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1 七月葡萄架 文 / 奈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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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瞎子在眾人開工後就走了。那是三月末了。桃花開的正艷。或許正是桃花開的太艷了,招惹了什麼,沒過幾天,一場綿綿不絕的春雨就把整個北原籠罩進如夢似幻的雨簾之中。挨著擠著擁滿枝頭的桃花紛紛墜落,在清潤的雨水里慢慢腐爛後融入泥土,直至再也尋不見一絲痕跡。空氣里再也沒有了之前那股甜膩的味道。
一場春雨過後,爛桃花死掉了,剛剛才冒出芽兒的楊樹便開始瘋長,那青嫩帶絨的芽兒一日日茁壯變成嫩綠喜人。不幾日功夫,那喜人的嫩葉似掉入綠意盎然的大染缸,葉片的顏色便一日日深起來。
而這般迅疾的變化,其實只發生在三五日之間。一場春雨一場油。在兩三場雨水落後,整個北原都變了樣兒了。山綠了,水綠了,天空也綠了,甚至連人的眼楮幾乎都沾染上了那勃勃生機。
陳瞎子拄著木棍,腳步輕快的走在大葛村的羊腸小道上,卻不知道,他的命運從今年開春後要拐一個大彎了。這個彎兒,不算太壞,並讓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回想起這段經歷都會回味不已。
馬二東的風|流|韻事最後不了了之。那年代,似乎還沒有多少離婚的兩口子。日子慢慢挨一挨,不管什麼風波,總有過去的時候。對于北原人來說,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痛苦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變淡。比起奢侈的放縱自己的情緒,努力生存要來的更為重要。這也是為什麼,在北原,很多曾經鬧的雞飛狗跳的家庭卻還能維持四五十年。
農閑一過,稻田的谷穗都謙虛的彎下了腰。新稻的清香開始彌漫在空氣里。四周一片蒼翠,燠熱的天氣使得枝頭上的知了聲嘶力竭的叫喚著。此時,歇好的漢子們女人們都已經把家里的刀磨得 亮準備開始一年中最為艱苦的搶收。
天氣太好,熱的人不好干活,天氣不好,怕下大雨使得成熟的谷子爛在田里。所以,這一段時間,幾乎所有能動的北原人都忙的腳不沾地。一般來說,大家都會相互幫忙。田里的水放完以後,幾個手腳靈活的女人戴上草帽在前面割谷子,割好了碼在一旁。再有兩個五大三粗膀子有力的男人在後面脫谷。脫完了谷子,就把沒了谷穗的稻草碼在田邊,供引火或是漚爛了做明年田地的肥料。谷子在脫谷倉積蓄到一定量時,挑谷的漢子會來把這夾雜著少量稻穗子的谷子挑回主家去。趁著太陽,先曬掉些水分,省得天氣突然變壞後谷子發芽兒。
此時,主家會時不時派個人來送茶,通常是叫家里正放假的小孩子提一大壺濃濃的熱茶水。每次,不等放涼,茶水都會被哄搶而光。天氣實在是熱,夏日的稻田更是暑氣難擋,而緊張的勞作與滾滾而出的汗水則是加劇了身體的缺水境況。熱氣騰騰的茶水,在八月酷辣的日頭下,如同甘霖,解救著勞作人的喉嚨和精神。通常來說,一家的田,一天之內就能全部收割完成。
完工以後,黃昏如血。一行人會帶著滿身的汗臭各自回家洗個澡換身干淨的衣服。等把自己收拾干淨了,就一齊到主家去吃晚飯。這一日,主家會殺雞煮肉灌酒竭盡所能的來招待幫忙的人。等吃完晚飯,往往已經是明月高照萬籟俱寂了。
第二日,簡短休息一晚後眾人又接著下田勞作起來。
馬二東家自是不例外。馬老太太和另外一家的老太太負責在家煮飯收拾,馬二東去挑谷,芳姐兒戴上草帽混在割谷的女人中間賣力揮舞著刀。似乎不久前家里發生的一切不愉快都已經煙消雲散。
但實際上,這件事的陰影仍然存在。比如,那些一起割谷的嬸子們在看向芳姐兒的時候總會無意間流露出加倍的善意和憐憫。以往這個時候,嬸子們會一邊干活一邊互相取笑一下彼此的男人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此刻,卻小心翼翼的避開這類敏感話題,免得芳姐兒听了傷心。
這些善意,讓本就痛苦萬分的芳姐心中更加郁結難受。
一年一度的搶收過去後,暑熱也慢慢消散。谷子曬干了水分,抬出家里的風車,把新谷車出來。隨著風車把手呼嚕嚕的轉動,谷皮在風車屁股那飛出來。等車完谷子,把谷皮收集起來摻在青草里是喂豬養雞的好料。白花花的新米從風車正前面的斜口出來,很快就溢滿了馬老太太的眼楮。
日子看起來似乎沒法過了。馬老太太看著新米,再看看已經多日形同陌路的兒子和兒媳,囁嚅著嘴唇,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平心而論,馬老太太雖然對媳婦兒久久沒給馬家誕下一兒半女而心有怨怒,但總的來說,對于這個媳婦兒她還是相當滿意的。芳姐兒性子寬厚爽朗,不記仇,又勤勞能干,並且平日里對自己和兒子都十分上心,是個知冷知熱的人。這些都讓馬老太太對芳姐兒十分滿意。
在馬老太太的設想中,再過一兩年,芳姐兒生下個一男半女,她便可以把家里的大權交給芳姐兒,然後自己就帶帶孫子做做家務等著享清福了。卻沒想到,自己的“白日夢”還沒有做完,自己的兒子,忽然間弄出了這麼一出。小兩口尷尷尬尬的共處一室,這讓馬老太太看著干著急。好話歹話,她和兩個人說了個遍,嘴皮子都磨出了泡,卻沒有什麼作用。
芳姐兒一臉木然,表現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馬二東心里愧疚,看著全無生氣的芳姐兒,全沒了男子漢的氣概。這樣一耽擱,再加上農忙,轉眼間兩個月就過去了。
天氣一日日轉涼,原本綠葉繁茂的葡萄架呈現出了衰頹的趨勢。脈絡清晰的葡萄葉由綠變黃,然後從藤間架上一片片墜落。本來馬老太太準備在谷子收割以後給葡萄藤上點肥料再把原來壞掉的架子整整,但那天出事以後,她再也沒了照管葡萄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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