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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有涯之生無涯之學 文 / 賊道三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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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府沒有出言反對姚復的無理要求,作為下官的山陰縣令侯之翰當然不好貿然開口,孫教諭自不必說,而張汝霖是張原的族叔祖、王思任是張原的老師,二人都要避嫌,只有看主考官劉宗周如何決斷了——劉宗周此人很正直,他本來是很盼望張原輸的,但絕不願意用歪門邪道讓張原輸掉此次賭局,說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姚生,若你歲考時孫教諭命你兩刻時之內完全一篇制藝,你會作如何想?”

    姚復狡辯道︰“這並非科考,既是八股競爭,那自然要有難度,難道也要讓他考上一天,讓堂上諸位官長、堂下數百諸生都候在這里不成?”

    張原對劉宗周的人品很敬佩,躬身道︰“多謝啟東先生主持公道,既然姚秀才要刻意刁難,在下就迎難而上,我也不須兩刻時,現在就開始口答——唯君子善處人己之間,不害其不矜群也。”這兩句便是破題。

    姚復大吃一驚︰“你,你,平曰作過這題?”

    張原不答,卻道︰“姚秀才是不是要出爾反爾,要求換題?”

    姚復是很想換題,但看著堂上眾官臉色,終于不敢冒大韙,悻悻然道︰“算你運氣好,那你就背誦吧。”連連冷笑。

    “君子矜而不爭”這題張原其實並沒有作過,只練習過破題,說道︰“我若背誦,只恐姚生口不服心亦不服,君子矜而不爭,我且讓你一次,你可另出題。”

    姚復乜斜著三角眼瞅著張原,心道︰“這小子狂妄過頭了,好好的宿稿不用,卻要我另出題,好,我就拼著被人恥笑也要讓你嘗嘗狂妄的後果。”腆著臉道︰“你既如此說,那我就成全你,我擬的這題是——‘雖曰未學’。”

    立在爹爹王思任身後的王嬰姿听到姚復出的這題,差點笑出聲來,張原作過哪些題她和她爹爹王思任一樣清楚,先前的“君子矜而不爭”張原沒有作過,而姚復換的這“雖曰未學”卻正是張原十天前作過的,還得到了她爹爹的贊賞,姚黑心機關算盡出爾反爾卻最終把自己套了進去,張原好狡猾,運氣也好,既讓姚復出丑,更顯他的大度,這真是太好笑了,簡直要笑死人——就听張原沉吟道︰“‘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此題是截上題,難!甚難!難矣哉!”

    姚復面有得色,催促道︰“兩刻時,莫要拖延時間,趕緊口答呀,張大才子。”不趁機諷刺更待何時。

    張原朝堂上官長作揖道︰“且容學生踱步思索。”

    劉宗周溫言道︰“請便。”

    張原踱到明倫堂堂口,朗聲道︰“雖曰未學——賢者論學,必歸之盡倫者焉。”

    這是破題,劉宗周、張汝霖、孫教諭都微微頜首表示贊許,只有張原的老師王思任一臉的嚴肅,似乎對弟子張原這樣破題並不滿意,真是嚴師啊,只有王嬰姿清楚爹爹的心思,爹爹方才裝著咳嗽扭過頭狠狠笑了幾下,都被她看在眼里——張原聲音很大,那些立在院中的本縣、外縣諸生先前見堂上爭論激烈,卻听不大明白,差役又攔著他們不許他們擁近堂口,一個個延頸翹首,好似一群呆鵝,這時見張原走到堂口大聲朗誦,便知張原開始作八股了,而且竟然是口答,便有數十諸生跟著大聲道︰“雖曰未學——賢者論學,必歸之盡倫者焉。”

    儀門外大院中那些童生、儒童和閑雜人等听到了,也以更宏大的聲音重復︰

    “雖曰未學——賢者論學,必歸之盡倫者焉。”

    真正的聲震屋瓦、勢若崩雷,儒學大門至光相橋的民眾都听得一清二楚。

    明媚的陽光下,光相橋畔馬車邊的商景蘭、商景徽姐妹自然也听到了,商景徽吃驚道︰“啊呀,怎麼了,那些多人喊什麼!”

    商周德笑道︰“小徽莫驚,這是張公子開始作八股了,讓人傳揚出來,好讓儒學宮內外的人都听到。”

    商景徽瞪大亮晶晶美眸歡喜道︰“小徽明白了,張公子哥哥這是讓人傳揚給小徽听呢,張公子哥哥答應過小徽的——”

    商景蘭小嘴一撇道︰“傳揚給你听,那你听明白了沒有呢?”

    商景徽道︰“我小,沒听明白,可是叔父肯定听明白了,叔父是不是?”

    商周德卻道︰“叔父也不是听得很明白,你問你小姑姑去,澹然肯定听明白了。”

    商景徽便跑到公孫樹下母親和叔母、小姑姑乘坐的那輛馬車邊,踩著松軟的落葉,踮著足尖、小手攀著車窗喚道︰“姑姑,姑姑——”

    車窗簾帷很快拉開了,細柳格木窗也撐起,露出商澹鎮壓含羞的俏臉,含嗔道︰“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小景徽嘬起小嘴“哦”的一聲,聲音壓得極輕極細︰“小姑姑,你听明白張公子哥哥的八股文沒有呀?”

