太陽，被秋風刮跑了一樣，凋零了一地枯黃落葉，蕭蕭瑟瑟，剩下許多光禿禿的枝干，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掌，刺向蒼穹。
“這天，要下雨啊！”原塵嘀咕了一句。
“說的很對，同時是句廢話。”顧藍藍點評著，二人回到九班教室，取了傘，下教學樓，穿越人群，過芳華坪，繞秋碧湖，轉西窗道，出了校門。
灰岩鋪街，草木繞河，跳上一條小小的無人扁舟，察覺到二人到來，船上顯出一個全息窗口來，浮在面前，原塵設定了目的地、速度等參數，小舟嗖地劃開波浪，輕快出發了。
縱目所及，一片粉牆黛瓦，稍一聆听，遠處蕭歌渺渺，浮蕩在隱隱約約的桂花香氣里，因是深秋，不見春日里一派綠柳如煙的盛景，柳條只一團團孤稜稜的垂下來，灰樸樸的，經秋風瑟瑟一吹，像上了年紀人老珠黃的舞嫗，在跳著沒人欣賞的舞，無力而凌亂，似乎要燃盡最後一絲精力。
“這時節，沒什麼看頭哪！”
這半晌時辰，五六丈寬的河道上也沒什麼船，只兩岸一戶戶人家飛快後退，顧藍藍四處望了望，蹲下身來，瞧著船身兩側，清清河水形成的弓形激波，不時有魚兒吐著泡泡，悠游自在，她忽然伸出雙手，輕輕一掬，舀了一捧水上來，滿滿的，淹沒了白皙手心小窩，里面一條紅色小魚正甩著尾巴，轉來轉去。
“小家伙，下次學機靈些哈，游得快一些，別被人再抓到了……”
原塵靜立，微笑著看她對魚兒說個不停，忽然耳朵一動，听到風中傳來前方一些異樣聲音，轉身一望，嘆了口氣，道︰“藍藍，起來了，有人攔路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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