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夜宴 文 / 傾色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遠處傳來了敲鐘聲,在清靜的夜里幽幽傳遍,窗口上的沙漏也在此時完成了一輪計時,不知疲倦的重新開始新一輪計時。
自鐘聲敲響後,四周又恢復了安靜。巫顏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的看著沙漏里流沙隨著時間推移變遷,而肚子也再次咕咕叫了起來。桌子上的果盤里只剩下果核,果子已經被自己一掃而空。可是窗外邊卻沒有任何人來的跡象,巫顏有氣無力的罵道,“死 磬,說好給我捎點好吃的,現在一到宴會上,就沒影了,真是沒義氣。”
她趴得久了,胳膊有些酸,便開了房門,到院子外張望。院內大道兩旁種著松柏,已有百年之久,仍然蒼勁蔥郁,月光從夜空落至地面,大道上明亮如落雪,卻照不透大道兩旁的暗影。
“就算我是偷跑來的,不能去參加宴會,尚食局的人也不該不送飯來呀……”巫顏一邊埋怨著往院外走去,一邊期待能半路遇到 磬帶著美食回來,走了一半,希望落空,又不肯再空手走回去,索性坐在一條宮廊欄桿上,雙腳懸在空中,抬頭看著月亮被雲朵遮蔽又露出。琉璃宮燈懸在宮檐下,或許有風經過,或許無風自動,燈光微晃,自彩色琉璃璧上透出的彩光瀲灩美麗,不可名狀的美麗,又有一分無人欣賞的不可名狀的寂寞。
一段笛聲就在這無聊中闖了進來,在如水的月夜里,益發覺得笛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遠近靜無人聲,更無人影,只覺得笛聲清晰,如響在耳畔。巫顏不知為何,居然已尋聲而去,待到反應過來時,只見周身宮牆高立,影子幢幢撲地,自己孤身站在道中,前後兩方不知去路歸途,只能繼續硬著頭皮循笛聲而去。
幸好宮道一拐,有月光照亮道路。但一側破舊落漆的雙扇宮門似掩似閉,依稀可見門後有荒草在夜風中搖曳,引起晃蕩亂影。笛聲熄滅了似的,再也不見響起。巫顏站在這門口猶豫了一會,還是推門進去,門後院子里連宮燈都是殘缺似的,只一盞兩盞,沒有照亮眼前的宮苑,反而襯得黑影如群魔亂舞。她腳剛踏進去,沒走上一步,身後的門幽幽發出了“吱嘎”的聲音,這聲音還沒從人的耳朵里消失,就猛地傳來了啪的一聲。巫顏握緊了自己的手,慢慢的轉過身去,門撞在了門檻上已經靜止了,像是關上了。從身後吹過的夜風仍舊盤旋在院中,吹亂了人的鬢發和衣裙。
院門口,有一道影子動了起來。從門口的影子里分離出來,慢慢的傾斜、拉長,往自己的方向奔來。巫顏盯著地上的這道影子,腦海里響起的都是剛進宮時偶然听見宮女們說起的故事——鬼故事。
背脊開始發涼,巫顏目光死死盯緊了地上的影子,提防著影子撲到自己身上來。她想起自己每一次听鬼故事時,都會嘲笑里面的人為什麼不快點跑走,讓自己陷入危險。到了今時今刻才發現,原來不是不想逃跑,是四肢早已經發軟,無法動彈。
影子突然停在了自己的面前,靜止不動了,巫顏慢慢的抬頭看去,只見院門右邊被月光照亮的半座亭子里,有個人形之物站在亭子里面,看不清楚樣子,巫顏大了點膽子,沖著那東西喊道,“你……你是什麼東西?”
影子再次動了起來,亭子里的東西也朝外走出來,月光照亮那個東西的同時,巫顏听到了對方的聲音,“我不是什麼東西,倒是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到這里來?”
月光下,那個東西玉帶束發,發帶略被風吹,在月光下反射銀亮溫潤的光澤,他身穿男子的白袍,袍邊上似乎有金絲勾邊,折射出點點金光。
是人嗎?還是鬼?
巫顏在心中猜測著,對方似乎先看清了巫顏的長相,再次開口,“你怎麼會在這里?”
這人的面容在月光下顯現,飛揚的俊美下,一雙眼燦若桃花,卻冷似北風。原來竟是二皇子夏子晏,他手上拿著一只笛子,似用玉制成,通體碧綠。
今夜大雍硫明帝舉行夜宴,宴會上必定是輕歌曼舞,鼓樂齊鳴,美酒佳肴,賓客齊歡。可他不僅不在宴會上,反而在這樣荒廢之地,獨身于暗夜里吹起笛子,寄托如此哀怨悲傷的情愫。
同樣是皇子,他和夏子河卻非常不一樣。或許因為御道上他不論身份便出手相救,隨後又不論敵友便放自己離開,事後回想,比及夏子河,面前這個人縱然眼神冰冷,舉止疏遠,卻讓人覺得親切可靠。
巫顏心跳慢慢在冷靜中恢復了正常跳動,但是後背上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此時夜風一吹,禁不住便打了個噴嚏。
夏子晏慢慢走了過來,卻看見少女打了聲噴嚏後,臉一直掩藏在袖子後,看也不看自己,只聲音古怪的問自己,“那個……你有沒有帶帕子?”
