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坐在雲端心隨風 三六 文 / 林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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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打回頭。
唐世科被隔離審查送進了牛棚，艷陽高照的日子里，看看天看看地，真乃糊糊涂涂乾坤倒轉，不知道為什麼，問了多遍回答都是組織調查，組織審查，他與別人一樣對待組織沒有二話，一切當然听從。
辦公樓下環形院子里，一面自然荒坡野樹成蔭被水溝擋住，一面有很多房間相接相連，管委會監管看守人員林立，三四百平方的黃土院子，與世隔絕鳥雀不聞。
自從來到這里，唐世科與所有被隔離人員一樣，不分早晚不分疲勞，接受無休無止的詢問，無休無止的學習，學習之後需要書寫無休無止的心得體會，這些心得體會，有一伙人負責嚴格審閱，發現問題立刻問責，文化欠缺，詞不達意者為此多遭磨難。
時光荏苒，光晝飛梭，不覺間日子飛走，唐世科從最初的忐忑到後來的從容，心路經歷實難言語描述，之後，從看守人員的嘴里知道，呂齊兆，張政成，李慶新，趙英忠等一群老同志，老專家都被當作****，走資派，不思悔改的牛鬼蛇神與自己一起關在這里，禁不住呵呵了，穩住心智無語中靜觀變動，對于院子里時刻發生的惡貓怒打死老鼠，司空見慣便也充耳不聞。
“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你不打他就不倒！”
這句口號時刻響起，帶著尖嘯，有人忍不住大聲質問︰“帝國主義反動派生活在地球西面，你們不打卻來打老子，娘球都是天下第一混蛋！”這個憤怒的人自然被打，打成什麼樣子不得而知。
緘口少言，低調情緒，面對書本提高認知，過去的日子里其實何有如此情境，唐世科認識到此潛心體會。
如果說，人在自由環境里把紅寶書作為法寶，作為座右銘充滿崇拜，特殊環境下，編輯有限的紅寶書內容自然便不夠用，需要用偉人選集，馬列文集來真誠提高世界觀，最最需要知道的是︰過去，自己也許真的那里有問題，要不組織會這樣對待自己，要憑著一顆忠誠之心，好好改過自新。
神經質的年代充滿神經意識，這種意識使人腦很疲勞，不厭疲勞者失智，堅持下來者活命。
這里軍代表是當然的霸主，主管著所有被關押人員的命運，革委會成員是一群齜牙咧嘴的打手，磨練著被關押人員的靈魂和皮肉，“為什麼****反社會主義反對文化大潮流！”這句話在這里被一遍遍重復，模稜兩可的問話得到的當然也是模稜兩可的回答。老牌軍代表張雷光革命干勁很高，每天總會在每一位被關押人員面前出現，他笑嘻嘻地坐在正面翻看著被關押人員書寫的交代材料，臉色一變開始一針見血的詢問。
描寫**********期間的牛棚版本有很多，其中不乏血腥和沒有人性的場面，對于這些失去理性太過激動的歷史，出于厭煩，在這里不想，不願過多地再次加以論說，對于唐世科，擺在他面前的有幾個問題需要老實交代匯報︰
為什麼不止一次地敘說太陽下山的話提，是攻擊偉大領袖嗎！
你家里那麼多的汽車專業資料，其中有很多都是甦聯，德國，美國的，你想叛國嗎！
帝、修、反的技術資料是劇毒你不知道嗎！
你家里縫紉機，掛鐘，收音機很值錢，你向往地主資本家的糜爛生活嗎！
薛仁貴是從農民變成軍閥的，是封建社會的代表人物，你和他一樣是保皇派嗎！
你是慶安公司借調進入大三線，是和呂齊兆一伙有反革命利益才來的嗎！
你家兩口都是國家正式職工，經濟收入優厚無需解決戶口工作，為什麼放著大城市來到三線，什麼目的！
個別同志因事耽擱，在貴陽坐車遲到兩個小時被你扔了，這是人身攻擊嗎！
你被隔離以後徒弟張武成翻車至多人受傷，是你指使的嗎！
曹步清，靳明早等經常與你在一起，積極揭發他們反動實例可以立功！
有人舉報你偷賣幾個車輪，沒有車輪怎樣把車開回來？
經過外調你的學徒不少是現行反革命分子，既然是反革命為什麼教他們開車！
你說你的老家在舊社會就沒有人了，還有什麼人知道你老家的情況！
你家有一雙大皮鞋，是美國士兵穿過的嗎！
你家里有很多小畫書，那里面隱藏有反動密碼、暗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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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的話題，與啼笑皆非的無知相混合令人抓狂，一個問題被長時間無休止地反復提問或者反復回答，這個問題就會令人糊涂，從而失去其本來的標準，很容易回答的變成難以回答，很難回答的隨口便能解說。
這樣的問話與回答交織在一起，時間很快過去了三個多月，問話的人不知疲倦，回答的人當然不敢疲倦，偶爾看看陰暗房角，寫出的心得體會居然一大摞，看著啞然。
情境格外壓抑的黃土大院，天晴了，四下是看守者慵懶身影，下雨了，寒風彌漫黃土院子，從早到晚沒有過路人的陰森地方，伴著吆喝伴著乞憐，甚至伴著鐵鏈拖地嘩嘩聲音，被隔離者們你我不能相見，只有開飯時候，伸碗在門口接食間隙互看一眼，嗯，原來你還在，原來你已經瘦成這樣，原來你的問題比我嚴重，原來，，，
唐世科在四處喝斥連天的環境里，反抗不得激動不得。
他真誠的希望，組織上能盡快把自己的事情搞清楚，搞清楚了便可以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他和這里很多人一樣，很短的時間內把毛選以及馬列文集里相當多的內容可以全文背誦，說話小心，走路謙讓，上廁所也老實作報告。
工資停發不準回家，吃住著最簡單的生活，更不知家中情況，多少次，看著軍代表頭上閃閃發光的帽徽，看著革委會一伙人，他發自內心暗暗禱告，但願自己沒有多大問題，但願用不了多久便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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