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8章 失槍 文 / 黑夜里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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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今天的岳龍怪怪的。一路上他都沒說話。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眼看著就要出城的時候車子停下來了。我朝外望去，這是一片陵園。
岳龍下了車，對我講︰“你在車上等我一會。”
岳龍在陵園門口的商店里買了一束花，緩緩朝陵園走去。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他的每一步都好沉。
我在車上等了足足兩個小時，才見到岳龍緩緩從陵園走出來。他的神色有些頹靡，眼圈紅紅的，好像剛哭過。他上了車，點了一支煙，發動車子，緩緩離開了陵園。
一路上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或許不該說話。車子緩緩開進了轄區。岳龍淺淺的說了一句︰“再巡一圈就回治安點，今天晚上我值班，你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因為已經是下午，到了學生們放學的時候了，車子行駛到一所學校時，我將頭望向窗外，但是這一看，目光卻收不回來了。
幾個小混混圍著一個中學生模樣的男孩拉拉扯扯，中學生面色恐懼的往後退，鼻子已經被他們打出了血。一個小混混揪著他的衣領，罵罵咧咧的叫嚷著，另外幾個小混混則是在男孩的衣服和書包里亂翻，最後小混混們摸出了一部手機，男孩攥著手機苦苦哀求著，小混混們連打帶罵還是把手機搶了過去。
岳龍一腳剎車，將車子停到了路邊，看了看我說︰“你去練練。”
我一把推開車門沖出車外，大吼一聲︰“都給我站好！我是警察！”
那幾個小混混被嚇住了，緩過神後立馬丟下剛搶的東西四處逃竄，我一邊大喊站住，一邊朝離我最近的一個小混混追去。這家伙跑的不快，沒跑出去幾米遠便被我按在了地上。但是我掏出手銬的時候，銬了好幾次都沒銬上，那小混混一直在掙扎，好幾次差點把我掀翻。糾纏中，我干脆放開了那小混混的肩膀，伸手就去拔槍。小混混因為肩上一松，立馬翻身起來。我被摔了個猝不及防，剛拔出的槍也脫手而去，小混混順勢撿起手槍，朝我威脅性的指了幾下，轉身就跑了。
我坐在地上，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見岳龍走了過來，一把拉起我︰“走！我帶你追他們去！”
話音未落，岳龍目光掃到我腰間，發現槍套里空空如也，他臉色一變，立即問道︰“你的搶呢？！”
我有些茫然的指了指小混混逃跑的地方，聲音顫抖道︰“被。。被搶了。。”後面的幾個字已經是帶著哭腔了。
岳龍二話沒說，拔槍就追了過去，我也站起來要去追。兩腿卻出奇的軟，結果一個踉蹌，摔倒了。
槍被搶了，也許還會死人。怎麼辦？我完了.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仿佛數十年一樣漫長。
那中學生撿起了散落的書本，轉身就跑了。
沒過多久，岳龍一臉鐵青的回來了，看到他的表情，我的心里一片絕望。
岳龍揪起被汗水滲透的制服，一把扶起我，焦慮不安的望向四周，看著滿滿當當圍觀的人群，大聲道︰“看什麼看！都散開！”
岳龍扶著我進了車里，他掏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我有些焦急的問道︰“龍哥，怎麼辦?要不要上報？”
岳龍又是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看著我問道︰“怎麼？不想干了？丟了咱找回來就是，上報？你瘋了？你的人生才剛開始。”
我看了看手表，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要交槍了，這可怎麼辦。
岳龍只是皺著眉頭一路開著車，最後車子停到了分局門口，岳龍叫我在車里等他，他自己進去了。過了大概十多分鐘，岳龍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駕駛室對我講︰“已經申請了全勤，我們還有一天時間。”
“他們會把槍怎麼處理。。”我顫顫巍巍的問岳龍。
岳龍皺著眉頭，想了一會說︰“要麼扔掉，要麼藏起來，這可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那。。那我們怎麼辦？”此時我的大腦早已經一片空白了。
“找！”
一路上岳龍都在打著電話，到處打听著那幾個小混混的消息，但是結果卻一無所獲。最後我和岳龍干脆把轄區里所有的垃圾箱都翻了個底朝天，我多希望能在垃圾中間看到金屬的光澤，但是最後卻始終沒有見到。
岳龍看了看手表，回頭又看了看我，隨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講︰“回去吧，如果明天白天還是沒消息，咱倆一起去上報吧，這也有我的責任。”
月色下有些看不清他的臉，我點了點頭，像丟了魂一樣坐在了副駕駛上。岳龍沒有把車開到治安點，而是在一處破敗的家屬區停了下來。
