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桃源村 文 / 阿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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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征趕緊收攝心神,正要設法將風勢減緩,卻听前方有簫聲在狂風巨浪中傳來,曲意中和平正,卻又不奪歌者之勢,只是恰到好處地響應著,雷炎繼續高歌,歌聲卻不知不覺地被這簫聲牽引,陸葉兒等便知有高人相助,秦征心道︰“我的功夫究竟尚未十分精純,一發諸于外便往而不復,功力究竟還差了點。”又想︰“這簫聲透過重重浪花傳來,竟能助我理順風勢,這桃源之中果然有高人!嗯,莫非是那個‘風之守護’管仲平?”
這時前方已出現了一個亮點,想是出口已近,雷炎也唱到了收尾︰“下品寒門听天命,衣冠名士已南渡!恆子三伐終無功,祖逖壯志空起舞。中流擊楫作慨歌,看何日,規復故都滅五胡!”
倏一下小舟飆了出去!重重落在一處積水中,同時天地為之一亮!而秦征的歌聲猶自遠遠飄揚開去,一個清亮的聲音贊嘆道︰“好!好!好個‘規復故都滅五胡’!”
習慣了洞外的光亮後,秦征等才發現小船已停留在一個數十里方圓的小湖泊當中,湖泊對面有一條小溪注入活水,湖泊靠山壁處則有一個山洞瀉出湖水——而秦征他們正是從這個洞中出來的,而出洞以後他們舉目望去,但覺這山谷中的天空極高極大,土地開闊無比,一邊是湖水延綿,一邊是山坡草地茵茵,地平線盡出,似乎還隱隱可以看見大片的農田。
不但秦征,連陸葉兒也看得詫異非常,均想︰“這秦嶺之上,哪里找得到這麼大的一片地方?再說這麼大的一片地方,苻秦的軍隊怎麼會找不到?”兩人猛地想起自己方才進來時的情景,忽又有所領悟︰“難道我們還沒有回復原狀?難道不是因為這里地方很大,而是我們的人依然很小?”
陸葉兒暗中駭然︰“反太極!真的是反太極!這定然是星弈門的絕頂高手,才有可能利用反太極布設出這樣一個地方!”想到這里,秦征與陸葉兒都不由得感嘆星弈門的神奇奧妙。
卻見湖邊上坐著一個儒冠白袍的男子,身材清瘦如竹,容顏溫潤如玉,第一眼望過去似乎二三十歲,再一看又覺是三四十歲,但從他功力之精純看,又覺得非四十年功力莫辦,手執一支洞簫,也是翡翠打成,月季兒跳了上去,叫道︰“二師兄。”
那美男子微微一笑︰“季兒,回來了。”卻朝小舟看來,道︰“剛才高歌‘規復故都滅五胡’的,卻是哪位英雄?”
雷炎青澀一笑,說︰“管叔叔,是我啦。”
那美男子甚至驚訝︰“是你?”
雷炎剛才那場高歌乃是在秦征的激發下超水準發揮,高歌時的聲音也和平常說話的聲音不大一樣,加之桃源中人很少听雷炎唱歌,所以那美男子一時之間竟然沒認出來,嘖嘖稱奇,又道︰“剛才這首七言歌,是你師父作的吧。”雷炎應是。
那美男子點頭道︰“我覺得也是,此歌修辭不算雅正,不過貴在氣勢雄渾!你師父做的好,你唱的也好!”
秦征反而一怔,暗道︰“這歌是孫宗乙作的?他竟有如此心胸?”
那美男子已望了過來,打量了一下秦征,又打量了一下陸葉兒,問道︰“然則激蕩洞風的,卻是哪一位高手?”
陸葉兒淡淡道︰“我沒這本事。”秦征則笑道︰“高手不敢當。”
月季兒在旁邊說了秦征的來歷,那美男子道︰“呀!十年不上龍虎山,不意正一宗竟出了張兄這等俊杰。唉,我們蜷縮在這桃源之中,如今都快成井底之蛙了。”
秦征一听心想︰“此人上過龍虎山,那說話可得小心了,別讓他听出破綻來。”
陸葉兒看著他手中那支洞簫,心道︰“難道是他?”脫口吟道︰“竹管勝絲弦,風流洞歌仙。”
那美男子子微微一笑,道︰“小姑娘好眼力,竟然窺破了在下的來歷。但‘竹管勝絲弦’一語,卻不敢當——我大師兄會生氣的。”
秦征以心語問道︰“這兩句詩卻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大師兄會生氣?”
陸葉兒斜了他一眼,也用心語道︰“還做我叔叔呢!連玄門五宗第二代里的佼佼者都不認得!”卻不肯解釋,把秦征恨得心中暗惱,陸葉兒已轉向那美男子道︰“江東紈褲子弟、閨閣少女,無人不盼與洞歌仙把酒和歌,可卻都不知道管師叔竟然在這桃花源中獨享山水呢。”
秦征一听他姓管,心道︰“這人果然就是大呂先生的弟子、桃源的風之守護管仲平!那晚听他與青琴子斗樂,功力明顯在我之上。‘竹管勝絲弦’,竹管說的應該就是他,那麼‘絲弦’指的又是誰?”忽又想起︰“啊!季兒叫他二師兄,那她豈不也是大呂先生的弟子?那剛才為什麼一開始還叫我師叔?雷炎又叫她月姐姐。”
卻聞管仲平笑道︰“小姑娘謬夸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與你似曾相識。”
陸葉兒一掩臉說︰“我哪里見過師叔,久仰大名罷了。”
管仲平道︰“小姑娘靈氣逼人,不知令尊如何稱呼?”
