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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做祖做宗 文 / 阿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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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軍官與劉裕雖是平級,年紀又長,卻很是怕他,不悅地放開了手,秦征看劉裕時對方也正望過來,兩人四目逼視,劉裕的目光這時已掃盡沉溺賭博時的呆滯,越發顯得凌厲無比,但秦征坦然承受,半點不落下風。

    劉裕哼道︰“閣下也不是普通人。”他指著桌面財物道︰“你若能再擲出一個雉,這些東西,便由你通通帶走。若擲不出來,那這只手難免要吃我一刀!”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里頭,卻帶著深沉的算計與心機,若換了個千門高手在此,在此壓力與誘惑下必定技癢出招,但若真個要雉便能得雉,旁觀賭徒必以為異,輿論風向也將扭轉,那時劉裕便可再做文章。

    秦征卻微笑道︰“不必了,這些東西我不要了,我打不過你們,你要動刀便動刀吧。”

    劉裕的眼神更見詫異了,詫異之中又帶著幾分欣賞,問道︰“賭了這麼久,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秦征答道︰“不敢,區區左冰。”

    劉裕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好,你走吧。”指著桌上財物道︰“東西也是你的了。”

    眾軍官一驚,齊聲道︰“寄奴!”

    劉裕揮手道︰“咱們北府將士,願賭服輸!區區錢帛何足掛齒,回頭殺幾個索虜、立幾項軍功便賺回來了。”

    這幾句話豪氣逼人,圍觀賭徒紛紛喝彩,秦征也不推辭,就道︰“那謝過劉將軍了。”

    劉裕道︰“我還不是將軍。”

    秦征笑道︰“遲早會是的。”

    劉裕放聲笑道︰“遲早?若再遲些,怕不止是將軍!”

    秦征也是一笑,隨手將黃金錢帛塞入菜籃,告辭道︰“山高水長,祝君高升。”

    劉裕傲然道︰“若再見面,定要贏你!”

    秦征哈哈大笑出門,賭坊內悶中帶暖,一出門就寒風如刀,但秦征卻甚是心中卻爽快之極,自受傷以來,心情從未如此暢快過。

    他先去買了一口袋子裝錢帛,再到北城買了魚肉菜蔬,他信心漸生,一路上只是盤算如何恢復功力。回家時天色已經昏暗,才要進門,月季兒便迎了出來,擔心地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咦,背上怎麼還背這麼大一個袋子,吃得消麼?”接過來一看,詫異道︰“你哪里了這麼多錢!”

    秦征笑了笑,還沒回答,便听背後陸葉兒的聲音道︰“贏回來的。”秦征一回頭,笑道︰“原來你一路跟著我。早知道我在賭場里頭就該更狠手些,贏多點錢好養老。”

    陸葉兒呸了一聲,月季兒反而歡喜道︰“好了好了,秦征哥哥會開玩笑了,太好了。我去煮飯燒魚,你們先去見見劉家姐夫。”

    秦征和陸葉兒齊聲問道︰“劉家姐夫?”

    月季兒道︰“臧姐姐的夫婿啊,他剛剛回來不久,我和他解釋了好一會,他才曉得我們借住的緣故。現在正在內屋照看興弟。”

    三人進門,內屋之人听到響動也掀開帷帳出來,秦征與他目光一接,同時脫口道︰“怎麼是你!”

    內屋出來的人,竟然便是剛才在賭場中遇到的劉裕!

    秦征笑道︰“臧谷主挑了個好女婿啊!”

    劉裕嘿嘿道︰“我說京口賭場哪里冒出來這樣的人物,原來是當代心魔大駕光臨!”

    月季兒奇道︰“你們認識?”

    秦征與劉裕對笑不語,陸葉兒道︰“賭友而已。此之謂臭味相投!”

    劉裕笑道︰“本來還想下次能贏他,但既知是心宗巨擘,以後可不敢跟他賭了。”

    門呀一聲響,臧愛親采了草藥回來,見到劉裕,眼楮紅紅的,柔聲道︰“你又去賭了?”

    劉裕見到妻子也是一怔,他成親得早,比臧愛親小了兩三歲,臧愛親于他如妻亦如姐,愛意之外又帶著敬重,這時被臧愛親抓住他回家之前還偷偷去賭博,不由得有些難堪。

    臧愛親因有客人在,再不提半句不滿的話,只是接過菜籃道︰“北府軍軍規嚴厲,你難得回來一次,我去做一頓好的讓你開開胃吧。季兒妹妹,你幫我熬藥。葉兒妹妹,你幫我照看一下興弟。”

    廳中只剩兩人後,秦征道︰“你娶了個好老婆。”

    劉裕原本表情有些僵,這時才笑道︰“十年浪蕩,一事無成,只有這個老婆拿得出手!只可惜我也沒能讓她過什麼好日子。”

    秦征道︰“我想以她的性情,也不見得要什麼榮華富貴,只要你多回來陪陪她就好了。”

    劉裕搖頭道︰“別的還好,這個最難。我縱有心,但身在軍中,豈是由得自己的?你才從北方來,應該知道天下大亂將起,往後回家的日子怕是越來越難得了。”隨即揮手道︰“今日有幸與秦心聖結識,那是當浮一大白[浮︰違反酒令被罰飲酒;白︰罰酒用的酒杯。浮一大白原指罰飲一大杯酒。後指滿飲一大杯酒。]的高興事!不說那些了!”

