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留織小公主 文 / 左藝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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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四個化妝師擺弄了兩個多小時的我總算得以解脫,看著鏡中盛裝打扮的自己,竟有一瞬的晃神。
乳白色的及地長裙,腰間恰到好處地收束著,沒有過分的裝飾,盡顯大方典雅。燈光下更襯出白皙潤澤的膚色,眉梢微微勾起,帶出一點魅惑,這不俗的容顏竟真有幾分令人怦然心動之感。若不是眼神已全然不同,儼然與當年的小公主一般無二。
可惜,一個人內心的變化才是強大到無可忽略的,只需一個眼神便可泄了底。
我靜靜站在二樓房間的窗邊向下看去,寬闊的庭院已然盡數籠罩于華貴燈光下,映襯著藍絲絨樣的天幕,點點宛若明滅的星光。庭中的點楮之筆——巨型噴泉水池,由內而外織成一層層密密的水簾,水滴灑落處,掀起一泓泓流光溢彩。
庭院內已然陸續站滿了許許多多衣著或華貴或高檔或艷麗的女士男士們,舉杯攀談。
衣香鬢影,冠蓋雲集。
佐西的酒會果然規格高雅,卻無過分華麗,處處彰顯著主人的格調與品位。
距酒會開場不足一小時,主角還未現身。
我沉思稍許,突然扯起裙角,用力在一旁水晶桌面鋒銳的邊角上劃了道口子。
“來人。”我高聲道。
房門應聲推來,一個黑衣男子畢恭畢敬道︰“小姐有什麼吩咐?”
“去把今晚給我送禮服的人——不,是所有接觸過我身上這件禮服的人叫進來。”
男子愣了愣,“小姐,您這是……”
“怎麼,”我挑眉,面色冷落,“口口聲聲喊我小姐,我的命令卻不管用了麼?”
他垂首,“小姐別誤會,請稍等,我這就去找。”
不到一會兒工夫,我的面前已經站齊了一干人,幾男幾女,俱都半低著頭,驚懼不安的模樣。
昔日弗克明斯小姐的刁蠻惡名已經傳播得如此深遠了麼?
我拾起裙裾,幾公分的口子在乳白色面料上並不顯眼,卻因這處瑕疵而令一件藝術品一文不值,“這是誰弄的?”
無人應答,我走到中間某個侍女面前,補上一聲詢問,“嗯?”
“小姐,我不知情……”她聲音有些發顫。
“不知情?”我轉而看向她旁邊的男子,“你呢?”
“小姐,我是負責禮服運送的,”他的表現相對鎮定,“您的禮服從巴黎運來一路都沒有拆過包裝,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都不知道是麼?”我掃了他們一眼,抄過手邊的杯子一下擲向地面,玻璃杯撞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聲響,“難道是我自己弄破的麼!”
“小姐別生氣,”方才那位保鏢忙賠禮,“少爺為您準備了很多件禮服,您看可不可以再挑件其他的……”
“再挑一件?”我冷笑,“說得簡單,我看中的就是這件,它跟我氣質最相稱,其他任何禮服我都不要,你們現在要麼給我修復如初,要麼給我找巴黎那個設計師來再做一件——在酒會開場前。”
他顯然為難,“小姐,這——”
“做不到麼?”我來到他面前,目光不善,“那我看今晚的酒會也不用參加了,我就在這里查一查,看是誰這麼大膽敢隨便踫主人的東西。”
“您先別著急,這樣,禮服我馬上找人補救——”
聲音截斷,變作驚呼,我猝然伸手向他腰間,趁片刻松懈,在彷如眨眼的霎那,搶下了他的配槍,瞬間抵上自己腦袋。
突然的變故使得一眾震驚,屋外立即有保鏢層層堵來,嚴陣以待。
“留織小姐,把槍放下。”
我冷哼,“都給我讓開。”
被奪槍的保鏢沉聲道︰“宅邸里這麼多人,您是逃不出去的,放下槍,不要誤傷自己。”
“哦,是麼?”我陰冷地笑笑,“我出不出得去,就得看你們敢不敢拿我的尸體交差了。”食指在扳機上扣緊了些。
這種禁錮下想要逃出生天,任何精明的雕蟲小技也是枉然,除了拿自己的命做賭注,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你——別亂來……”他終于妥協,沖著身後的人命令,“——都退開。”
我在一群人讓出的通道中緩緩退出房間,走到樓梯,樓下酒會的序幕正漸漸拉開,幾乎沒有人留意到這邊情形,我將槍口換到了心髒位置,避免被賓客發現異常,一步步退下樓來。
然而那群保鏢與我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卻是一刻不停地跟著,我料想他們當著眾多賓客的面絕不敢沖上來把事情鬧大,因而逐步穿過酒會大廳,向外走去。
來到庭院,寸步逼近門口,我看準時機,將槍擲向為首一人,轉身逃跑。
身後保鏢終于放開顧慮,層層緊追。
匆忙中慌不擇路,我在門口猛然撞上一人。
面容竟是我熟識的,他將我扶住,驚詫,“清羽,你……”
我反握了他的手,如抓緊最後一線生機,聲音迫切而祈求,“帶我離開這里。”
司天浙注視我,並不講話,拉緊我轉身就走。
“這麼久了,留織並不想見我麼?”
