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文 / 梅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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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拉著我走出二樓的月行拱門,往旁邊的樓梯口走去,不一會兒就拐到了花園里一通曲徑禪房的後院。這里是小時祖母最愛靜修養心的地方,曾一度被視為家里的禁區,只因祖母不願他人在自己靜修時打擾自己,所以一向鮮少有人來。此時花園里的霧氣頗重,一路走來濕氣打著人的衣衫也加了一層薄薄的秋意,越往里走,那濕氣越重,只仿佛給人也灌了一層濃厚的憂慮。
我有點兒不明白姐姐避開眾人帶我來這里的目的:“姐姐?”
“噓,別說話。姐姐一會兒再和你說,我現在想帶你去看一樣事物。”
我心里焦急樓上眾人,並不覺得此時有什麼好看的事可以吸引我:“姐姐,海朱世舫師哥他們都在樓上,我們這樣撇下他們出來不太好吧?”
姐姐冷笑一聲,已和剛剛完全不同:“家里馬上就要變天了,我還管得著他人怎樣想?你看那是誰?”
我順著姐姐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花園通往西堂的方向上,剛剛從二樓窗台看到的小丫頭正急匆匆往祖母的宅院走去,由于神情慌張,她整個人走起路來像陷入一種近似鬼祟的動作中無法自拔,這使我突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西堂的耳房听到的一幕。
原來時間這樣漫長,從知道家里有內鬼,到來福死亡,跟著師哥參加午會知道二叔抽大煙,韓媽的血滴子身份,閔爺,師哥受傷,一切不過用了三天時間!這樣的時間長到我差點忘記還有三天後這個早晨的“約定”。
“姐姐,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姐姐看著我,眼眸如波,朝著西堂所在的方向淺淺一漾,溫柔的眼角閃過一抹凌厲:“從我的事無端被二嬸嬸知曉開始。”她頓一頓,繼續說:“小妹你竟不驚訝?想來也是知道了。”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那時想不願去打擾姐姐,可此時看她的表情,我竟隱隱有了愧疚的感覺:“姐姐我……我是怕告訴你讓你分心,所以才……”
“我知道,你們都以為我為了顧先生沖昏了頭腦。”姐姐說著,退後了兩步,復又拉著我的手,輕悄悄往花園走。我跟在她身後,有萬語解釋想說予她听,話到嘴邊,又覺不需再解釋什麼。姐姐這般蕙質蘭心的女子,既避開眾人帶我來了,先前的種種自不再計較,我又何必一味執著?
我和姐姐從禪房轉上西堂的側門,小丫頭已走到三日前與男子會見的走廊,這伙人真是狡猾,祖母的西堂因是劉府的內宅重地,一向建設以巧為主,這樣做的後果就是一重一重的走廊加上耳房,我和姐姐即使靠近,也不可像日前我和顧少頃那樣躲進耳房清楚的听到他們的談話內容。
只見小丫頭側著身子將一個白色紙條交到了一位身穿黑色馬褂的男子手中,那人戴著黑色禮帽,將頭壓得低低的,看不清長相,聲音也幾近蚊蚋,一時讓人難以分辨。
小丫頭並不多做停留,將東西交給男子後轉身就走,只是手里看起來比來時多了個淺灰色的錢袋子。她的眼神明顯比剛剛松快了許多,像是完成了一份艱難的使命,眼里全是勝利後的喜悅與憧憬。只是,這份連嘴角都洋溢著的快樂並未在她臉上延續多久就被一股大力貫穿,剛剛還站在走廊的黑衣男子此時已迅速手起刀落,果斷結果了這位剛剛才為他傳遞完消息的姑娘。
鮮艷的紅血迅速流竄,沿著天青色的繡服展開暈染,阿妹一臉的不可置信,她想回頭看一眼這個從背後手刃她的凶手,卻被短刀帶著倒退幾步,離了西堂長長的走廊,拖到了一旁房門虛掩的耳房里,只余那抹透明的天青色劃過天際,久久的停留……
姐姐死死捂著我的嘴,又去騰出另一只手捂我的眼,可惜她捂得太遲,阿妹臨死前無意投過來的一瞥兒,已深深印在我的腦里,難以消散。這是怎樣的幕後黑手,竟接二連三的殺著我們家里所剩無幾的佣人。
我無聲的哭泣,害怕、驚懼齊齊涌來,難言的苦痛席卷心頭,一時間無法移動。姐姐急促地拖著我的身子往後退,眼里再無剛剛的雲淡風輕,胸有成竹。她也未想到來人如此心狠手辣,竟將一個活生生的小丫頭殘忍殺害!接下來,他會看到剛剛躲在遠處暗中觀察的我們嗎?姐姐無法回答,也無法判斷,她只能盡力不去引起動靜,企圖趕在男人從耳房出來前,拉著我趕快逃離。
我無法想象剛剛那一幕是否真實發生,半刻鐘前,我還只是為如何說服韓媽瞞住師哥的事而發愁,之後姐姐進來,我雖擔心她看到師哥,卻從未想過姐姐會對我造成什麼威脅,如今,我跟著姐姐到西堂抓賊,卻親眼目睹了又一場變故的發生,甚至自己本身還會遭遇生死的威脅!
我簡直不敢相信一切都是如何發生的。我們究竟如何走到了今天的境地?
離了西堂,姐姐拉著我快速跑了起來。花園里林木眾多,即使有人追擊,一時半刻兒也未必能走出曲徑通幽的後院。
此時太陽已完全升起,花園里的霧氣早已散去,藍得湛明的天空就那樣直直的掛在天上,仿佛並未看到剛剛血腥的一幕。姐姐急促地喘息著,臉色因帶著我狂奔生成粉粉的紅,藍色的發帶有些松散,落下一兩縷烏黑的秀發。
“姐姐,歇一歇吧。那人應該並未看到我們的存在,不然的話……”
姐姐想了想,點頭同意,指著剛剛來時遇到的禪房說:“那我們先進禪室休息片刻,再做打算。”
“好。”
這間禪室的擺設還是祖母在時置辦下的,屋正中的神龕上放著一座通體淨白的觀音像,看成色像是唐朝貞觀年間的官窯所致,地下擱著一只三尺來高的景泰藍方樽,里面空無一物,想來是長時間無人打掃的跡象,黑漆祭案上擺著一個金色的三足小鼎,里面的香灰還是三年前玉寧坊特制的黃色沉水香。我因方才那一番變故,心里跳得極快,乍時見了祖母的舊物,只覺心神安寧了不少,喘息也沒有剛剛劇烈,這才平復著回頭看姐姐。
然而只听“砰”的一聲,房門居然被姐姐從外關上,這變化來得太快,以至于等我反應過來,姐姐已將銅鎖鏗鏘落下。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我急急用力推門,雕花刻壁的黑檀木此時像一面厚重的城牆,巋然屹立在我的眼前,一動不動,沉然著無聲的抗議。
姐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還是先前的沉著鎮定:“小妹,你暫時就在祖母的禪室祈福禱告吧。”
我怒不可遏,一時無法相信姐姐會這樣做:“姐姐,你到底要做什麼?先是帶我來抓賊,現下這是要囚禁我嗎?”
“囚禁?嗯,就當我囚禁你好了,沒經父親同意私自將男人帶進閨房,這樣不顧禮法也確實該向菩薩告解一番。”她說著,不再等我開口,轉身離去。我听著她離去的腳步,無法相信一切的發生,嘴里急促的喊著:“姐姐,姐姐,我錯了。你開開門,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