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選道》正文 第七百零四章 夜話—進退兩難 文 / 雨天男孩
夜，黑的嚇人，如同遠古巨獸長開的大口，將天地都納入其中，不見星月。
洛星辰如同一只靈巧的狸貓，在黑夜中行走，有幻魔珠的掩飾，他能夠更好的模仿魔族的氣息，即使被一些人察覺也不會在意。
不多時，他便跟著冥冥中的一種指引來到了一處戒備森嚴的閣樓前。
閣樓是黑色的，昏暗的燈光搖曳，顯得寂寥而冷清。外面那眾多的魔族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其環繞，卻沒有泄露出任何氣息，著實令人感覺可怖。
洛星辰緊緊地注視著那樓前，他有種直覺，玄凰就在那樓里。但他不可能這麼貿然地就闖進去，那和找死無異，先不說玄凰現在真實實力到底如何，就是被那三大仙君發覺，他都會死無葬身之地。要救南宮鳳的前提就是自己必須活著！
但這樣傻傻的等著，天知道玄凰什麼時候才會出來。而且，看周圍那些護衛的模樣，似乎不僅僅是在保護……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那本來昏暗的閣樓忽然亮起了光芒，隨後一個人影裊裊娜娜地走了出來！
“玄凰！”
洛星辰眼神瞬間凝固起來，好不容易壓下了心中的殺意，心里再次一凜。
許久不見，玄凰確實發生了一些變化，身上的邪氣更濃，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而且額頭上還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鳳凰圖案，披著一身華貴的羽衣，就連洛星辰都差點沒認出她來。
她面無表情，周圍那些本來包圍著閣樓的魔族全都一言不發的朝兩旁散開，為她騰出道路。
她緩緩前行，漸漸走出了閣樓，隨後一飛沖天，朝遠處飛去。
洛星辰毫不猶豫，轉身便沒入了黑暗中，看著天上那淡淡的遁光，尾隨其後。
玄凰速度極快，直到半個時辰之後才慢慢停了下來。
“好了，出來吧，洛星辰！”她一停下，便這樣說道。
洛星辰也不驚訝，事實上他們早就知道了對方的存在，只是心照不宣而已，而且看樣子自己之前能找到那也是她故意施為……
隨即，他慢慢顯現出了身形，就在玄凰身後不遠處，緊緊地看著她。
“真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地，我以為還要再等幾年，看來你的確很想殺我啊！”玄凰回過頭，語氣平淡，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一般，沒有洛星辰想象中的那種劍拔弩張。
“哦？不然你以為如何？你不會以為我們之間的矛盾還可以化解吧？”洛星辰冷笑道，玄石劍已經握在了手中，一道金色的劍氣無意識的流露出，劃破了地面，露出更深層次的猩紅的土壤。
“既然是矛盾那就一定可以化解，比如這樣……”玄凰高深莫測的一笑，隨後表情突然一變，額頭的鳳凰圖案一點點退卻，身上的氣質猛地一變，黑色的頭發鮮紅如火焰，在空中跳動，飛舞，如同火焰的精靈！
“南宮……鳳！”洛星辰一瞬間呆了，為這一幕感到驚訝，但隨後便是無邊的憤怒。
“玄凰，事到如今，你玩這些把戲有用嗎？你以為變換成她的模樣我就不會殺你？做夢！”
這一刻，洛星辰已經出離了憤怒，甚至忘卻了他們還在魔族仙君的地盤上，直接抬起劍一劍朝玄凰斬下。
玄凰微微搖了搖頭，隨後輕描淡寫的伸出一只手。
金色的劍氣踫到那白皙的手掌竟然如同精鋼一般直接被折斷，隨後，玄石劍的劍鋒便被她輕而易舉地握在手中。
玄凰微微退後一步，卸去了一部分力道，卻終究沒有松手，相較上一次戰斗，她的實力簡直突飛猛進。剛才洛星辰含怒一擊，竟然沒起到任何作用，這讓他瞬間冷靜下來，嚴陣以待。
“洛星辰，你居然把我想得這麼愚蠢，真讓我失望！你認為我玄凰會用這種招數嗎？況且，你以為我要殺你需要用這種手段嗎？”玄凰說著，手上忽然浮現出一抹黑炎，沿著玄石劍攀附在洛星辰手臂，留下一連串黑色烙印。
洛星辰面色不變，涅��符文瞬間浮現出體表，和那黑炎對峙，卻在片刻便被壓在了下風。
