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楔子(6) 文 / 寒川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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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爾斯站在爸爸的辦公室里隔著窗戶往遠處看,可這種遠眺是包含著很大的恐懼的,他時刻忘不了自己是站在三百多米的摩天大樓的頂層。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只有一面牆是實體的,其他都是強化的玻璃。盡管他知道這些玻璃結實的能扛得住大口徑子彈的沖擊,可還是壓制不住自己恐高的眩暈感。這一點也是父親有時候批評他的理由之一,父親覺得他沒有完全長成戈爾德家族的男子漢。令人奇怪的是,父親實在太勇敢了,他特別喜歡自己的辦公室,他曾經說過其實喜歡的是這里擁有的高度。不過很快父親就會搬離這里,因為父親公司的新總部已經在三條街區之外的海濱豎起一座八百多米高的超級高樓。羅爾斯知道,父親還會接著搬動,他追求高度的腳步不會隨便就停下的。到了十八歲之後,課堂學習之余,父親非常不贊同他參加學校的課余活動。反倒是更多的時候安排羅爾斯跟著他參加商務活動,這叫他漲了不少見識。可是他也很苦惱,班里的同學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另類,基本上沒有人和他說話。老師也很少直接接觸,羅爾斯感覺自己就像是個透明人,人人開始對他視而不見。他找準了時間,和父親在偌大的客廳里談過一次話。父親叫他談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告訴他,你跟其他同學是不一樣的。他問父親到底哪里不一樣,父親說以後他會知道的。這次交談的結果和往常父子兩人談論羅爾斯母親的時候,非常一樣。反正到最後,皮膚看起來有些發僵的父親告訴他,他以後會知道的。父親和他的交流從來都是在很嚴肅的表情之下展開的,羅爾斯感覺更像是兩個交往不深的人在談話,而不是父子。當父親說出這樣的話時,也就意味著談話結束了。他以為那個顫顫巍巍的老奶奶就是他的媽媽或者奶奶,可是後來知道這只是家里個又聾又啞的僕人罷了,他從來沒有見過母親。父親叫他在辦公室呆著,等他回來。大概父親要去處理公司的日常事務吧。自從亞爾斯地區大戰重啟之後,父親一直顯得很忙,他不斷召集人開會,為政府提供與戰爭相關的各種專項或者綜合解決方案。用父親的話說,他的公司只是戰爭方案策劃服務提供商,這只是場生意,沒有什麼其他的味道在里頭。羅爾斯不懂那些人為什麼要戰爭,但是他知道戰爭離他很遠,離這個國家也很遠。在這個星球上,沒人能對羅爾斯的國家有戰爭行為,因為梅爾斯合眾國的戰爭實力是最強的,甚至超過了排在它之後的所有國家的實力之和。所以,真的像是父親說的,可能這家規模空前的公司真的是在提供方案策劃服務罷了。這些事是父親要忙的,還輪不到羅爾斯插手。羅爾斯在父親的酒櫃前站了很長一陣,他發現其中一個酒瓶是打開過的,里面的液體在長頸瓶的肩部,顯然是有人喝掉了。父親不喝酒,羅爾斯記得很清楚,他也不允許羅爾斯踫這種神奇的液體狀物質。可是問題在于,這間三百多平方尺的辦公室,實際上只有兩人進來過,就是父親和羅爾斯?這酒是父親踫的?羅爾斯想著自己也試試,就一點兒,看看味道如何。他小心翼翼的拽開酒櫃外面的玻璃門,握住長頸瓶,把瓶子提了出來。揭開磨砂的蓋子,倒了幾滴在舌頭上。感覺不錯,酸酸甜甜,細品還有些微微的苦味在其中。他忍不住喝了幾大口,從喉管下去的感覺有些粘稠和灼熾。然後腦子開始有些昏昏沉沉,腳底下像是踩在了床上一樣,一下高一下低。手里的玻璃瓶子跌落在了地毯上,沒碎。里頭的液體汩汩流到了地毯上,血樣的染紅了地毯上的淺色地毯。羅爾斯感覺自己的兩只腳沉重起來,接著是整個身體,腦袋已經沒法控制身體,他重重摔倒在了地毯上。迷離的視線里,他扭回頭看,發現身後有個長條的東西。