腳步停住。
周身空氣被抽了個干淨,一切聲息都沉寂入深淵,只余空茫中渺遠的聲響,一道道撕開往事的缺口。
身後是萬劫地獄,身前是窮途絕路。
付清羽,你在等什麼。
我慢慢轉身,他不遠站立。
眼前的佐西與記憶中冬日陽光下那個高貴安遠的少年那樣相似,卻又全然的不同。
如果說從听到他要來的消息起我就在懼怕,真正看到他的這一刻,心里卻是坦然平靜到超乎我的想象。
佐西•弗克明斯,我並無血緣關系的哥哥,是我至今唯一喜歡過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傷我至慘的人。兩年了,他俊美的容貌未曾稍改,凜然的身形更顯強韌,那鉑金色的短發間,仿佛揉進了細碎的陽光,舉手投足無不縈繞著高貴的歐式血統,唇線勾勒,宛若神祗。
他一步步走來,胸前的徽章退去暗影,顯露出凌厲的銀質光澤,耀著弗克明斯古老家族的無限尊崇。
主人公到來,自然吸引了全場矚目,人群不由分出一條通道。
人走至我面前,我昂首,穿越往事的隔閡,與現下的僵持,與他對視。
佐西不著一言,卻緩緩抬起右手,一個標準而禮儀的邀請姿勢,紳士優雅,然那眸中透出的、唇角展開的,沉靜,卻無一不是不容抗拒的威勢。
我掐緊指尖,卻又松開。
突然,司天浙抬臂擋在我身前,“清羽,跟我走。”
我垂眸,何嘗不想?以他的勢力自然可以將我周全帶離這里,可,外婆呢?酒會上至今未見她的身影,她必已被佐西挾持,以圖對我令行禁止。
陰狠的事,我有何理由相信他做不出?
我直視佐西,他眼底滌蕩著暗流,不可窺測,可面色卻是極從容不迫,他仿佛自信我會妥協,在淡薄月光下,容顏竟透出夢幻般的柔意來。
我抬手,搭在他掌心。
他唇邊弧度延伸,如名貴的紅酒輕漾。
而後,佐西牽我向廳內走去,人群立即起了不小的驚動,弗克明斯家族執掌人挽著一位陌生且名不見經傳的女伴,以佐西這個單身貴族的地位和知名度,很難不引起人們的好奇,紛紛猜測他身邊陌生女士的身份,恐怕明天的八卦娛樂周刊又會是一片騷動。
在追光燈的跟隨下走進大廳,佐西帶著我徑直來到最前方的台上站定,大略一瞥已是黑壓壓一群人,讓我有些眼暈。
佐西自然十分習慣這種場合,駕馭自如地扯開一個淡淡的官方微笑,優雅又極具風範,“各位朋友,十分感謝大家今晚的光臨,願弗克明斯家族的酒會能帶給大家一個難忘的夜晚。”
台下掌聲雷動,我的視線游散在無數張陌生的面孔上,對任何善意或惡意的表情都不做探究。
“……與此同時,我要借今天這個機會,向大家介紹一個人……”
他不帶任何波瀾的視線轉向我,唇角依然噙著恆久不變的官方笑意,我的心卻是一沉。
只是一瞬,他便又將視線收回,投向台下,便听那熟悉的渺遠音調傳達出一個震驚全場的消息︰“我的妹妹,留織•弗克明斯小姐。”
預料之中,台下一片震驚嘩然。
事到如今,我反而微微低垂下眼楮,不願承接這一室震驚或探究的目光。
造成群體性震驚的始作俑者佐西側身看向我,眼底居然染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溫情的東西,笑容也變得深刻了些,甚至,他居然輕輕執起了我交疊于前的右手,這一連串的神情動作,在外人看來,會有一種很像戀人間某種儀式的錯覺。
我的手卻很是僵硬,十分不自然地被他牽起。
“一直以來,出于對她安全等一系列因素的考慮,弗克明斯家族從未將留織的身份公開,也因此引發過諸多媒體的猜測和各位朋友的疑問。今晚,我謹代表家族,向各位隆重介紹我的小公主,弗克明斯家族的掌上明珠留織,希望大家能夠支持她喜歡她,就如同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一樣。”
