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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 民國遺夢之海上花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文 / 梅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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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頭一看,原來是賀叔同。他穿著黑色的風衣從室外走來,風塵僕僕的樣子,可是女學生們卻紛紛起身,看著他走向前排的賀叔君一臉的羨艷。這就是顧少頃和賀叔同的魅力所在,總是有本事惹得旁人將目光都鎖在他們的身上,不管不顧。

    賀叔君也想不到自家哥哥這樣眾目睽睽趕來的目的,只是她同時也十分得意,自己的哥哥一出現就引得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女學生驚嘆連連,這樣風度翩翩的人偏偏是她自家的親哥哥,她怎能不高興不得意呢?

    “哥,你怎麼來了?”

    賀叔君旁邊的王家小姐見昨日才見過的賀公子此時正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而來,一顆心瞬間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臉上也染了一層紅暈。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做出正確的反應,賀叔同已扯過妹妹,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你現在立即收拾東西跟我回家,馬上!”

    “哥,怎麼了?家里出了什麼事嗎?”賀叔君一臉不解,看兄長的臉色,顯然他此時很不高興。他明明要去上海的,此時卻出現在這里,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尋常的信號。

    賀叔君乖乖收拾東西,不忘和好友打招呼:“我家可能有事,王姐姐好好上課,晚上我打電話給你。”

    王宛因本欲多問幾句,可轉眼一想覺得自己並無合理的立場,所以也只能悻悻地點點頭,囑咐她晚上一定來電話。

    賀叔同本已帶著他妹妹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囑咐司機將大小姐先送出去,這才又折回教室往我跟前走來。

    我本避著他拉著早惠問落下的功課,可他人已走到跟前,高大的身軀擋著窗外的陽光,沒頭沒腦的只說了一句:“罕昭,請你原諒叔君,她……她不懂事,我會好好拘著她的。你……”他沒說完,就回頭走了。眾人議論紛紛,皆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有我知道,那些屬于我的太平日子,大概不會有了……

    一連兩天,家里的電話總有小報打入,記者們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信誓旦旦的宣稱自己掌握了最新的可靠情報,打電話來只是想確認劉府在這場姐妹愛上父子的新聞中持了個怎樣態度?

    剛開始,父親母親只是生氣究竟是何人走漏了消息,很快,這樣的生氣變成了憤怒,因為有報紙早已不顧一切將消息做成了專題刊發了出來。許久未上門的二嬸嬸來了,听到消息從政府會議上趕來的顧儒林來了,老師從學堂接了我直接從偏門回了家,一時之間,我們家像舊時唱堂會那樣,門庭若市,人滿為患。各路人馬紛紛聚集,等著對我和姐姐三堂會審。

    二嬸嬸更是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撐著門,像我從北平回來那次站在門口不進來,只不過她這次並未穿以前長穿的舊式棕櫚裙,而是穿了件時下流行的斜襟長袖法蘭絨旗袍,深藍色的面料襯著瘦骨臉兒,一雙三角眼四下里一掃,哼道:“人都齊了,正好,省得我再等。”她說著,把手絹往右手的翡翠鐲子里一掖,蹬著腳慢慢挪到椅子里,瞟了母親一眼,這才坐下去。

    “大嫂,今兒我也不鬧了。你和大哥給個說法罷,我們長昭日前好不容易才讓我相中一戶人家,姑娘人長得俊兒,家境也殷實。被你們的新聞一搞,人家不樂意了,今日拖了媒人來要回庚貼,憑我怎樣攔也攔不住。你們長房接二連三的出新聞,如今倒好,正趕上我兒子議親拋出這麼一個炸彈,您倒是說說,我們二房倒了什麼霉,要因為佷女們的行為不檢點背黑鍋,吃悶虧?正好耀山先生也在,您倒是給我家長昭評評理!好好的孩子,憑白被堂姐妹給連累了,是我這做娘的無能,嫁了一個二房,無端被長房踩在腳下,翻不了身,都分了家也做不了自個的主,還得回這老宅講道理,這是講得哪門子理?”

    她這一哭訴,聲淚俱下,深情並茂,不知情的人看了,真以為這位婦人是受了怎樣天大的委屈無處訴說。也許二嬸嬸真受了委屈吧,如果長昭因我和姐姐的事娶不了親,那我們這樣的堂姐妹還真是害人不淺。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各自低下頭看著手里的茶盞不說話,有什麼好說的呢?她說的句句在理,雖然難听,卻是眼下擺在眼前的事實。以前她來鬧,我們頂多笑笑不去理會,可是如今,卻是不理會不行了。

    老師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和父親對視一眼,不由點點頭開口。他如今是我們家里唯一還保有理智和判斷的人,也是目前我們所能依靠的值得信賴的人,他說的話,總有幾分代表了父親的意思,其中,不僅包含了他與父親半生的友誼,還有對我的師徒情分。所以,我們無理由的相信他,全心全意的信賴著他,就因為我們目前已沒有辦法。

    人在最無助的時候,總是希望抓住點兒什麼的,這一點,我的家人表現的尤為明顯。

    只听老師的聲音如老翁入定,帶著點肅穆深沉的味道:“不知二太太說的是哪家的姑娘?李某可曾听過?”