    秦征悵然道︰“叫我秦征吧,心聖雲雲,別人現在好意思叫,我都不好意思听。如今我已是廢人一個,便連尋常學武之人都不如了,還談什麼聖、魔?”

    劉裕道︰“我人在江東,卻也听江湖上盛傳你孤身一人逼天都峰、挑宗極門的豪情壯舉,最後雖然被宗極門掌門王聃衍打敗,但能將天下第一大派逼到那個地步已是雖敗猶榮了!那些自詡正道的人額手稱慶,我輩卻是扼腕嘆息。”

    秦征脫口一笑,道︰“江湖上說我被王聃衍打敗了?”

    劉裕道︰“難道不是?”

    秦征哈哈一笑,道︰“罷了,就算是被他打敗吧,反正現在我也無所謂了。”

    劉裕忙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秦兄能否告知一二?”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秦征便將上天都峰前後的事情說與劉裕听,他多日來郁郁寡歡,這時一打開話匣子便如黃河決堤,再也止不住,一直說到日沉天黑,臧愛親早擺上了飯菜,劉裕一邊吃飯一邊破口大罵宗極門無恥,飯吃完了,秦征才講了一小半,臧愛親她們便躲入內間休息,留兩個男人在外頭聯床夜話,劉裕對妻子道︰“拿酒來,我一邊喝酒,一邊陪秦兄弟說話。”

    兩人就在床上喝酒敘話,劉裕喝一杯酒,罵一句王聃衍,再喝一杯酒,罵一句陶宗孺,最後忍不住連秦渭孫宗乙也被他罵了。罵王聃衍無恥,罵陶宗孺虛偽,罵秦渭孫宗乙則是罵他們糊涂。

    秦征道︰“我中了他們的計謀,輸了就是輸了,現在倒也無怨。”

    劉裕哼道︰“那他們干脆改叫千機門算了!既是武道宗派,自然應該光明正大地比武決戰,現在卻搞出這麼多陰謀詭計,對外還宣稱秦兄你是被王聃衍打敗的,將事情真相遮掩得一點不漏,這幫人真是無恥。大晉用這樣一幫人做護國武宗,也是國家之恥。”

    他又問秦征︰“兄弟,事已至此,糾纏過往無益,只是你以後怎麼打算呢?”

    秦征雖已振作,心中灰懶之意尚有殘余,懶洋洋道︰“放在以往,我有大仇未報,無論遇到什麼困境,我都必要設法克服,又自恃是玄家後人,心魔轉世,便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度過難關。但現在……現在我算什麼呢!我原來根本就不是什麼玄家後人,所謂報仇壯舉已經變成了一場笑話。更不是什麼心魔血脈,說到底不過是我爹爹在路邊撿來的孤兒野種,連是胡是漢都弄不明白,芸芸眾生,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的死活于天下根本就沒什麼打緊的。往後的日子,過一天算一天吧,挨到命終就算完,哪里還有什麼打算。”

    劉裕聞言顏色劇變,眼光中帶著不悅,冷笑道︰“大丈夫處世貴于自立,什麼玄家家世,什麼心魔傳承,都是狗屁!我便是我,你便是你!頭頂天,腳立地!管他什麼家世、傳承!難道沒有這些,我們便活不下去了?”

    秦征被劉裕說得心頭一動,又听他哼了一聲道︰“男兒是龍是蛇,是虎是貓,又與祖上何關?其實我一開始也沒听說過什麼玄家,更不曉得玄家有什麼了不起,但你秦征做的事情卻是震動天下,大合我的胃口!在桃源救危救難,在天都一人橫行,那真是一條好漢!那些沒出息的家伙才要去攀附家族,做人的孫子,像你我這樣的人,會當開宗派,立國家,做人的祖宗!這才不枉了在這人間走一遭!”

    他醉意已濃,說完這幾句話後將杯子一扔,就倒在床上睡了。秦征卻被劉裕這幾句霹靂雷霆般的豪言說得五內翻騰,心道︰“劉裕說的沒錯,沒有玄家,我就活不下去了麼?不是心魔轉世,我自己就不能自立麼?沒有家族背景,為什麼我自己不能開出一個家族來;不是心魔轉世,難道我自己就不能成魔成聖?在這人世間走一趟,給人做子做孫又有什麼意思!當如劉裕所說,給人做祖做宗,那才是大好男兒!”

    他忽然又想起當初和嚴三畏相見,自己為體內的“心魔”會否覺醒而糾結,嚴三畏不也告訴自己︰“你也不要想太多,凡事順其自然便可。無論方祖師的心種是否覺醒,總之你就是秦征。該來的,你抗拒他也要來,不會來的,你強求也無用。”

    秦征默念“你就是秦征”五字,驀然醒悟︰“其實嚴先生只怕早看出我不是什麼心魔轉世了!但他卻仍然對我甚是看重,只因他看重的,也不是那所謂的血脈傳承,而是我自己!”

    他當初听臧愛親之勸,向死之心漸去;賭場發現心力猶存,便有振作之意;今夜再听劉裕一席話,更是振聾發聵、醍醐灌頂,念頭至此,秦征信心徹底重建,一腔豪情過後又轉歸平靜,他再試圖運氣,卻仍然是運無可運,但他這時已不再輕易灰心,便索性不搭理什麼真氣感應,只是眼觀鼻、鼻觀心,讓自己的心境保持平衡,漸漸睡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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