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5、傷哪來的 文 / 花曉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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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習是俞老師的語文課，通常俞老師有提前十幾分鐘到辦公室的習慣。

    陳素素揪著吳曉穎，以及在她枕頭夾層里搜出來還沒有來得及存的錢去了俞老師辦公室，我沒有跟著一起去，就坐在教室里忐忑不安的等，等俞老師把事情了解清楚之後替我沉冤昭雪。

    上課鈴響後，俞老師來教室里叫走了袁放就讓大家先自習，後來袁放跟陳素素一起回來，說俞老師要我過去。

    我小聲的問他那邊是什麼個情況？袁放說，錢基本已經肯定是吳曉穎拿的，只是他們回來的時候吳曉穎還是不肯說因為什麼原因偷錢，俞老師還在做她的思想工作。

    我哦了聲，站起來仰仰頭，感覺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在班上這麼昂首挺胸過了。

    進去辦公室的時候，吳曉穎正站在俞老師和葛老師面前哭，葛老師很生氣的訓她，“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不僅是害了你自己，還差點就毀了宋小喬？小小年紀就開始偷錢，那你以後出社會了又偷什麼？”

    見我進來，俞老師喊我過去，說要讓吳曉穎要先給我道歉。

    吳曉穎還是哭，哭到止不住的全身抽泣，好半天才憋出來對不起三個字。

    她平時在班上都屬于很沉默的類型，平時我和陳素素有什麼恩怨她也從不插言，基本是小透明一類。而我們同住了接近一年，甚至都不知道她家是哪兒的，父母是做什麼的，平時沒人問她也不說。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吳曉穎哭得那麼傷心，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難受，覺得她偷錢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我相信沒有人生來就願意去做賊，更何況吳曉穎這樣默默無聞的女生。而只有我們經歷過貧窮的才明白那種身無分文的絕望，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因為我曾經去過金豪上班，我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像吳曉穎那樣，把手伸向別人的錢包。

    罪惡的初衷，有時候不見得是灰暗的。

    等吳曉穎給我道完歉，葛老師又開始訓斥她說，要讓她好好寫一份檢討書，在明天的升旗儀式上向全校同學承認自己的錯誤，同時把事情的原委向大家說清楚，不要再讓我來替她擔罵名。

    然後葛老師又向我道歉，說真不好意思，是因為她沒有調查清楚所以才給我造成這麼大的影響。我知道他這話是說給俞老師听的，否則按照葛老師的性格，他不可能舍得跟我說半句對不起。

    當天晚上，她回了宿舍之後，陳素素也並沒有打算放過她，熄燈後關起門來把她蒙在被子里揍一頓。這次的錢雖然她還沒來得及花，但上次的錢她卻咬死說自己已經花了，並且沒有錢還，要怎麼處理全憑陳素素的意思。

    只听見陳素素用凳子砸被子的聲音，雖然對她有同情，但畢竟始作惡者是她，我跟其他人一起全當是沒有听到。畢竟自古以來，都沒有听說過有賊挨打還有路人幫忙的。

    陳素素把她打得夠慘，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听到她吭一聲，就那麼堅持挨到陳素素都累了。我不禁在感嘆，看不出來吳曉穎平時不怎麼吭聲的樣子，還是一把硬骨頭，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就這樣做了賊。

    沒等到第二天升旗儀式站在主席台上接受大家的宣判，吳曉穎就消失了。

    我們早上起床的時候，就發現她的床上凌亂不堪，所有的生活用品和衣服都被收走，並且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一個昨天晚上還在宿舍被陳素素揍的大活人忽然就不見了，最先慌亂的肯定是陳素素，她擔心自己昨天失手打出了事，在宿舍里來回踱步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在陳素素慌亂的同時我看明白了，她原來不過就是外表裝得強大，其實遇到事情的時候還是會害怕，並沒有她所說的那麼不怕事兒。欺負我也好打吳曉穎也好，都是你軟她就強，你剛她就柔。

    升旗儀式上，俞老師向大家說明了事情的原委，並把我喊到主席台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兒給我道歉︰

    “這件事是學校方面沒有調查清楚，就把責任放到了你身上。現在已經查明，你的錢是袁放借給你的，而陳素素的錢是吳曉穎偷的，當時那種情況下，也算是種巧合吧。不過，因為吳曉穎主動提出了退學，所以就沒有辦法出現在這兒。我謹代表吳曉穎、葛老師以及我們全班乃至全校師生，向你表示歉意。”