這房間里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嗎?羅爾斯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他豪華的臥室的天花板。上頭的花色,完全是古典風格的,父親說過這是他祖上留下來的,至于有多麼古老沒有考證,自然不知道。他在上學的空閑,到學校的圖書館翻看過各個時期的建築和壁畫風格的資料,沒有這個風格的。最主要的是壁畫的主題,濃墨重彩中有種說不出的豪氣,有些畫中主人公的臉居然是發綠色的,小時候他問過父親這是怎麼了,父親解釋這是因為壁畫完成之後經過了太長時間的歲月,被空氣自然腐蝕的結果。他抬起頭看看就在床對面的那幅畫,主題是一只類似蜥蜴的爬蟲,渾身的鱗片叫他感覺很不舒服,綠色皮膚軟綿綿的搭落在身體上,這只爬蟲佔據了畫面的大部分。除此之外,背景顯出了一小片的樹林,林子里樹上竟然還有幾只或上或下的猴子。羅爾斯平常喜歡看地理與自然類的書籍和電視節目,他知道猴子無論如何是不會離得鱷魚一樣的爬蟲這麼近的。所以畫這幅畫的人,肯定是個異想天開的家伙,但至少比羅爾斯自己強多了,他自認是個很古板的人。拉動床頭的繩子,顫巍巍的老僕人進來了。羅爾斯接過衣服穿好,吩咐僕人準備他喜歡的早餐,和平常的日子根本沒有什麼兩樣,他拉開窗簾,看著從側邊射過來的陽光,這天的天氣真好。樓下的餐廳里,父親顯然早就起床了,他鍛煉完身體之後,稍事休息就會去洗漱,接著開始看報紙,等著羅爾斯一起進早餐。羅爾斯下樓的時候,想起自己今天又要干什麼,接著順便想到自己昨天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有干完。可是昨天他到底干了些什麼,卻一點也沒有印象了。他坐在餐桌前,和父親打了招呼。他想問問父親這是怎麼回事,也許可以。父親听了他的問題,報紙沒被放下,從報紙後面回答他,昨天羅爾斯什麼都沒有干。羅爾斯很相信自己的父親,他開始吃早餐,拿起面包的時候,眼角順便瞅到了父親看的報紙。父親怎麼看昨天的報紙?要知道父親從來不看過期的報紙。他悄悄提醒父親,是不是拿錯了。父親奇怪得看著他,堅定地說,這是今天的。老僕人過來插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羅爾斯腦子里開始半信半疑,他往面包上抹果醬的時候,突然想起這是昨天的報紙,因為昨天抹的藍莓醬的顏色和報紙上一張照片的色調一樣,這一點他記得很清楚。而今天抹的確實鮮紅的果子醬,顏色上的對比很是強烈,他不會記錯的。他試探得問問父親,自己昨天怎麼回的家,父親說羅爾斯根本就沒有出過門,昨天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看他書。羅爾斯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撒謊,他甚至不能確定父親是否在說謊。說謊是為了掩蓋什麼,或者獲得什麼,在這兩點上父親都沒有動機,那就不可能是撒謊。可是自己腦子里的記憶那麼清晰,又怎麼會有假?老僕人走過來,像羅爾斯的父親報告,最近羅爾斯夜里的睡眠狀況不是很好,伴隨著叫喊聲,甚至有輕微的夢游跡象。這句話提醒了羅爾斯,是不是自己夢游了?也許是,他想就想到這兒吧。心情開始轉為愉快,吃完飯他上來父親的豪華自動無人駕駛的房車,接著跟父親去觀摩和學習。不知道為什麼,從進了戈爾德集團公司的總部大樓開始,羅爾斯開始強迫自己想象父親會領著他坐第幾部電梯,並且會在里面遇到什麼人。一路走一路想,事實證明,他想象的根本沒錯。他最後被父親帶到了頂層的辦公室里。是不是父親接下來要去忙了,把他扔在辦公室里?果然又是。父親走了,留下恐高的羅爾斯在頂層的辦公室里呆著,這真是個好地方,這麼高。和父親不一樣,他一點也不喜歡在這麼高的地方呆著。看了幾眼遠方,他就沒心情了,到處轉轉。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了父親的酒櫃前,他一瓶瓶辨認著櫃子里的酒。看完年份看產地,看完顏色看商標,權當是消磨時間。