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藥店伙計 文 / 暴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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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大小子在滿地的藥材間來回翻弄著，偶爾直起身來敲敲腰眼，午後的陽光愈加熾烈，彌漫的藥味似乎都變得稀薄。
趙公明感嘆這院子的天井還是太小，滿地的藥材幾乎讓他下不去腳，這已經是他半天的工作成果。
十多天連綿的陰雨，讓庫房里簡陋的防潮措施徹底失去了效果，急待晾曬的庫存藥材成了店主的心病，好不容易有了好天氣，一大早就被一陣呼名道姓的男高音叫醒的趙公明，兩世記憶的融合讓他渾渾噩噩的進了味道濃烈的庫房。
“今天這日頭難得，庫房里的藥材都挪出去好好曬曬，我得去前面看著，最近生意太差，好幾天沒人來買藥了，難不成鎮上就沒人生病？”
嘮嘮叨叨的藥店掌櫃錢川一面詛咒著健康的未來顧客，一面去了前櫃。異世來客趙公民初步適應了陌生的身體，開始打量因為沒有天窗而昏暗無比的庫房，各色藥草堆放在地上、木架上、櫥櫃里，肉眼可見的水珠正侵潤著店鋪的財產。
已經明了自己身份以及所處環境的趙公民，哦，現在這個身體的名字應該叫趙公明，與前世的名字的僅僅相差一個字，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
趙公明，男，出生年月不詳，從嬰童時被錢川撿到算起，他已經在錢家藥店呆了十五個年頭。
職業︰藥店伙計，待遇︰包吃包住，沒五險一金，沒年終獎，沒薪水，簡直就是前世包身工的標準模板。
不過出于行業特點，趙公明如果在工作期間患病，藥店可以提供免費藥物，這是趙公明來到這個新世界後，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至少在自己不主動做死，而且不踫上天災的情況下，趙公明健康成長的未來是可期的。
午間草草吃過幾口後，錢掌櫃準備視察上午的工作進展，剛出房門，就險些被院子里翻騰的熱氣掀了個跟斗。
“去後面取些銀花草熬點涼湯，三碗水煎做一碗，你要是熱暈了，我這身子骨可沒法把你弄到隔壁醫館去。”錢掌櫃難得大方的主動發放了“高溫補貼”。
趙公明憑著前任的記憶，頂著烈日，在滿地的藥材中找到了掌櫃指明的銀花草，小院偏右緊挨著廚房的就是店鋪熬藥的房間，與廚房共用一個爐灶。按照錢掌櫃的說法，這樣可省出一份爐灶錢。
由于熬制涼湯只需銀花草一種藥材，雖然還沒有親手熬制過這個世界的藥材，但是憑借前生熬中藥的經驗，趙公明取了一只黑漆漆的陶罐，這是熬藥房間里靠牆的架子上最不起眼的一只罐子。
除此之外，架子上還有兩件物事，一件是花紋密布的細口瓷瓶，另一只是色澤沉重的大肚銅爐，這兩樣東西怎麼看也不像是用來熬藥的物件。
一份銀花草加上三碗水，借著午間灶膛里殘留的火種，趙公明開始熬制他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份藥湯。
趙公明一面看著灶上的火候，一面整理著兩世的記憶，前世超市理貨員的工作經驗似乎對今生的職業發展沒啥幫助，不過大學市場營銷的萬金油專業知識至少還沒有全部還給老師，如今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成功完成了精神勝利法第一輪修煉的趙公明，突然听到前櫃傳來動靜，不禁奇怪這鬼天氣，還真有客人上門。
錢家藥店在草墟鎮上的名聲還算不錯，因為店里的藥材大多數都是針對普通病癥的常用藥材，雖然沒有什麼珍稀的品種，但錢川炮制的手法不錯，藥材品質出色，而且價格公道，對于精打細算的小鎮居民來說，算的上是價廉物美。
雖然說醫館不賣藥，藥店不開方是行規，但是隔壁的趙氏醫館若是開出了包含貴重藥材的方子，而以常用藥材為主的錢家藥店無法提供，患者也就只能去鎮西趙家開的懷仁堂買高價藥。
但是總有一些家貧無力支付貴重藥材的費用，甚至因病致貧的人家，私下求到錢家藥店來，錢掌櫃偶爾也會幫對方看看方子里的貴重藥材能否用普通藥材替代。
錢川深知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趙家在草墟鎮上財雄勢大，鎮上九成的店鋪都掛著趙氏的名頭，改方子這種事情一旦趙家追究起來，自己已經到了這把年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錢川對求上門的患者家屬，也只是偶爾出手一次，並且叮囑對方千萬不要聲張。無奈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今天事情終于上門了。