不等洛星辰再次出手，玄凰便收回了手，黑炎也很快被收回，但洛星辰已經臉色微微發白。
她似乎經歷過某種蛻變，現在的確有了碾壓他的實力，但是不知為何，她竟然沒有，讓洛星辰反而感覺不妙。
特別是剛才南宮鳳出現的剎那，他更不可能做到毫不在乎，玄凰說了，她不屑于用這種手段，洛星辰也並不懷疑她的話，但是如果不是這樣，那真相呢？
“真相就是我之前並沒有徹底磨滅那丫頭的殘魂，反而讓她因為上次的戰斗和我融為了一體，這都是托你的福……”玄凰說著說著，不自覺的就咬起了牙，臉上出現出一抹殺意。
洛星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甚至都沒有防御，呆呆的站在那里。
似乎是為了驗證自己的話一樣，玄凰不僅沒有趁此機會進攻，反而站在原地，神態再次發生了變化，變成了南宮鳳的模樣。
“好久不見！”
她微微側著頭，櫻唇輕奇，火紅的頭發隨風飄舞，一句話，讓洛星辰瞬間眼眶微紅。
“好久不見！”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吐不出一言來，看著那張依舊清秀的面孔，他感覺一切語言都是那麼多余，最終只是原封不動的送還了他。
微風吹動她的秀發，遮住了半邊面龐……和淺淺的笑。
“你……”半晌之後，洛星辰終于理清了心態，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卻見她突然低下了頭，火紅的長發瞬間變得烏黑起來。
“玄凰！”洛星辰臉色瞬間凜冽起來，手上青筋暴露。
“讓我听你們這些纏綿的情話，會讓我懷疑人生的。怎麼樣，現在你還想殺我嗎？她現在就在這具身體里，和我各佔半壁江山，你還能下的了手嗎？”玄凰直接無視了洛星辰那憤恨的表情，冷冷的說道，高貴又冷艷。
洛星辰咬牙，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的確，若是沒想到辦法分離兩人的靈魂的話，他不可能對她下得了手，因為她不再是玄凰，還有一半是南宮鳳。
“呵呵……”良久之後，他竟然笑了出來，笑得悲憤，笑得無奈，讓一旁的玄凰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確是莫名其妙啊！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曾經是多麼記憶深刻，讓他一度感到天意弄人。
“總有一天，我會將你送回你應該去的地方。”洛星辰道。
“哦？你覺得我應該去什麼地方呢？”玄凰挑了挑嘴角，笑道，完全卸下了防備。
“你應該萬劫不復，天地間沒有你存在的借口。”
“哦，是嗎？”玄凰微微移開了視線，隨後道︰“因為我超出七界外，不在五行中！所以誰也收不下我，你是這個意思吧？”
洛星辰轉過身去，盡量不看那令人厭惡的表情。
“好了，閑話已經說完了，該說說你的真正目的了吧？知道我殺不了你還故意引我出來，不會只是為了和我聊天吧。”洛星辰突然說道。
“恩，還算你不笨，總算想明白了。”玄凰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我要你救她。”玄凰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道。
洛星辰轉過身來，一臉疑惑︰“你想自殺嗎？那我會很樂意幫你的，只要你把她的靈魂分離出來。”
玄凰理所當然的無視了他的話。
“我不相信你沒有察覺，赤魔族三大仙君雖然表面上對我恭敬，但實際上只是想把我關在籠子里供他們研究罷了，你若是不幫我逃出去，她必死無疑。”玄凰依舊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樣，即使是求人幫忙，也一點沒有要低頭的意思。
“研究？那也只是研究你罷了，說不定他們察覺到你體內有兩個靈魂時還會主動把她分離出去呢，到時候我還得謝謝你。”洛星辰撇了撇嘴角，不屑道。
“的確，很有可能，但你認為以赤魔族的個性，把她分離出來後又會如何呢？”玄凰繼續道。
洛星辰下意識的握了握拳。
以赤魔族的性子，當然只有一個可能——殺無赦！