    說完，俞老師面朝著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連忙伸手去扶，俞老師抬起頭來的時候沖我魅惑一笑，笑到我心都快要被融化了。

    事件水落石出，而我並沒有因此高興，因為剛才所有人都听到了袁放借錢給我的事，很自然也包括了王佩琪。那天晚上巷子里的陰影還在，想到王佩琪隨時都有可能來找我的麻煩，我就忍不住全身寒顫。

    陳素素和王佩琪的關系，隨著周末嗨了一晚上，又上層到了新的台階。升旗儀式一結束，陳素素就迫不及待去找到王佩琪，和她一起手挽手有說有笑的往教學樓方向去。

    我跟著俞老師走在人群的中間，俞老師小聲的跟我說，中午考完去食堂之前到辦公室找他，他給我帶了好吃的。

    我會心一笑，說謝謝俞老師。

    有了俞老師在學校，我再也不覺得上學是件索然無趣的事情，月考我更是認真仔細的對待。之前因為上網落下了不少功課，好在提前惡補了一天較之前的35名還是提高了不少。

    不過這樣的成績俞老師很不滿意，周末我回到他家里後，他雖然表面上沒有批評我，但還是很嚴肅的跟我說︰“小喬，老師知道這段時間你心里雜事多，現在老師回來了，我就有責任和義務幫你再擠進前三。還是之前老師和你說的，像你這樣的情況除了好好讀書，沒有其他路可以走的，你知道嗎？”

    俞老師苦口婆心的跟我說，讓我務必要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學習上。

    我們的關系早已經突破普通師生，我也有了閑趣和他開玩笑。我坐在他的腿上看著他嚴肅的樣子，嘟著嘴說，“可是我沒辦法把重心都放學習上呀，我還有心在你這兒呢。”

    俞老師噗哧一聲就笑了，捏著我的臉蛋壞壞的說︰“你這個小壞蛋呀，真拿你沒辦法。”

    我干脆合起手中的書本挽著他脖子，裝成剛才他嚴肅的樣子說︰“咳咳，你不是說等我畢業就和我在一起嗎？那我要是不上大學，我不還有你這條出路嘛。”

    原本還有點曖昧的氛圍，我這話一出，俞老師就又重新捧著我的臉，很認真的跟我說︰“小喬，老師是喜歡你沒錯，但但這不代表你就可以放棄上學。你想想，老師比你大這麼多，要是有天比你先走了，你又沒知識沒工作的，怎麼辦？所以不管怎麼說，你的未來除了我，還應該有更好的工作，懂嗎？”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老師我知道了。”

    “乖。”俞老師在我的臉上親了下，又威脅我說︰“下次你要成績再下降，老師可不會輕饒你了啊。”

    我撲過去，笑呵呵的說那是怎麼個不輕饒法？俞老師順手就把我按在沙發上，“就是這樣！”

    此刻的俞老師，就像是從嚴父的角色轉變成了和我一起嬉鬧的大哥哥。我們倆在沙發上瘋玩，他把我按住猛親，我伸手撓他的癢癢，你撲我倒得樣子好不熱鬧。

    這樣的快樂時光，在那之前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爸爸出事前我以為我的未來就是他對我的打罵，出事後我以為我的未來就是別人的欺凌。沒想到，我的生命中還會出現這麼一個老師，亦師亦父，亦兄亦夫。

    最終還是俞老師求了繞，他舉著雙手哈哈大笑著說︰“小妖精你快饒了我，這一把老骨頭禁不住你折騰。”

    我騎坐在手不停的在他胳肢窩撓著，說︰“我是你最疼的小妖精嗎？”

    俞老師忽然坐起來把我抱住，很認真的跟我說︰“是，這輩子都是。”

    那天很熱，熱得我們一身都是汗，俞老師說讓我去洗澡。可是等我想起身上有傷的時候已經徹底來不及了，因為俞老師已經看到了我領口，那條還有些烏黑的傷痕。

    他愣站在我面前，過了許久，才沙啞著嗓音問我︰“這些傷，都是哪兒來的？”在俞老師說這話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了他的眼里，像是夾著淚光。

    那一刻，我徹底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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