“這是我家，有好久沒回來看了。”岳龍仰頭看著破敗的家屬樓緩緩說著。
我跟著岳龍上了樓，進到房間里，一股霉味鋪面而來。岳龍強擠出一絲笑容，看著我說道︰“上次來這是一年前咯。”
我走進房間，發現房間里很破舊，露出海綿的破沙發，掉了漆的小凳子，還有那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窗台。但是房間正中央的幾張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張黑白照片擺在兩張彩照的中間，而那兩張彩照上則是岳龍摟著一個女人正沖著我笑。而這個女人正是中間黑白照片上的人。
岳龍看我盯著那幾張照片發呆，輕聲道︰“這是我妻子，出的意外，去世了。”
我‘哦’了一聲，知道有些事不該問，便不再開口。岳龍讓我先在屋里坐一會，隨後他便出了門。過了十多分鐘，他回來了，手里提著幾袋子外面買來的熟食，還有一瓶白酒。
岳龍看了看我緩緩說︰“別想那麼多了，有什麼事，我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也餓了吧？”
他不知道從哪里拉出了一張折疊桌，吹掉了上面積落的灰塵，把幾袋子熟食擺了上去，剛開始我腦子里一直想著丟槍的事，所以一直沒說話。但是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不得不說酒真是個好東西，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丟槍都顯得無關緊要了。
岳龍紅著臉夾起一粒油膩膩的花生粒塞進嘴里，喃喃道︰“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我為什麼對那個吳嵐那樣？”
我用顫顫巍巍的手拿起筷子要去夾海帶絲，但是腦子暈乎乎的夾了好幾下才夾起來送進嘴里，然後悠悠道︰“為什麼啊？感覺你為什麼那麼恨她？”
恨？岳龍一把放下筷子，良久，扭過頭指了指身後的那幾張照片問道︰“她漂亮嗎？”
我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
“這是我老婆，”岳龍眯著眼，仿佛夢囈一般喃喃道︰“那時候，整個分局，就數我老婆最漂亮。”
我听後，一手支著頭好不讓他耷拉下去，一邊問道︰“龍哥，那嫂子她？”
“那是四年前，一個小偷偷了一輛小轎車，歪歪扭扭的開上了大街，撞死了我老婆。那時候，我老婆懷孕六個月了。”
說罷岳龍伸開雙手，相距大約二十厘米的樣子。然後說︰“肚子裂開了這麼大一個口，肚子里的胎兒都露了出來，滿地都是血。”
我想說什麼，但是卻說不出口，只能目瞪口呆著看著岳龍。
“那個小偷就是吳嵐。”
“那年她十一歲。”岳龍似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我喃喃道︰“十一歲，還不到刑事責任的年齡。。”
岳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說︰“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對她了嗎？我就是要叫她當我的線人，還要故意抓她，讓她在黑白兩道都混不下去，我承認我是恨她，恨的咬牙切齒，但是又能怎麼樣？她依舊好好的活著，而我的妻子卻永遠回不來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岳龍強擠出一絲笑容看著我，良久，緩緩說道︰“還記得都一次見你的情景嗎？當我听說了楊玲的事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麼難以置信嗎？你知道我有多麼羨慕你嗎？”說罷，岳龍伸手抓了幾粒花生米塞進嘴里，夢囈一般的喃喃道︰“我多希望她能和楊玲一樣，哪怕只是一個影子也好，至少我還能和她說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給岳龍填滿了酒，然後舉杯，一飲而盡。
岳龍的語調有些含糊不清，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喃喃道︰“小桐，我就你一個徒弟，我這個當師傅的生活就是一團糟，我也知道我教不了你什麼本事，但是我要告訴你一句話，珍惜，一定要懂得珍惜，不要等失去了再去後悔，那都沒一點屁用！”
這時窗外起風了，吹得窗戶吱吱作響，岳龍搖搖晃晃的起身，一把將我拽了起來︰“走！咱去治安點！”
看著岳龍搖搖晃晃的身子，還有我迷迷瞪瞪的大腦，半晌我拽了拽岳龍的胳膊︰“龍哥，你不是有解酒的符咒嗎，拿出來用用唄。。”
岳龍甩開我抓著他胳膊的手，哈哈笑了起來︰“四年了，我從來不敢喝醉，就是怕會想起她，但是今天我喝醉了，就讓我好好醉一場成嗎！！”
我嘆了口氣，眼前這個岳龍平日里看著沒什麼正形，哪曾想他居然還有這麼一段故事，我當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因為我此時腦子里想的何曾不是大醉一場。我又想起了李熙，她哭著看著我，讓我滾。
我們兩個人搖搖晃晃相互攙扶著出了家屬區，走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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