“不管怎樣，他們想要的也不過是你神帝玄凰罷了，就算把你關在籠子里，應該也不會殺你，相反，把你救出去，你可能還會想方設法的吞噬她的靈魂。我絕不懷疑一個神帝的能力。與此相比，我覺得還是把你關起來更合適。”洛星辰依然選擇了拒絕。
“那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將她的靈魂出賣，甚至必要的時候我會舍棄我的一半靈魂逃離仙界，我神魂強大，活下來不成問題，但她就不一定了。”玄凰依然步步緊逼。
時隔多日，洛星辰再次感覺到了這個女人的難纏，無論是武力還是智力，曾經為神帝的她都遠遠地超過了自己。
“那你想如何？”最終，洛星辰咬牙說道。
“很簡單，幫我逃出去！”玄凰說道，似乎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不可能，你堂堂神帝大人都無法逃出，你認為我一個小小的仙王能怎樣？”洛星辰直接搖頭道。
笑話，讓他幫她逃走，在三大仙君的嚴密封鎖下？這無疑是天方夜譚，恐怕到最後賠上他的命都不能夠，就算是想救南宮鳳，他也不會選擇這樣愚蠢的辦法。
“你的確不行，但有人可以，你那個主子，似乎有些來頭！”玄凰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遠處，輕聲說道。
“小音？她不過是一個九魂殿的使者而已，能有什麼來頭？雖然那三大仙君看起來對她頗為忌憚，但那只是在沒有涉及到他們的根本利益的情況下，但你覺得和一個神帝的寶藏比起來，一個小小的仙帝，他們會放在眼里嗎？”洛星辰說道。
“哼，你不試試怎麼知道？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想過要救我，不然為何百般阻撓？”玄凰聲音微微清冷，對洛星辰說道，無意中釋放出一股懾人的壓力。
洛星辰坦然面對這股壓力，毫不畏懼地道︰“老實說，我本來就不想救你，若不是為了她，你認為你憑什麼值得我救？小音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仙王而已，在此之前與我素不相識，這次冒險帶我前來已經是仁至義盡，我若還讓她為我冒險，那還算什麼人？你以為誰都像你們魔族一樣卑鄙無恥，不仁不義嗎？”
“你說什麼？”玄凰聞言，柳眉當即倒豎起來，聲音冰冷的說道。
洛星辰沒有言語，只是昂起頭，直視她的目光。
僵持了好一會兒，玄凰突然笑了出來。
“你說我們魔族卑鄙無恥，不仁不義？那那個小音呢？她難道不是我們魔族的嗎？”
洛星辰當即卡了殼，一皺眉，再次轉過了身去，不再搭理她。
“之前倒是小看了你的骨氣。不過這樣不是更好嗎？她對你只有些小恩，而南宮鳳對你如何你不會不清楚吧？你欠誰的更多你應該更清楚吧？好好想想吧！更何況，讓她冒險，只是有可能有危險而已。但你不冒險，她就必死無疑。三天，最多三天，赤魔族就會動手了，你最好在這段時間想清楚，我隨時等你。”
玄凰說完便轉過了身去，待洛星辰回過頭時，卻已經沒了她的蹤跡，只有殘留的余香。
“玄凰！……小音！”生平第一次，洛星辰面臨這樣的掙扎，大義和私情在心中糾纏，剪不斷，理還亂。
失魂落魄的，他慢慢朝回路走去，卻在踏出一步後，發現腳下一個紫色的符文在漸漸黯淡，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布置下了陣法，而他還絲毫未曾發覺。
“玄凰，你到底想怎樣？”最終，他一步跨出，飛快朝小音的閣樓趕去。
但，當他真的來到小音門口的時候，卻愣住了。
就這樣進去嗎？進去又該怎麼辦呢？直說嗎？
他仍然沒有想到答案，天平的兩端輕重明明很明顯，但他卻不敢輕易放下籌碼。
“星辰大哥，是你嗎？”就在這時，門內傳出一個聲音，正是小音。
洛星辰只好推門而入。
“果然是你，星辰大哥，怎麼樣？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見到洛星辰的魔族軀體，小音當即掛上了笑容，小心的關上了門，又布置了一個陣法，隨後才說道。
洛星辰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卻停住了。
“沒，沒有找到。”
