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總要長大 文 / 乾坤雨
每當女孩離開,鄭天總是一個人坐在不遠處看著她媽媽洗衣服,一大堆的衣服堆了滿滿一盆,這不是她家的衣服,這是她家的營生,阿姨本來是在紡織廠工作的,但是紡織廠倒閉了,就再也沒有營生的手段,便做起了給人家洗衣服的事情,鄭天年初的時候跟他一年不見一次面的老子說要一台洗衣機,老子給了就走了也不問為什麼,只囑咐了一句,好好玩,等學習的時候就好好學。
他也不知道他兒子才六歲能不能听懂還難說,虧他兒子是個轉世的老妖精。
洗衣機送給了鄰居阿姨,作為報酬自己的小衣服都給了阿姨,可是阿姨還是先會用手洗,將一件件衣服用手洗洗完,然後再放進洗衣機。可是絲毫改變不了她身體日益消瘦的境況。
“阿姨,我來幫你!”六歲的孩子就要將手伸進來,急忙被阿姨拉住了。
“別,太髒了,你怎麼能給別人洗衣服呢,這樣的事情啊,今後別做。”她邊洗衣服邊絮叨,好像對自己說,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很多年前就和她爸離婚了,一個人把她帶大,雖然父母都在這里,可是我卻不想求他們,當初結婚的時候家里人都反對我跟她爸在一起,甚至還割斷了父女情誼,我這個人就是性子太倔,才苦了孩子。小天呀,如果真的有一天阿姨不在了,你一定替我好好照顧她,至少能讓她每天吃飽穿暖,不用辛苦的出力氣去賺錢,我便知足了。”
“阿姨,放心吧,我答應你。”六歲的小屁孩,回答的很嚴肅,眼神里有著常人沒有的睿智,他不知道什麼原因能看到鄰居阿姨的壽命還有最後一年。
體衰是一種內在的表現,常人是看不出來什麼的,只有非常人才能從中了解到一個人的壽命還剩下多少,他對自己這種天賦異稟的神通嚇了一跳。
耳邊傳來了笑聲和那就好,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離開找到啟心讓她多陪陪自己的媽媽。
那一年鄰居阿姨躺在床上,之後就再也沒起來,那一天啟心哭的很傷心,身旁一直有一個人在默默的陪她,眼淚花了她的眼楮,她看不清他是誰,但是她能從他身體上散發出來的氣味上判斷出他是誰,畢竟一起生活了七年,這是一個短暫而又漫長的時間。
那一夜他是陪在她身邊睡去的,不同的是啟心躺著他是坐著,目光帶著絲絲堅定望著她沉睡去濕掉的面龐,還是那張美麗的面孔,恬靜而又安詳。左右兩邊的馬尾辮是早晨阿姨最後一次為她扎的,或許是舍不得,她沒有將頭發弄散舒服的睡上一覺的意思。
那一次他整整陪了她一夜,當身邊的人全都走光的時候,剩下的那個人還不嫌棄你,依舊站在你身旁陪你的,就是真的在乎你,愛你的人。小女孩還是太小,她不理解,只知道清晨醒來後的生命力好像沒有感到缺失,仿佛缺失的東西已經被另一個東西填起來了,因為她的眼楮一直注視著趴在床邊熟睡,比她小三歲的小男孩。
至此之後她再也沒有討厭過他,在她心里他就是自己唯一的家人,身旁總是有形形色色的人帶著啟心轉學,可是不論她轉到哪里,沒過幾天她身邊總是能看見他的影子,她還是太小,不理解這是為什麼,也不知道他為了她付出了多少辛苦,央求了多少次才換來的見面、相遇、然後是鄰居。
小學他們年幼無知,每次總是用羨慕的眼光看著不熟悉的街道,不熟悉的照相館,以及照相館里面穿著漂亮衣服的小孩子。鄭天有那麼一次偷偷領她出來給了錢照了相,她也從此有了人生的第一張相片,並且最後都沒有花錢,老板說相片拍的太好了,膚色雖然有些白的不健康,不過真的很漂亮,只要洗出來其中一張貼到玻璃窗上,他就免費。
鄭天當然不想,他不喜歡自己的老婆美麗的樣子被別人看著,這是私心,男人的通病,不過啟心怕花錢,從小就節約慣了,能省就省的理念她一直都有保留著。最後,他還是拗不過她,她和她母親像極了,同樣一個倔脾氣,他除了無奈苦笑看著小女孩甩出來的得意馬尾辮,便再也說不出來什麼了。
總之,他看她一切都好,什麼都好,就好像水塘里的蓮花,怎麼看也不會覺得嬌艷,怎麼看都只覺得美麗,沒有超脫,沒有出淤泥而不染,有的僅僅是美麗,只有美麗。
幾天後有人來找她,她突然從一位快要生如中學的小女孩變成了一個演員,鄭天不知道什麼演員,這個詞匯甚至在他腦子都覺得陌生,好像幾輩子都沒听過似的,為此他到處走訪,尋找答案,演員是什麼,是電視機里出現的人物,他也才明白,他和她離得還是不遠,只不過兩個人只有一個屏幕的距離罷了。
初中以後他們也一直常聯系,只不過鄭天再也不用做她的鄰居,已經做了十二年的鄰居,在爺爺去世以後他就回到了父母那里,此番再一看,父母已經從剛接自己出生的青年變成了中年大叔和婦女,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他也只能接受自己一天天長大,很多東西不用學他就會了,所以無聊的時間對他來說是最多的,不過他經常能從電視機里看到她便覺不會無聊,並且他們離得也不遠,僅僅一個屏幕的距離。
又一次他去找她,就在她們拍攝的地方,有人在他耳邊喊,吊威亞。他連威亞是什麼都不知道,怪里怪氣的名字他也不屑一顧,隨後便看見她吊在空中,他心里急切,後面就一根細小可憐的鋼絲,怎麼能禁得住,萬一禁不住掉下來呢,多危險!
