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死去的人 文 / 阿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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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宗乙的根基本就深厚,而且他在潛山觀想了上九先生長達數年之久,歷經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默想自己已經完全得到了無爭神劍的精力、氣力、念力,使自己的氣勢與劍勢都達到恍如上九先生的地步,這種觀想是長時間的心靈磨練,所達到的瘋魔狀態十分穩定,不像短暫激發那般會有神智迷失的副作用,可以說在他走下潛山的那一刻其修為已經超過了陶宗孺與錢宗盛,長安一戰他與秦征之間的勝敗也只是一線之間,以這等實力完全可以躋身當世宗師級高手的行列,乃天都峰宗字輩高手中僅次于鳳凰雙劍的人物了。
但孫宗乙卻又知道,自己從長安回來後雖然已經養好了傷勢,但身體上的創傷易養,精神上的創傷要好就難了。當年爾何辜栽在嚴三畏手下之後,蟄伏了數十年之久仍然不敢面對嚴三畏——就是因為他的心靈某處仍有瑕疵,這瑕疵平時不會有什麼影響,面對別人也無大患,但一遇到施術者就會變成致命傷!這就是爾何辜至今不敢挑戰嚴三畏的原因。
孫宗乙面對秦征亦是這般,他腰間雖有寶劍卻不敢出鞘向秦征刺去,反而倒轉了對準自己的心口,說道︰“秦征,我這輩子沒對不起過誰,就是對不起你!我本來可以阻止你進入造極石室的,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哈哈,哼哼!”秦征冷笑道︰“你能阻止我進入造極石室?現在誰也阻不了我!”
孫宗乙沒有和他辯論,只是繼續道︰“追殺玄家的命令雖然是家師他老人家下的,可是家師年事也高了,就算這次成功出關,又還有幾年好活?現在就當是我哀求你一句,放過我師父吧!”
雷炎想起孫宗乙畢竟是自己的掛名師父,而且小時候還曾教過自己武功,給我自己一些好處,眼看他如此可憐心中不忍,幾乎就要脫口幫他求情,但一瞥眼看見秦征一張臉不住抽搐,先是猶豫,跟著又被兩眼間的怨毒沖淡了這猶豫,神色間又變得冷漠而無情,雷炎想到秦征一家老小二百年的深仇,他心里終究還是幫著秦征,便不開口了,卻听秦征又狂笑了起來,道︰“好!好!要我放過王聃衍這縮頭老烏龜,那也行!”
孫宗乙道︰“我死了,你便肯放過家師?”
“你的命早就捏在我手上,當不得籌碼!”秦征狂笑不止,指著地面道︰“除非你讓我爹爹復活,那我就可以考慮不報這場大仇!”
孫宗乙听得有些呆了,失神中當一聲長劍掉在地上,隨即慘笑起來,道︰“罷了!罷了!這一切都是報應!我阻止不了你,卻也不願意親眼看到家師死在你手上!”右掌往天靈蓋一拍,就要自殺!
陶宗孺叫道︰“不可!”手已經搭在孫宗乙肩頭上制他經脈,孫宗乙一個手肘逼開了大師兄,跟著又要自裁,只這麼緩得一緩,又一個人竄了上來撞上了孫宗乙,叫道︰“孫兄,不可!”
那人穿著宗極門雜役的衣服卻身懷武功,只是修為明顯未臻一流,但他一出現孫宗乙就如瘋了般,大叫道︰“你出來干什麼,你出來干什麼!”
秦征听到那人的聲音之後也是心頭劇震,又听那人道︰“夠了,夠了!這一切,便到今天結束吧!”猛地扯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面對秦征叫道︰“冰兒,別殺了,夠了,夠了!”
秦征看到了這人的臉,只是一眼便猛地兩眼一黑,哇的大叫一聲,差點從天上直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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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上來的這個人,抹掉人皮面具之後,露出的竟是秦渭的臉!
秦征的父親,秦渭!那個本該在六七年前就已經死去的秦渭!
听到了這聲音,看到了這張臉,饒是秦征定力深厚也不禁渾身發抖,不自禁地叫道︰“假的,假的!你是假的!宗極門!你們卑鄙無恥!竟然派人來假冒我的父親!假的,假的!”