他說道，不自覺的就低下了頭，感覺心里升起一股愧疚，心里有一個黑點在慢慢擴大。
“哦！是嗎？真可惜，不過星辰大哥不要灰心，我們還要在這兒停留三天，小音相信，星辰大哥你一定能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的，你這麼溫柔，老天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小音握著兩個小拳頭，給洛星辰打氣。
“老天？會如我的願嗎？呵呵。”洛星辰心里苦笑了一下，對此不置可否。
“對了，小音，你這麼晚都沒休息嗎？也沒有修煉，難道是在等我？”回過神來，洛星辰突然問道。
“不是啊，我看星辰大哥你出去的時候殺氣凜然的，怕你什麼時候打起來，到時候要是真敗露了，我也好第一時間逃跑啊。”小音吐了吐舌頭，微微縮了縮脖子，說不出的可愛，卻讓洛星辰心里一緊。
她的原話應該是怕自己暴露了，好趁早帶自己離開吧！
“小音……”洛星辰忽然開口。
“恩，什麼事？”
“不，沒什麼，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
天黑得嚇人，如同人的心，被烏雲遮擋，看不到光！
“洛星辰啊洛星辰，洛星辰啊洛星辰……”
昏暗的亭子里，洛星辰孤單的倒在亭柱上，雙手抱著一壇魔族的烈酒，割喉般的痛，讓他的神經格外敏銳，不僅沒有感覺到麻木，反而越來越疼，感覺整個人都要被撕開。
“小子，真有這麼麻煩嗎？”無聲無息間，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對他輕聲說道，是一個慈祥的老者。
“靈…老！”再次見到他，洛星辰竟不知從何說起，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他一直默默無聲的將一切看在眼里，一直沒有出現，想必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但此時，他的出現對洛星辰而言，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因為這世界之大，但能陪在他身邊的人，竟然只有他！這個如師如父的老者。
“孩子，放下吧，你不需要背負這麼多，這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全部抗下！”靈慢慢來到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著。
“放下，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南宮鳳，我放不下！小音，她那麼善良，我又怎麼可以……靈老，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怎樣做才是最好啊？”
洛星辰哭了，以魔族的軀體，哭得歇斯底里，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心中，對于南宮鳳的愧疚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要讓他放棄，就如同當初當初眼睜睜看著靈縴和靈曦從他身邊離開一樣，那種心碎的感覺，真的可以听見！
另一方面，小音！這個似乎天生便具有天下一切好的屬性的女孩，對素不相識的他仍然能冒著巨大的危險幫他，對自己百般照顧，讓他怎能狠下心利用她。
玄凰雖然說得不明顯，但洛星辰卻能听出，她的計劃絕對不簡單，甚至有可能讓小音喪命，不然不可能那麼鄭重其事，越是這麼想，越是讓他放不下，以至于越來越糾纏不清！
“直接面對吧，孩子，猶豫也是逃避，天帝的傳人，不會如此畏畏縮縮，猶豫不決！拿出你洛星辰的性子來，讓我看看，當初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連天元禁地都敢闖的洛星辰吧！我相信你，相信主人的眼光，但絕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