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人千聲 文 / 燼之翼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雲蕭直直看著那檀色長衣的公子走遠。
下瞬轉步跟了上去。
城門前的曉春小雨中,還未進城的路人不由看著那牽著小姑娘入城的俊秀公子輕聲議語道︰
“那公子長得可真是秀美。”
“是啊,小丫頭好福氣。”
“說的話雖浮夸,可那聲音真是好听。”
“是是,聲音著實好听。”
……
城門口幾個衙役忍不住對捂著肚子還在悶哼叫痛的錄事大人道︰“大人我們著了他的道,已經過來跟您說了那人不簡單……”
“飯桶!”搖椅里的人撐起身來一聲痛喝。
“啊!”
突然一旁那先前盤問的衙役大叫一聲,嚇得剛撐起身的從官錄事腿一軟“啪”的一聲又摔回了搖椅里。“要死啊,突然喊什麼!”
那衙役立時縮成了一團︰“不……不是,大人……那個……小的剛剛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什麼事!”
“他的聲音……”
……
“小娘子有沒有什麼要投靠的親友,為夫送佛送到西,領著你去找好了。”檀衣公子將那小姑娘牽到城內一條街巷的一角,俯身捏了捏她的臉蛋,笑眯眯道。
那小丫頭轉頭張望了下,見四下無人,“啪”的一聲拍掉了檀衣公子捏上來的手︰“誰是你家娘子!你這變態!”言罷一臉嫌惡地甩開檀衣公子牽著自己的手。
“還親了老子!你們一群瞎了眼的漢人!要不是看你幫了老子第一個咬死你!離大爺遠點!”
“……”
那模樣俊秀的公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嬌小可愛的小姑娘……哦不應該是小子,用力地抹了把自己的嘴,甩上包袱憤憤地離去︰“漢人果然可惡,說好的可以內遷實際上這樣刁難我們羌人……男的還這麼變態……”
那檀衣的公子整個人都陷在了陰影里。
呆呆地看著那小子走出巷子,行之已遠,還回頭來朝他啐了一口︰“老子長這麼大還沒親過女人!就被你給親了!你這變態給爺爺記著!”
待得那小小少年走遠,一人靠在巷子口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檀衣公子回頭來哀怨地瞪了一眼身後的人︰“我說公子跟著我做什麼,原來是等著看笑話。”
靠在巷子口的人壓了壓頭上的箬笠,忽道︰“我並不曾听過閣下的聲音,你應是記錯人了。”頓了頓,身披簑衣的人朝他望來︰“你應知在下為何會跟隨過來了。”
雲蕭原以為他會有幾分震色赧色,下瞬卻見面前之人微一愣後,滿面驚喜。
“是你!”
那日回寨途中于客棧後方林野里听到的、與自己語聲全然無異的喃語,原來並非幻覺。
雲蕭直視面前之人,不由幾分驚奇。
那檀衣的公子終于意識到自己還在用著對方的聲音說話,臉上浮現幾縷薄紅,霍然間竟似有幾分扭捏。微低頭道︰“公子都站在我面前了……我這便換個聲音……”言罷緊聲咳了兩句,下瞬開口,便又是先前夜間在客棧外相遇時的語聲︰“公子,再遇即是有緣,盛宴幸會!”
雲蕭見他目中含喜,大方誠摯,且對自己似有些莫明的熱情,不禁也收了幾分疏離之意。抬手拱了拱道︰“宴公子是麼?在下雲蕭。”
他面上更喜,當即揚聲喚道︰“雲蕭公子。”
“宴公子是誰的聲音都可以模仿麼?”
他幾步上前來,語聲好不恣意︰“是啊,但凡我听過的人聲皆可以模仿!不信你听。”
雲蕭還未應聲,便見他像模像樣地朝著自己大聲啐道︰“老子長這麼大還沒親過女人!就被你給親了!你這變態給爺爺記著!”
雲蕭會意,正欲稱贊。
恰遇一婦人牽一小童走過,張著嘴對他倆側目而視。
“阿娘那個大哥哥說……”
“快走快走,阿寶莫要跟著學壞!”
兩人面面相覷。
下一瞬雲蕭轉身垂首,盛宴卻禁不住笑了起來︰“哈哈……”
長街小雨,草色如煙。
盛宴笑道︰“雲蕭公子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喝酒賠罪。一為借你聲音一用之事;二為方才污你聲名之事。”
雲蕭邁步走出小巷,語聲已寧︰“不介意,只是在下還在找人。”
盛宴信步跟隨在他身側︰“找人?是親人、朋友還是……”
“只是受人之托。”
“那你不妨和我說說,我長年在外游歷,賞玩胡光山色、品鑒風土人情,去過各種各樣的地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此人若有什麼特別之處,我興許還記得。”
雲蕭聞言駐步,微蹙眉道︰“我要找的這人,二十五六,身高不俗,長年游歷在外,慣于與狼為伍……”
“你說的莫不是申屠燼?”
雲蕭一怔︰“宴公子當真見過他?”
盛宴揚唇笑道︰“何止見過!他是我結義兄弟,我與他皆好賞玩山水,他上月還與我一道在客家土寨做客,我此番來天水郡,便是經他推薦來嘗一嘗這天水郡獨有的‘天水呱呱’!”
“那是何物?”
“我也不知啊,便是听這名字好玩兒,便被他引過來了。”盛宴興然道︰“雲蕭公子不若和我一道找家酒樓去嘗一嘗,順便我與你說說他近來的行蹤……你找他可是有事?”