秦渭左手往自己的右肩一斬,竟將整個右手連同肩頭都卸了下來——原來那只是制作精巧的義肢,他拿著假手對秦征道︰“孩子,爹爹沒死,當年青牛谷的那一劍,孫兄故意從我的肺葉之間穿過,避開了心房要害,將我整個人釘在山壁上,因此我雖然受傷卻未死,等我在山壁上攀岩石穩住了身形之後,他才又將飛劍收回。第二天孫兄又折了回來,以暗香術將你們迷倒,然後到後山將我接上來帶下山去。”
秦征頭仍然在狂搖,卻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是在孫宗乙離開青牛谷後不久,朱融曾和楊鉤提起過說似有“小偷”光臨過青牛谷,還懷疑那天晚上他們睡得那麼死是中了毒,秦征當時並不將這兩句話放在心上,現在被秦渭一提那記憶碎片才竄了出來。
“難道是真的?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父親?”
他心境一亂已經無法御風了,雷炎扶著他降落下來,離得近了,對秦渭更看得真切,跟前的這個老人比六七年前又蒼老了許多,但那容貌,那眼神,卻都是那麼熟悉,那麼親切,就連那氣息都讓秦征無法懷疑!
可是他卻不能不懷疑!這段時間宗極門所耍的手段太多了,而眼前這件事情又太過令人難以置信!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當秦渭走過來時,秦征卻拉著雷炎後退了兩步,指著他道︰“不合理,不合理!孫宗乙是我們的大仇人,他背叛了父親,賣了我們玄家,這老賊怎麼會來幫我們!你騙人!”
秦渭看看孫宗乙,孫宗乙看看秦渭,旁邊陶宗孺和剛剛趕上來的沈宗同、錢宗盛也滿是狐疑之色,孫宗乙垂淚道︰“你不該出來的!現在……什麼都完了!三十年的心血啊!就這樣完了!”
秦渭也悲戚道︰“你為我干冒欺師滅祖之大罪,我又怎麼能看著你為我自殺?我們這個謀劃,所圖的本是兩家得全!希望天都峰和玄家從此再無仇殺,消泯這段恩怨,而不是要玄家殺盡你們宗極門啊,若非如此,我年輕時早就上箕子冢去了。”
孫宗乙悲苦嘆道︰“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秦征這時心頭混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雷炎大聲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看著秦渭道︰“你……你真的是秦征哥哥的父親嗎?”
秦渭意蘊深長地看了雷炎一眼,卻又不敢多看,長吁一聲,道︰“這件事情,牽連極廣,卻是要從二百年前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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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天山決戰之後,師逸臣被方斜月激發了心中惡欲難以自拔,若不想墮入魔道成為一個毫無神智的殺戮惡鬼就唯有自毀元神,而方斜月也不好過,他在大弟子莫知秋的背負下先出了天山,跟著穿過大沙漠,進入昆侖深山之中後,方斜月才松了一口氣︰“好了!暫時安全了。”
莫知秋找了一個隱秘的小谷,方斜月躲在山洞中凝神養體,好容易把傷勢止住,這才把莫知秋叫進來道︰“師逸臣好厲害。我這副肉身是不行了,雖然不至于便死,但什麼事情也干不了,卻與死何異?”
此時他五髒六腑支離破碎,元精盡喪,奇經八脈幾乎斷絕,元氣也無法凝聚,只剩下一口真氣吊著未死。他心宗功法之真髓雖然聚于腦府,但大部分神通要運用卻必須有元精為根底、以元氣為導引,在未達到“遺世獨立”那種傳說中的境界之前,元神是無法長久地脫離肉身而獨立存在的。
當時莫知秋道︰“師尊,您神通廣大,應該有辦法的!”
方斜月沉吟道︰“唯一的辦法,就是轉生。”
莫知秋心頭一震︰“轉生?”他作為方斜月的及門弟子,自然知道轉生的條件,心里斗爭了好久,終于開口︰“師父!縱觀當世,就以我的體質、氣脈、腦器和您老人家最為相似,您就用我這副軀殼吧。”
方斜月微微一笑︰“好徒兒,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你的身體和我雖然相似,畢竟並非完全同質。若我移元神到你身上,不但你的身體無法支持我運轉至高心法,我的元神在轉移後與身體不匹配,也未必能自由地支配你已有的修為。你我均是當世一等一的人物,甚至有機會勘透至道,若是結合反而只會產生永遠無法臻于絕頂的怪胎!那樣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該如何是好?”
方斜月神色一陣靜默,說道︰“或許只有隔世寄靈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