確實發生了意外,也正巧被鄭天趕上了,下面是滾燙熱水池,還咕咚咕咚的冒泡,這是後期制作能弄成岩漿的小道具,讓它看起來更真實,鄭天接住了她,卻甩掉了自己,半邊臉不小心貼了進去……
事後有半張臉被燙傷形成了凹凸有致的傷疤,那一次在醫院她在他面前哭了,哭的很徹底,哭的很傷心。她將秀氣的娃娃臉埋在他的懷里。
聞著他的氣味,嗅著他的悲傷……
拆線的日子,啟心鼓足了勇氣從片場回來,想好了等待十五年的告白,雖然在她眼里他永遠是她的跟屁蟲,卻不可避免的喜歡上了他。她雖然不懂什麼是愛,但是她是喜歡他的,她能確定,因為不論在片場拍戲,還是在家里學習,不論吃飯,還是睡覺,總是想著他,想要來看看他,這是一種喜歡,喜歡是一種無法忘懷的感覺。
他一直安慰自己沒有事,或許是真的沒有事,她還是個傻丫頭,就不知道怎麼的相信了。但是有事沒事都不能改變她的決定,她是一個性格執拗的小丫頭。
推開門,屋子里的大夫已經走了,他的父母也走了,高樓上的雅間只有他一個人,轉過頭用不知道怎樣的眼神盯著窗外遠去的景色。
站在快要走進他床前的位置,手里的小兜兜被她揪得很緊,腳步聲是最好打招呼的方式,床上的鄭天听到了有人進來,也就是在啟心想要對他表白的那一刻,他轉過臉,迷茫的看著來人。
當他看清了她,嘴角露出了微笑,雙眼微帶著融化的目光,而迎來對面的表情是鼓足勇氣憋回去的吃驚,緊緊抓住的救命小包這一刻輕輕掉了下去,被肩上的帶子勒住了。
“你來了,快做吧。”
“嗯,你好點了嗎?”她忐忑的問道,心里復雜至極。
來的時候準備了很多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到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時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哪怕她明白如果床上的男孩不推自己一把,毀掉臉的人或許就是自己,從走進影視圈她就知道拍戲是伴隨的這危險的,但是每次她都帶著慶幸的心情在賺錢,她小時候很窮,買不起想要的東西,到現在甚至有些怕窮,所以她才會努力拼命的賺錢,可以想象自己的臉毀了或許這輩子就再也抬不起偷來了,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帶著幾分自責,心中更多些的是絲絲的僥幸。
“最近還好嗎?”鄭天關心的問道。
“還好,就是有點忙,除了拍戲還要學習,不過還是能跟上的。”她言語輕輕的說,眼神不敢望向他,他的臉到現在有點恐怖,原本帥氣的外表可是現在突然增加了無數條凹凸的傷痕,她反倒難過多了一些。
“其實我很想對你說句對不起,不過你安心的養傷,就算未來無法養活自己,你還有我,我會把我賺的錢分給你的,絕對夠我們生活了。”她展露笑容說著。
不過鄭天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能感覺到對面少女的心漸漸離自己遠去,從某一種感情中漸漸抽離,不過他不太在乎,至少喜歡的人是安全的就好了,他還是那麼喜歡盯著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楮,撲閃撲閃,真的好像會說話,他就這樣靜靜的盯著,雙眼皮的女孩好找,但是這樣漂亮的眼楮卻難尋,至少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比她的眼楮還要漂亮的。除此之外就是她粉嫩的臉蛋,沒了從前淡淡的黝黑,雪白的像個小公主,真的沒想到時隔幾年的見面她竟然真的變得比從前還要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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