    他這一問不要緊,二嬸嬸正愁無人發泄,立即就著老師的問話說了起來:“不是我自吹,媒人給我們長昭說親也有小半年了,南京城的姑娘都讓我挑了個遍,這才找到這樣一家好姑娘。那家姓白,祖上也是做過官的,那姑娘年輕的時候跟著父母在京城呆了一段日子,是正經兒的大家閨秀,長房嫡系。大清朝沒了後,他們一家也像我們家一樣回到祖籍,白老爺做起了藥材生意,這兩年在江浙一帶很吃的開,據說來年還會將生意擴展到上海去,最最關鍵的是,長房里只得了白小姐這麼一位閨女,還不可勁兒疼著,以後這家業,也能傳到孩子手上。”她越說越起勁兒,絲毫不管在座諸人怎樣看她。這麼些年,二嬸嬸是怎樣的心性兒我們也都了解了,可是初初見識到她的顧先生並不了解。他看著滔滔不絕的二嬸嬸,只像看怪物一樣。

    而我們也大概听明白了白家的情況,祖上做過官這一項有待考證,現今是正經的藥材商人,家里只一個獨女,今年已二十四歲。而我的堂哥長昭,今年剛滿二十,即將從上海鐵路學堂畢業,阿哥夭折後,他儼然已是劉府公認的嫡系長子。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二嬸嬸還在不厭其煩的夸著白家的好,白家的妙。眾人都在沉默著,想著如何才能叫她住了口,商量些眼前迫在眉睫的事。

    二叔就在這時走了進來,自知道他背地里在閔爺的場子抽鴉片,我看他再不像從前親切。之前,縱使二嬸嬸耍橫不講理,二叔總是開明的。可眼前,看著他不再直挺的背脊,我突然生出一絲悲涼,劉家的三房男丁里,還有後繼有人的希望麼?只是,還容不得我細想,二叔已一聲呵斥打斷了二嬸嬸的談話:“你還有臉說白家?婦道人家眼皮子淺,見了點小利就把兒子往火坑里推,那白家的小姐一臉麻子,這才拖到二十四還待字閨中,嫁妝再豐厚有什麼用?我們好好的兒子沒娶她是祖宗庇佑,他們還不願意?退了庚貼正襯了我意,你跑到大嫂這里不說幫忙想對策,胡說些什麼!”

    二嬸嬸被二叔一通罵,先前有些愣神,等反應過來,這才回嘴道:“老爺你……之前在家里……”不待她說完,二叔又是一通數落:“有什麼不服氣的回家關起門來慢慢說,眼下顧先生和耀山先生都在這里,還是先來討論報上的新聞是怎麼回事吧!”

    屋里頓時鴉雀無聲。韓媽端著閩南紅茶走了進來,這些天天氣轉涼,外面總是陰沉沉的,屋子里點了輕微的碳火,不時發出沙沙的響聲。福建工夫茶,香氣濃郁,湯色紅艷,既宜清飲,又宜調飲。二嬸嬸說了半刻,此時正好口渴,見韓媽端著茶水走來,忙不跌起身端了一杯往嘴里送去。韓媽雖然不悅,卻不敢開口,只端了茶迅速走到上位,給父親和老師各拿了一杯,這才依次端了送予一旁的顧先生等人。走到二叔面前時,韓媽端茶的手頓了頓,這才繼續給二叔送到:“二老爺請用!”

    “韓媽,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出了這樣的事,你就沒有想說的嗎?”二叔喝著茶,慢條斯理的問。

    “二老爺抬舉奴婢了,我雖自老太爺回京起進了韓家,時日雖長卻也終究不過是下人罷了。哪有主家不開口就隨便議論的道理,這樣的沒有規矩老太太是斷斷沒教過我的。”韓媽說的正氣凜然,這樣的堅決倒讓我對她之前的身份又釋然了幾分,就目前來看,她雖是前朝的血滴子,卻也沒做出任何傷害我們家的事,至少,我是不知曉的,或許是暫未知曉。

    正廳的牆角里放著一座古董樣式的落地鐘,據說是乾隆年間西洋進貢給皇家的物品,幾經輾轉現在到了我們家里。午後兩點鐘,老鐘的下擺顫幽幽地晃著,又慢顫顫晃過去,愈發顯得屋子里沉靜如水。

    顧先生坐在紫榆百齡木椅上,翹起二郎腿點了一只煙,他似斟酌了許久才下定決心開口,所以說起話來無比的流暢,一時叫人插不進嘴:“耀山,慶松,希望我還能這樣叫你們。出了這樣的事,是我萬萬不願看到的。報紙那邊你們放心,我會派人過去打點,保證叫他們明日改口,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這樣一來,我和明昭的事就必須要和兩位好好談談了。我知道罕昭很好,和我家少頃也是般配,可她畢竟是九銘想娶為兒媳的人,我這個做朋友的實在不好辦。我們家少頃從小沒有母親,比起戀人,此時我還是更願意他有一個名正言順的母親。明昭溫和有禮,嫻雅端莊,和少頃去世的母親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我相信她會愛護少頃。而少頃也會很快走出這段感情帶給他的傷害,畢竟,這是一段牽涉太多得不到祝福的戀情!”

    “顧部長是在趁火打劫嗎?”父親問,“還是覺得我們劉府如今人微言輕,凡事都得听您指點?”

    顧儒林愣了一愣,顯然沒想到父親會這樣說,不由恬著臉笑了一笑:“我只是想表明我對明昭負責的態度,和你們二位商量我的想法。”

    “商量?我看顧部長只在乎自己的事有所成,並不在乎我們劉家的臉面。”

    “慶松,你何必如此?”

    “既是商量,父親為何不叫上兒子一同前來?”驟然響起的聲音叫眾人都嚇了一跳,屋外的天在此時飄起了雪,院中的寒風吹著進來人的風衣烈烈作響,昏黃的光線和滿地赤誠的飄雪融為一體,不禁令人遙想,今年的雪怎會來得如此早,如此頻繁?

    顧少頃穿著風衣戴著手套,從中庭邁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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