陸葉兒偏著臉,不肯撒謊,但又不願失信于秦征,壞他的事,秦征正要接口,卻听嗒嗒聲響,遠處走來三個皓首白須、拄著拐杖的老人,月季兒忙迎了上去,叫道︰“麻爺爺,陶爺爺,祖爺爺,你們來啦。”
帶頭的那姓麻的老人道︰“季兒,你這次接到了什麼人回來?”他年紀雖然極老,但腰桿仍然挺得筆直,甚見威嚴。
管仲平道︰“麻叔,是正一宗仲字輩的高手,我大師兄張伯寧,以及宗極門沈宗同師兄都還沒到。”
那老者點頭上前道︰“原來是正一宗的仙師!老朽麻公復,這位是陶公慎,這位是祖公廷,我們三人,乃是這桃源村三老。”
陸葉兒見他們三人身上雖有武功,卻不像是絕世高手的模樣,而且年紀已老,精力頗衰,眼珠一轉,就問︰“那殺胡令主,卻是哪位?”
麻公復看了陸葉兒一眼,月季兒在旁補充了一句,說這位“張遙”乃是張椒的嫡親孫女,麻公復訝然之余,道︰“原來是龍虎山的嫡派傳人到了,失迎,失迎。”
陸葉兒道︰“公公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這話說得有些唐突無禮,但眾人想想她的身份,卻覺得張椒的孫女有點頤指氣使、不顧尊卑的大小姐脾氣正在情理之中。
麻公復一笑,陶公慎道︰“這里不是講話的地方,不如我們先到村里再說。”
秦征笑道︰“就該這樣!”回頭罵陸葉兒道︰“你啊!沒大沒小的,以為這里還是龍虎山麼?”陸葉兒瞪了他一眼,旁人見了,卻只以為是千金孫小姐在使性子。
雷炎在前面引路,管仲平看了陸葉兒走路的姿勢步伐兩眼,忽然道︰“張姑娘莫非是重傷初愈?”
秦征和陸葉兒都是心中一凜︰“這個管仲平眼光好厲害!”秦征代為答道︰“我們在外面遇上了一個大魔頭,我佷女受了點傷,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只是真力尚未全復,還需要調養幾天。”
雷炎道︰“是投靠了苻秦的那幫人麼?哼!”
管仲平則微微一笑,說︰“兩國交戰、各為其主而已,有個勝負傷亡都沒什麼好憤怒的。回頭讓你丁師叔為張姑娘開一個補養的方子,養身助氣。”
眾人沿著小溪走了十余里,轉過一片山壁後,地勢更是豁朗,一眼望去,平曠的土地上盡是開墾出來的片片農田,有麥田,有瓜果,間有草地,良田依傍著溪流,又有水渠將流水引入良田各處,草地靠著山坡,上面散放著牛羊,地勢低窪之處又有魚池,池中種有水草,偶有肥魚跳出水面,濺出點點漣漪。
良田魚池之後,是一片桑林,桑林之後是一片屋舍——那想必便是桃源村的村落所在了。
田野之中阡陌交通,屋舍之間雞犬相聞,田中正在耕作的男女,見有外人來到都停足觀望,垂髫小兒則奔近前來,圍著秦征等拍手唱著童謠,這些孩子身上穿的都是布衣,禮節上不像士卒子弟那麼講究,但也不至于如外頭窮人家孩子那樣衣不蔽體,有幾個流著鼻涕,還不小心擦到了秦征身上。
陶公慎等不住道︰“孩子們,孩子們,到別處玩去,這是貴客。不可唐突,不可唐突。”
秦征哈哈笑道︰“不要緊。”看著這些奔近的孩子,心道︰“朱老夫人說,我是在這里出生的,幾歲大了才出去……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了,若她老人家沒記錯的話,那麼……那麼我當年是否也是這群孩童中的一個?唉,我要是在這里長大,那可不知有多快活!”忽又想起朱融楊鉤來︰“幸好這些年有朱伯伯和楊鉤哥,若沒有他們,或許我會積恨成執,說不定現在就變成一個怪人狂人了。”想到這里,又為父親秦渭的深慮而感慨。
陸葉兒在江東時什麼富貴奢華的場面沒見過?但這時也被這里安樂祥和的景象所吸引,暗道︰“這桃源村雖然沒有雕梁畫棟,肥馬輕裘,卻真是一片世外樂土。這里的孩子既不需要像外頭寒門子弟般要忍饑挨凍,卻也不用像豪門子弟般受盡各種富貴荼毒。我若能從小活在這里,自食其力,也會遠比在家中鐘鳴鼎食卻毫無自由來得開心。”
月季兒將他們引到一處茅屋前,陶公慎說道︰“本待設宴為兩位洗塵,但仲平道這位張姑娘重傷初愈,今晚似宜早歇,因此我等便想請兩位先在此宅休息,待張、沈諸賢到達,鄙村再殺雞設酒,為各位洗塵。桃源村屋舍鄙陋,還請諸位不要見笑。”
秦征道︰“如此安排最好。”
陶公慎又道︰“我桃源除了四大守護之外,尚有天干十將以及幾位守護的弟子,與兩位都還未認識,眼下局勢正緊,桃源日夜都有人巡邏,請兩位夜間請勿亂走,免得誤入機關或者撞見輪值高手,生了誤會,那就不好了。”
秦征答應了,陸葉兒忽然又咦了一聲,道︰“這戶人家,原本姓玄麼?”
秦征抬頭一望,只見門楹之上刻著一個“玄”字!心頭不禁一震。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