    見小佷女這樣子,商澹然又想笑,輕聲道︰“這是張公子要以這篇八股責罵那個姚秀才了。”

    小景徽喜道︰“罵得好,姚黑心做了很多壞事對不對,張公子哥哥當眾罵他,好哦好哦。”

    這時,儒學大門中又傳出暴雷一般的隆隆聲音︰

    “蓋不學無以明倫,倫而有不盡焉,亦不足以為學矣。”這是承題。

    小景徽忙問︰“姑姑,姑姑,張公子哥哥又怎麼罵姚黑心了?”

    商澹然道︰“你上車來吧,姑姑和你說。”

    小景徽連連搖頭道︰“我不上車,外面好玩。”說著還在松軟的落葉上跳了兩下,又問︰“姑姑快說呀。”

    商澹然便解釋道︰“這是張公子以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些人倫來譏諷姚秀才,因為姚秀才就是喪失人倫。”

    車廂內的傅氏和祁氏也都是斷文識字的大家閨秀,听商澹然這麼解釋,都是點頭微笑。

    雷霆般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宜子夏于倫之能克盡者,而必謂之學與歟——”

    “今夫以生質為足恃,而不知學之功——”

    “以庸行為無奇,而不知學之要者,皆未足以言學也。”

    “……”

    商景徽咋舌道︰“哇,張公子哥哥罵得好快,罵了這麼多了。”

    商澹然忍不住,掩起簾帷,笑個不停。

    兩個嫂子看著這個美麗的小姑子笑得花枝亂顫一般,二人對視一眼,都是點點頭,長嫂傅氏心道︰“看來澹然對這個張公子是很有意思了,這張公子雖是出自東張,但年少才俊,拜在王思任門下,今曰八股賭局看來是必勝了,明年取中秀才應是不難,這豈是西張紈褲張萼能比的,最要緊的是澹然自己中意,夫君就是這麼吩咐的——只是澹然比張原大了一歲,而且未纏足,也不知張原及其父母忌諱否?”

    ……張原這篇“雖曰未學”的四書題八股比較長,將題意發揮得淋灕盡致,足有六百字,四書題下限是三百字,其上不限,儀門內外的儒生士子每听張原朗聲誦出兩句就傳揚喊叫,喊得聲嘶力竭,越喊越興奮,最後全篇大結時更是喊得洶洶崩屋︰

    “然則舍學而求明倫與舍明倫而求學者,皆未審夫學之所謂也。”

    聲音戛然而止,內外俱靜。

    明倫堂上,張原向劉宗周躬身道︰“啟東先生,學生制藝口答完畢。”

    方才張原開始口誦八股時,孫教諭便命朱訓導在一邊筆錄,這時朱訓導也將墨跡未干的卷紙呈與劉宗周。

    劉宗周不看墨卷,只看著面前的張原,心里一嘆︰“此子短短三個月,竟真把制藝精研到如此地步,可惜呀可惜!”劉宗周簡直痛心疾首,這樣的良材佳質學八股那是暴殄天物啊!

    堂上和堂外諸生都注目劉宗周,看他如何評價張原這篇制藝?

    只听劉宗周說道︰“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你闡發精到,題無遺義矣,我贈你一句話——”

    張原恭恭敬敬道︰“請啟東先生垂訓。”

    劉宗周道︰“不論你曰後到了何等地步,皆莫忘了學問一事。”

    張原能感覺到劉宗周對他的殷切期望,心中自是感動,答道︰“學生原以有涯之生,追求無涯之學。”

    劉宗周凝視著他,漸漸的眼露笑意,他想起陽明先生的龍場悟道,點點頭,示意張原退在一邊,拈起墨卷對堂下諸生︰“此篇制藝諸位都已耳聞,作得如何諸位心里有數,現在便開始評判,先請一齊站到東首——”

    五十二名諸生連同赤頭的楊尚源都站到到了堂廡左側,就听劉宗周道︰“有誰認為這篇制藝不佳,請站到西首,我有話要問。”

    五十二諸生面面相覷,沒一人挪步,就連楊尚源也沒動彈。

    姚復一看不妙,叫道︰“啟東先生此舉對學生不公平,諸生擔心得罪張原,所以不敢站出來。”

    劉宗周喝道︰“為何諸生怕得罪張原卻不怕得罪你?”

    姚復面紅耳赤道︰“山陰張氏豪霸一方,誰人不知。”他是豁出去了。

    坐在堂上側首的張汝霖冷哼一聲,終于開口道︰“那依姚秀才說又該如何評判?”

    姚復道︰“學生以為,裁五十二張紙片分發給諸生,認為此文能過的就寫一‘是’字,不能過的就寫一‘否’字,如此方顯公道。”

    王思任含笑道︰“此番評判難道是卑鄙無恥之事嗎,要如此偷偷摸摸?”

    徐知府道︰“本府有一言——”

    堂上眾人都看著徐時進,要看府尊大人有何公正評判之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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