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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太子離京 文 / 安錦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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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京十日,蕭衍一如來時,低調地帶著幾個侍衛御馬回京。除了處置荊平北路侵奪民田一事,還贊許了平城知府薛毅,處事果決,盡智竭力,堪為職官表率。

    一時間,不受外界重視的平城,一下成了各方關注之地。

    前來拜訪的人日漸增多,薛毅卻像是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一般,偶爾接見些人,也只是聊些公事上的問題,不涉其它。

    早春時分的天氣宛若情緒易變的年少孩童,一時暖風,一時寒雨,現下更是飄起細如棉絮的雪花,如霧一般清鰨 哺且宦肥柰 br />
    靖寧漫不經心地倚在榻上,翻著手上泛黃的文箋集,偶爾提筆,懸腕揮墨,落下一兩句精煉的批注。

    青芝在廚房煮著熱茶,安靜的房間只余下炭火焚燒的響動,細細一听,門外院子似乎漸漸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來人邁上階來,語帶焦急。

    扣門問,“小姐可在房中?”

    靖寧狐疑地放下書冊,起身拉開了門,“怎麼了?”

    是前院一個伺候的丫頭,面色不安道,“小姐,你快去瞧瞧大人,方才又發病了。”

    怎麼回事?靖寧門也不關,提著裙擺就這麼直接往東面小跑去,邊問,“這幾天不是已經穩定下來,為何好端端又病了?”

    丫頭也不清楚,回想起剛剛見到的那一幕不免心悸猶存,“不曉得是不是最近天氣多變的緣故,大人從早上起來便覺身子不爽,從府衙回來咳了一地血就直直暈過去了。”

    怎會這樣?

    加快腳步,進門時正好大夫診斷完,收了銀針一聲長嘆。

    “我爹可還好?”

    “小姐。”大夫識得她,“薛大人這身體早就壞了根基,不過是一直在苦苦撐著,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唉,老夫施了針,暫時止住病情,再開些藥調理一番看看效果。只是這方法治標不治本,小姐還是要有心理準備。”

    靖寧心下一沉,“我知道了,多謝大夫。”讓薛總管送他出門。

    視線從薛毅毫無血色的臉上轉開,詢問時常跟在他身邊的听白,“不是說我爹的病好些了嗎?”

    听白遲疑,不知當不當講,抬眼對上靖寧冷冷的目光,嚇得一抖,“大人在小姐面前總極力掩飾,不讓小姐擔心。”

    靖寧一臉冰霜,“你也瞞著我。”

    “這……”听白為難,“屬下該死。”

    “給我找全城最好的大夫回來。”靖寧凝眉,冷冷道,“平城沒有,便去別處打听。”

    听白低頭道,“是。”退出門時看一眼坐在床沿邊面露憂色的冷然少女,只覺得他家小姐自清醒後,渾身的氣度都不一樣了,便是不說話,一個眼神也能輕易將人鎮住。

    薛毅醒來時已是暮色將至,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慢慢地清晰起來,微微側首,正對上靖寧的目光。

    拍拍她的手背,露出一抹笑來,“爹沒事。”

    靖寧無奈,“若是吐了一地血都叫沒事,那爹以為什麼才算有事。”

    薛毅不曾想到自己還會有被女兒訓話的一天,不禁失笑,氣若游絲道,“不用擔心,爹的身體……自己清楚。”

    突然低沉的語氣讓靖寧心神略顯不安,她倉皇地移開眼,“爹別再說話了,休息一下,待會喝了藥就很快會好起來的。”

    薛毅苦笑,艱難地抬起手按住她的衣角,“不急,坐著陪爹聊一會。”

    靖寧眉頭擰著,將被子再仔細地掖好,聲音輕緩道,“好,女兒在這陪著爹,爹想說什麼都慢慢說,女兒會認真听著。”

    窗外細雪紛飛,卷起一地清寒,薛毅長舒一口氣,面露淺笑。

    “我與你娘認識的時候,也像今日這般雪絮漫天,她出生書香門第,偏有一身大氣傲骨。明明看起來是個十足乖巧的大家閨秀,又分外鄙夷所謂的世俗禮教。當時孑然一身的我怎麼也想不通,她竟有勇氣舍了宋家為她安排的理想婚事,而選擇與我浪跡天涯。若非後來我偶然間救了當今陛下,或許窮我一生,都只能讓她住在那深山老林中,以至終老。”

    靖寧打斷他的話,“可娘想要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所以啊。”薛毅放低了聲音,“我便想把我所能做的都做到最好給她,不讓她受苦受累,不讓她不安孤獨。可惜,我許她情深一世,卻未能護她周全一生。”

    靖寧怔怔,“天意弄人罷了,爹莫要把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

    “寧兒。”他忽的側過臉來,“爹感覺好像……有點累了。”

    “……好,爹閉上眼休息,寧兒在這兒守著您。”

    “傻孩子。”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只是今天體虛了些,會好起來的,我睡一會,你到廚房幫我看看藥煎好了沒。”

    “好。”靖寧睫毛微顫,站起身來,回頭去看他,見他已經緩緩闔上了雙眼。

    輕手輕腳地走出關上房門,一襲寒風撲面而來,背著身就這麼直直站著,片刻後房中便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響動不大,像是刻意壓制著,卻受到更強的反彈。

    ——“大人的病由來已久,椎心泣血的人往往是因為在巨大的打擊下失了心魂,若不是還有什麼他割舍不下的,怕是早就去了。”

    “沒有什麼藥能醫治的嗎?”

    “再棘手的病也多少有個藥方,可小姐何曾听過心病靠藥能治的。”

    “怎麼不早同我說?”

    “大人不讓告訴小姐這些。我年前給大人診斷,發現他連眼楮都開始受損,想來看東西已然不甚真切。怕是在旁人看不見的時候,太過想念夫人所致。”

    “我爹他……還能堅持多久?”

    “今日這般一病,怕是……難說啊。”搖頭嘆息,“緣淺情深,早走的那個人到底還是有福之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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