雲蕭點了點頭,跟隨身旁之人行往長街盡頭的一家“天水樓外樓”。“他家中有事,我受人之托尋他回去。”
盛宴只是哦了一聲︰“是這樣。”
兩人邊行邊走,雲蕭側目望他︰“他是關中有名的馴獸世家申屠家之人,此事宴公子可知?”
盛宴隨口道︰“這天下姓作申屠的人可不多,我算是知道吧,只是我這人對江湖中事實在沒什麼興趣,不想管這些……”
雲蕭斂目而靜︰“若是這樣,是雲蕭冒昧了。”
盛宴燦然一笑︰“無妨無妨,江湖也罷,比不過志趣相投的知己好友……雲蕭公子,請。”
“宴公子請。”
……
洛陽,皇宮外的行宮別館內。
端木孑仙端坐于長廊下的木輪椅上。
身前院中,桃花盛開,落英繽紛。
長廊曲徑,白衣之人聞踏來腳步聲,語聲已嘆。
葉綠葉抱劍道︰“已將李總管送回,皇上只交待他送來些吃食用品,仍無會見之意。”
端木孑仙沉聲道︰“來此已半月,我屢屢求見,皇上皆不正面回應,更不相見,如此下去,只怕文大人凶多吉少。”
葉綠葉面色亦是寒肅︰“文墨染被關押進死牢據聞已有月余,皇上雖未見師父,但也未將文大人判罪定刑,就一直這樣關押著……以往死牢內的犯人至多呆個十日。弟子實在不明皇上意欲何為?”
“朝廷有明令,官員不可私自與江湖勢力有所牽連勾結,否則按謀逆罪論處,當誅九族。”端木孑仙輕聲念了一句,平聲道︰“此次戶部尚書向皇上參本,我听李總管念來,所列之事可謂樣樣屬實、罪證確鑿。如今為左相之事向皇上求情的人,都可算是蔑視朝廷這一明令……為師也不例外。”
葉綠葉一震。
“法度面前,皇上難以一意孤行,恐為史官垢病。因此才叫為師在此別館久候,其實也是有心叫為師知難而退。”輕聲一嘆,端木續道︰“只因他也是有心無力。故而才不願相見,只得一直將此事這麼拖著。”
葉綠葉心下不禁一緊︰“如此下去……”
端木語聲亦是一憂︰“眾皆知文大人身子羸弱,如此下去,只怕將于獄中危矣。”
葉綠葉霍然怒道︰“這個婁林!弟子護送文墨染歸京時便于路上屢遭他殺手,若非是弟子在側,文大人早已死在他行刺之下。”
端木孑仙肅然︰“你怎知行刺之人是他?”
葉綠葉道︰“其中一人被我逼問說出,下一瞬便為人滅口,弟子有感他所言是真。”
端木目中微有惑︰“文墨染回到京師不久便因與江湖勢力勾結而被戶部尚書參本,李總管與我道戶部尚書實是受右相指使,若如此,右相婁林已有朝廷明令這一籌碼可對付文大人,又何必于途中設伏行刺?”
葉綠葉一愣︰“師父的意思,這兩件事不會是婁林一人所為?”
端木聞言靜了少許,卻又搖了搖頭︰“為師信你之言,李總管亦無理由說謊,此兩件事應當皆是婁林所為。”
“那師父方才所說……”
“為師只是覺得……”端木頓了一瞬,續道︰“或許是在行刺未果之後,婁林才得知了文墨染與驚雲閣暗中牽聯的信息和證據……”
“右相與左相素來不和,婁林想對付文墨染已久,若是突然得此籌碼真可謂有如神助。”葉綠葉肅道。
端木沉忖少許,靜望遠處空茫︰“便如你所說,右相此次能指使戶部尚書將文大人參入獄中,極有可能是有人相助。”
葉綠葉面色一冷︰“如師父所言,看來並非僅是朝廷官斗這一層了。”
端木輕輕頷首︰“文大人入獄,受到查抄的除了相府上下,還有的便是……”
葉綠葉握劍的手一緊︰“與之牽連的驚雲閣。”
藍甦婉霍然快步行來︰“師父!不光徐、揚、冀、兗幾州的驚雲閣閣點被朝廷暗中查封,便是大隱于市向來不為人所知的這洛陽城內最大的余老茶館都被封了……”藍甦婉目中有顯而易見的急切︰“余老是閣中長老之事一直極為隱秘,想不到如今也難得幸免……我用盡法子也打探不到梅大哥的下落,文大人極有可能便是閣中人皆了然于胸但從不提及的那一位副閣主,我知梅伯父除梅大哥之外還收過一名義子,想不到竟是當朝左相……梅大哥幼時便將義兄視為親生兄長,若文大人當真出事,梅大哥絕不會坐視不管。”眼中驀然微濕,藍甦婉咬唇憂亂道︰“如今境況連師父都毫無辦法……我只怕梅大哥憂心文大人的身子在獄中撐不住,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端木聞言半晌未語,久久,低頭望向院中零落的桃花所在。“于今之法,設法保住文大人的性命為重。”椅中的人抬頭來安靜一瞬,慢慢道︰“你倆與我入死牢探望文大人境況。”
葉綠葉與藍甦婉皆是一震︰“師父?!”
葉綠葉道︰“死牢唯死囚可進,其他任何人不得入內。皇上不會答應師父進去,否則右相的人便也可尋理由進去,文大人便將更危。如此師父必難得到皇上應允……”
端木點了點頭︰“確是如此,但為師勢必得去。否則,文大人若死于獄中,便再無一絲轉圜之機。”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