“有。”夏子晏將袖中的帕子掏出來,卻猶豫了一會,道,“你私闖此處,違反了我定下的宮規,但你畢竟不是我宮里的人,我不會怪罪于你,你不用害怕,不必哭。”
巫顏有點急切,露了眼楮看向夏子晏,那雙眼楮明亮亮的,果然沒有淚水迷蒙。她的聲音非常急切,說道,“我……我沒哭,但是帕子你一定要借我,我洗了以後會還給你的。”
夏子晏將帕子遞過去,突然反應過來,啞然笑道,“該不會……是拿去擦鼻子吧?”
巫顏將夏子晏手里的帕子一把搶去,等到整理好了,尷尬一笑,開口問道,“你的宮殿怎麼像是冷宮一樣,沒有人沒有燈……”巫顏指指地上的荒草,又道,“荒草叢生,像是幾年沒人來清掃整理了一樣。”
夏子晏的臉上晃過一絲微笑,他沒有回答巫顏的問題,反而問道,“你不是這宮里的人,也不像是朝臣貴族家中的女兒。今夜父皇在都勝殿宴請天山之人,有沒有這樣一個可能,你是天山的人。”
感覺是在問自己,但是語句甚為肯定,巫顏也不願意騙他,便十分坦誠的點了點頭。
“你見到我的那一日,我原奉命前往天山,迎接準備成為天山聖女的人……”夏子晏頓了一頓,想了一想,才開口道,“能隨巫女一同前來的人,想必不是身份高貴,就是頗得巫女喜愛吧。”
巫顏回他一個笑臉,答道,“我是靈女。”
“那你也有可能成為天山聖女,對吧。”夏子晏看著巫顏半天,又問,“听說天山上的女子皆神具異能,你會些什麼?會飛嗎?會讀心術嗎?會隱身術嗎?會……”
夏子晏的話語在看到巫顏臉上的神情時停了下來,巫顏正神情怔怔望著他,遲疑的搖了搖頭。
他眼中有瞬間的失望,他頓了頓,淡淡的問,“那你會什麼?”
“會爬樹,會使鞭子,會翻牆,會烤紅薯,會……”她每多說一個字,他的臉上表情就越古怪,最後變成一幅啼笑皆非的表情。
這……到底都是什麼,她真的是天山靈女嗎?
“那他們都教了你什麼?”
巫顏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不教你?”
“因為我都翻牆出去玩了……”
一個從肚子傳來的聲音在此時很適宜的響起了。
巫顏臉上的尷尬神情更重了,她捂著肚子,好像就能捂著肚子的嘴,能不讓它發出聲音來似的。
夏子晏臉上啼笑皆非的表情卻已經收掉了,他微笑的看著巫顏,眼神中的疏遠之意已經淡了幾分,他溫柔的開口,說道,“宮殿里估計還有些吃的,要不要先填填肚子,或者你有什麼想吃的,我讓人……我帶你去吃。”
他的聲音溫柔猶如明亮月光,巫顏剛想點頭,遠處此時卻再次響起了敲鐘聲,仿佛額頭被人敲了一記,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巫顏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再說些什麼,腳已毫不遲疑的往外跑去。
夏子晏看著少女離開的身影,收回的目光中略有一絲黯然,他手指摩挲著掌間玉笛,似在沉思何事。
他的身後有人影飄然自檐上落下,臉上有一道猙獰可怖的疤痕,聲音陰沉沉的響起,“巫盈此次進京,身邊只有兩名暗衛,一名二十五歲,常隱蔽在暗處,另一名不過是個孩子,倒是經常伴在身旁。還帶了一個女孩,想必便是剛剛那個人,說是靈女,但是無緣無故的,天山怎麼會讓一個靈女進京來。”
“有沒有查到天山巫女此次進京的用意?”
“還沒查出來,他們前幾日就已經入京,但是昨日才入宮,在京中待得這幾日做了什麼還要細查。而且,公子有沒有懷疑過一點……”
刀疤男子猶豫半刻,卻沒繼續說,倒是夏子晏將手中笛子收好,回過頭來,淡淡道,“但說無妨,也許你想到的是我未曾想到的。”
刀疤男子聞言,這才開口繼續說了,“宴會上,巫盈曾獻上天神靈藥,不是給當今聖上,反而是給受了腳傷的大皇子敷養,會不會已經暗示了什麼?明明聖上派了少主前往天山,巫盈不在天山呆著,莫非是因為她得知此次前往天山之人不是大皇子,不必留在天山。或者這已經說明了,天山得知將來大雍皇位的命定之人是大皇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