稀落的掌聲響起,眾人好像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漸漸地,掌聲變得熱烈,經久不息。
眼瞼輕抬注視台下,我本是不用講話的,佐西已將我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代替我說了,我只需要負責點頭微笑,站在一旁做個優雅淺笑不開口的花瓶即可。
視線交錯在諸多還未消散的震驚目光中,我到底還是撞見了他的。司天浙立在那里,他恆久維持的隨時處變不驚的面色下,終也顯露驚訝,可深眸中,卻是那種鐫刻已久的意味不明。是那種他在看向我時常常會出現的意味不明,或者說,只有看向我時才會出現的意味不明。
何其熟悉卻又決然不同于以往。
終于,往昔迷霧悉數散去,卻不知這真相,會否是他願意得知的。
我凝視他只浮現在眼中的情緒,一瞬失神。
突然,右手被佐西輕輕覆在他的左手上,我移開視線,這才發現台下多了一對對相擁而舞的身影。
浪漫的舞曲、輕曼的舞姿讓人疑心這是一個和樂美妙的夜晚,可是如果有心人看進我絲毫沒有笑意的眼底或者看穿佐西偽善的面容,就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配合著他精湛的舞步,我終于忍不住開口︰“戲已經陪你演完了,該圖窮匕見了吧?有什麼目的,請你直說。”
“留織,”他輕笑著低下頭,“為什麼要破壞此刻的氛圍呢,我記得以前你最喜歡華麗的Party和熱鬧的場面。”
我輕笑,不無諷刺地看向他︰“我以前也討厭被人擺布。”
他並不理會我話中所指,反似不經意般地問道︰“你最近跟那個司天浙走得很近?”
將視線投進不知名的空氣里,我不答,心頭卻是一跳。
“好吧,你知道我一直對你的身份極端保密,因為你是我的弱點,我很怕,怕你被那些覬覦我們家族事業的人抓住,進而威脅我,威脅整個家族,後果將不堪設想。”他的眼神倏然變得認真,緩緩道︰“但是現在,我可以保護你了。”
他這樣的神情語調,倒似有一種承諾的意味。
握住我的手緊了些,“我在家族內的根基還未穩固時,並不夠力量守護你,因此這兩年,我一直努力使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隨時隨地都能將你護在我的羽翼之下,強大到不需要再將你拱手送人……”
他目光灼灼,似有無數情感流轉其間,只是,對于他流露出的任何情感,我卻是再也不信了。溫柔體貼的哥哥化身殘忍逼迫禁錮你的惡魔,那些場景猶然在目。
我只維持著平靜的面色,並不搭話。
“本來,我還想再過一段時間,等我的勢力更加鞏固的時候再向所有人宣布你的身份,可是,覬覦你的人似乎不少,尤其那個司天浙,他讓我感到了威脅,所以我才急于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他重又笑笑,眼中透出一絲深意,“你應該留意到了,我剛才稱你是‘我的小公主’,慢慢來,我會一步步向全世界證明,你是我的。”
我微笑,明媚盈人情真意切,“然後,再為了一些目的將我隨便送人?我的哥哥還真是用心良苦呢。”
只是,他提到司天浙,難道他一直在暗處看著我?
佐西的面色在听到這句話時倏然變了幾變,最終定格為壓抑的惱怒。
一曲終。
場上相擁而舞的人陸陸續續散去,佐西雙眉微皺,卻並不離開。
他終是嘆口氣,“留織,我想,我們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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