“錢掌櫃，方子是趙郎中開的，藥是從你錢家藥店買的，這藥才吃了一劑，我哥哥就嘔血昏迷，我找趙郎中驗過，里面有一味烏風草的年份不對，這事你看著辦吧？”
站著一個瞪著牛眼的胖大漢子，一身短衫稀爛，敞開的胸口露出幾處黑毛，正在藥店櫃台前嚷嚷著。
躺著一個面色蠟黃的精瘦漢子，一身補丁褐衫，嘴角和胸前幾處干涸血跡分外醒目，緊閉雙眼正躺在藥店前廳地上。
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白面中年，身著青色長衫，安坐在趙氏醫館的大堂中，听著隔壁藥店傳來的聲音，面上露出幾許笑意。
當趙公明從後院進到前廳，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面，潑皮牛二的口水幾乎都噴到了櫃台後面錢掌櫃的臉上。
也許是因為這日頭太毒，盡管牛二的嗓門是越來越大，但藥店門口看熱鬧的人卻不多，只有左鄰趙氏醫館和右舍趙氏棺材鋪的幾個伙計在交頭接耳。
錢掌櫃面色如常的從櫃台下面掏出一本賬簿，翻了幾頁。
“牛二，你說你兄弟是吃了我錢家藥店賣的烏風草，我記得你哥他拿來的方子里指明的是要三十年的烏風草，老漢賣藥一向是童叟無欺，當時店里沒有這味藥，我賣給他是方子里的其他藥材，這三十年的烏風草卻是要他自家去尋。”
其實錢川說的是實話，但沒有說完的是︰當天晚上牛大再次上門，只因鎮上趙家懷仁堂確有三十年的烏風草，但要價太高，牛大出不起價錢，只能求到錢家藥店這兒。錢川當時就告訴他，其實換成十年的烏風草，藥方的效果是並無差異的，不過兩者之間的價錢可是天差地別，于是取了幾份十年的烏風草給他。
當然這種事是只能做不能說的，因此錢川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幫牛大替換了藥方中的藥材。
牛二聞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從懷里掏出一個紙包來，啪的一聲摔在櫃面上，“這是我哥還沒煎過的藥包，錢老頭你看看這里面的烏風草是什麼年份?”
錢川打開紙包，劃拉了一下混成一堆的藥材，將里面的烏風草小心的挑了出來，經過炮制的草藥還能夠依稀看出原本的形狀。
“過來看看，這烏風草是多少年份的？”錢川看見從後面進來的趙公明，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轉瞬即逝。
在趙公明的記憶中，這十年份烏風草屬于常用藥物，有清熱解毒、活血化瘀之效，多半時候是用作輔藥，這是自己在藥店待了十多年，經過錢掌櫃傳授的藥物常識，至于三十份的烏風草具體有何療效，自己可不太清楚。
不過判斷烏風草生長年份的標準，他記得很清楚，那就是觀察葉面脈絡的顏色，顏色越深，則年份越久，十年份烏風草的葉脈呈灰黑色，不足十年的是白色，若是三十年份的烏風草，那葉脈的色澤會變成徹底的黑色。
櫃面上錢掌櫃劃拉出來的烏風草，葉脈呈白色，這明顯不足十年啊!趙公明抬眼瞧了瞧錢老頭，又用余光瞄了瞄牛二，心中暗道︰“難不成錢老頭是想讓自己睜著眼說瞎話，可隔壁就是醫館，這牛二也聲稱先前找過趙郎中驗藥，這明顯年份不足十年的藥草，自己總不能說成是三十年份的。”
見趙公明半天不出聲，錢川狠狠敲了一記他的腦袋，“我往日教你的東西，你連一成都沒記住？這根本就不是烏風草，這是烏靈草！”
“我不管這是烏風草還是烏靈草，那天我親眼見到我哥提了幾包藥從你錢家藥店出來，吃了這藥之後就開始嘔血，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你家的藥吃壞了人，我今天就砸了你家招牌。”
牛二緊了緊腰間的草繩，將門口“錢家藥店”的布招一把扯到地上，腳還沒踩上去，就感到後腰一緊，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扭頭一看，只見枯瘦無比的錢掌櫃正抓著自己的“腰帶”向後拽去，那個藥店伙計瞪大了雙眼，似乎在驚嘆自家掌櫃的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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