從上到下直至最後一層的時候,羅爾斯發現整齊的一排酒瓶里,出現了一個空檔。正好是一瓶酒的空檔。父親是個有些略微顯得偏執的人,他非常注意細節,這樣的空檔絕對是他不能容忍的。他快要看完了,也有些疲乏。剛要扭身的時候,他眼角里掃描到了淺色地毯上的一個很特殊的東西。站立著看不清楚,羅爾斯只好蹲了下來,這是一塊斑跡,暗紅色的。羅爾斯腦子里一下出現了一個場景,瓶子,汩汩流出來的液體,染紅的地毯。他再看看酒櫃,看看地毯。莫非自己昨天真的來過這兒,可是父親和僕人都證明他沒有來過啊。到底哪個才是真的。父親回來了,羅爾斯听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這個房間能進來的人只有兩個,一定是父親。他過去迎接父親進來,或許父親早早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現在可以帶著羅爾斯到外面去走走,就算是到龍鱗廣場去坐一會兒也好吧。他站在門後,等著父親進來。門把手歪了,說明外面的人已經打開了門,正要進來。從這個很慢的動作來看,不像是父親的風格。要是父親,門早就被打開接著關上了。這不是父親?!羅爾斯著急了,難道還有人敢于隨便倒戈爾德集團最高首腦的房間里?他悄悄從父親擺著的架子上拔出了彎刀,又一次站在了門後的位置。門卻沒有打開,把手慢慢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再也不動了。接著就是羅爾斯心跳加速的漫長等待。直到父親真的回來了,羅爾斯端著刀的手臂都放不下去了。這個樣子確實嚇壞了父親,父親很快放下了嚴肅的表情,幫他放松僵直的手臂。父親對羅爾斯的敘述不是很在意,他不相信在回來之前有人來過。在兒子的堅持之下,父親答應看看監控探頭有沒有拍到什麼。父子兩人坐在沙發上,用聲控的系統打開了隱藏在活動牆壁後面的巨型寬尺寸比例的大屏幕,接入信號。里面出現了門外左右兩個角度的圖像,羅爾斯相信一定能從里面看到什麼。里面出現了他們父子兩人一起進入房間的鏡頭,接著父親離去。接著沒過了多久,畫面突然變成了一片慘綠,什麼也沒有,映入眼里的都是綠油油的一片。叫人感覺刺眼,雖然是綠色。通過快進羅爾斯發現這種突然出現的綠色只有十幾分鐘的時間,再後來父親就回來了。父親攤開雙手,那意思是系統出了故障,他也沒法子。父親打開內部通訊系統,要求後勤主管安排人盡快修理。羅爾斯問父親,這麼巧?父親拍拍他的肩膀,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維修人員很快來了,檢查之後,給父親匯報說沒有任何問題。父親揮揮手說希望他們盡快換掉這套系統,全面換裝更加先進的。顯然,父親受到了這件事的影響。羅爾斯安慰父親,自己並沒有發生危險,不用這麼情緒低落。父親想想也是,他跟兒子說,準備陪著羅爾斯到個僻靜的地方坐一會兒,這正好符合羅爾斯的想法。很快成行,到了龍鱗廣場的一個角落里,父子兩人找到了一個可以坐兩個人的長椅。對面是遠方的城市,各種摩天大樓像是森林的大樹,密密麻麻的。父親坐下之後沉默了很久,羅爾斯不知道怎麼提起話題。父子兩人就是這樣,很多時候誰也不主動提起。最後還是羅爾斯挑起了話題,他問的是關于酒櫃里那個空檔的事,在听完羅爾斯的看法之後,父親說那里本來就有一個空檔。他還提醒羅爾斯,不要把父親想的很奇怪,酒櫃里的空檔算不上什麼問題。羅爾斯接著給父親講了自己昨天的經歷,父親看著遠方,還是那個態度,肯定是羅爾斯記錯了。甚至他看了一陣遠方之後,表示應該回家了。父親的情緒明顯不對,羅爾斯跟在父親後面沒有出聲。回到家里,晚餐沒有一起吃,父親很快就到自己的書房里。在偌大的餐桌上就羅爾斯一個人享受著豐盛的晚餐,這感覺不好。很不好,這叫他腦子里根本沒在想自己吃了什麼,而是從小長到大的各種疑問。問題堆成了山,在腦子里越聚越多,也叫他心情越來越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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