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溫意漫漫 文 / 燼之翼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謝謝不閑39、初雪的月光、 逸才、末世繁花、爐硯酒暈的打賞,小翼鞠躬中。)
正文︰
倚靠在青石另一面,青衣的人將霜華劍放置在另一塊略為平整的青石上。
繼而取出懷中的玄鐵羅盤,又取出阿悅為他尋來的那顆冥顏珠,亦放置到了手邊青石之上。
側目看著那顆雪色圓潤的珠子,少年人不知為何怔了怔神,總覺得莫明有些熟悉。
思及少女,目中微現溫意……
下一瞬移開目光,又自懷中掏出一物。
是一方繡著青竹白雪的精致錦袋。
雲蕭望著它,霍然怔住了神色,似乎太過清楚錦袋里裝的是什麼,于是並不打開,盯著它看了許久,原本清淺澄澈的眸子慢慢轉深。
他于眼角處回望青石另一面靜靜流轉的水光,垂眸一瞬,卻又望遠。
少年人慢慢握緊手里的錦袋,先前在女子面前的心慌意亂已經全然靜了下來……心不由自主的肅了恭了寒了,淡沉而遠。
微微的寒涼和冷意伴隨泉中水色流轉開來,靜靜纏繞在少年心頭,微有郁然,輕淡的傷。
以為淺薄,以為在誰人那里不值一提,于是默然于心,只不言不語。
似在等一個解釋,又似只是無法釋懷。
許久,少年將纏縛在劍柄上的冰血天蠶絲取了下來,細致地穿過錦袋勒口。
便如兩年來,他用不同的繩結將此方錦袋穿過,帶在身上貼身相隨,是一樣的默然和執拗。
其實一直未能放下、亦或看淡。
肅正溫和,謙遜恭謹而又多禮。于外人看來他真是一個才德兼俱過于穩重老成的少年人,然而本性里較真和執拗的一面,只在一人相關的人事物面前顯露無疑。
一直一直無知無覺地淪陷在其中,卻久久未能幡然醒悟,不知此心何顧。
熱氣相撩、白霧氤氳中,少年將穿好絲線的錦袋小心地放置在冥顏珠一側,垂目轉過,續著取出最後一只機括木蠶,檢查了一下並未損壞,亦放至石上。
少年欲回頭說什麼,思及女子雙目不能視物,又默了聲。
但覺女子聲息虛弱,呼吸斷續間時淺時長,便知是在調息順元的關鍵時候,不宜受擾。便默然行出兩步,至了溫泉另一頭。
躊躇一刻,解開身上青衣,少年將衣中銀針布囊取出,又將數只藥瓶取出,低頭來查看自己的傷勢。
右臂上先前被冰血天蠶絲勒出的傷口本已包扎,在澗水中泡得太久白布已然松散,雲蕭將布纏解開,便見小臂上三圈有余的傷口翻卷泛白,連帶傷口內里的血肉都隱隱發白,隱見血絲從深處滲出,絲絲縷縷,毫無愈合之象。
少年取出朱葉丹在指間捏碎,細細撒上了傷口,頓時一股剜剮燒燙的灼痛感自小臂傳來。
右臂不受控制地顫栗起來,雲蕭額際沁出汗,思及此為最快愈合之法,只咬牙一聲不吭。
低頭來臂上傷口深處的血肉以人眼可見之速凝結在了一起,再無一絲血滲出。
雲蕭將整個右臂上的傷口悉數撒過。眼前有些發黑,伸手牢牢扶住了身側一塊亂石。
朱葉丹外用向來只用以刺激將死之人,硬催燙傷口、化而凝結,雖有速效但傷元損脈,且有凌遲刑烙之感。
半晌氣息才恢復如常,少年本已蒼白的面色更見愴白,唇色極淺。
隱覺雙膝顫瑟,只在泉水中麻木滯痛之感淡了兩分。
少年低頭刺了幾針在膝上幾穴中。便倚身在水中青石上一時靜。
微微拂動的水光中偌大的洞窟安靜無聲。
他想著幾步之外的人,低頭看水中自己的倒影。
裊裊的霧氣中隱約能看見一襲清逸端然、冷白肅俊的眉眼映在瀲灩的泉水中。
雲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及的先是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掌心里染上了殷紅的血,少年微怔。
傷口亦有些卷皺泛白,有幾處可看出層次怪異之感。
猶豫小許,少年小心地除下了臉上的易容。
他伸手取過傷藥,欲將傷口處理一番,但垂目看見倒影中新的面容,又不禁怔神。
不遠處的青石上原本蜷尾而臥的雪貂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就睜著圓溜的眼珠兒滑進了泉水里。
雪娃兒“咯咯”亂叫著爬上了岸,甩動一身雪白毛發跳到了離少年最近的青石上。
蜷尾,懶臥,直勾勾地盯著少年人。
那是一張如夢似幻的臉,離得再近,都看不真切。
雲蕭低頭,看見水中少年微微蹙了眉。
瑰麗赤艷的血櫻紋烙點在額心,猶如朱砂,面上瑩白如雪。微蹙的眉宇下,墨色流轉的眸。
他尋不到任何言辭形容水中的面容。
只能隱隱看清血一樣的三瓣櫻花,墨一般的眸,玉一樣的臉。
繚繞在霧氣里,虛幻莫明,已然越來越陌生。
仿佛先前才是他原本之貌,這一個才是他的易容。
“像妖麼?”
回想起當日石木草看到他的臉時驚震的模樣,不覺間輕聲喃了一句。少年看著水中倒影心下微微有些迷茫。
胸口中氣血涌動,少年人的面色驀然更見蒼白,手捂胸口斂息而靜。
“咳……”氤氳的水氣中忽響起清冷的碎咳,雲蕭一震。
“師父?”
未得應聲,少年轉頭看向青石,又喚道︰“師父?”
石上白衣在水氣中朦朧似霧,白衣那一頭青絲靜散,半晌無聲。
“師父。”
三聲未應。
雲蕭伸手拔下膝上銀針,將身上青衣整至齊整,方敢回身踏近過去。
端木孑仙靜靜倚靠在青石上,腦中時而混沌,時而清明。
忽聞幾縷腥甜馥郁的血腥味靠近過來,帶一絲冷櫻香氣,熟捻于心。
“蕭兒。”身邊水波輕漾,端木出聲阻道。
語氣雖淡卻沉。
師徒有別,男女有防。
雖說病不避醫,但身上未著寸縷,端木尚有余力下並不欲叫他靠近。
只是水波涌動更劇,少年竟似並未听從。熟悉的血腥味拂至鼻端,那人分明已立于身側。
端木一怔,眉間不由蹙起。
驀然一襲濕暖長衣被覆至身上,女子覺到他俯身靠近,右手驀然被人牢牢握住。
“……蕭兒。”女子神色一震,語聲已冷。
下一刻,右手腕間觸及他溫熱的指。
少許,雲蕭切脈罷,握著她的手便一緊。
端木神色仍靜,只是面上沉冷下來,微啟唇正欲說什麼,忽感掌心傳來麻癢劃觸之感。
驀然醒徹過來。
雲蕭于她掌心慢慢畫道︰耳經閉。
四周一切靜謐得沒有一點響聲,端木啞然明了過來。“師父听不見了麼……”
雲蕭又畫道︰可是受寒力影響?
端木思慮一瞬,並未應聲。
雲蕭又畫︰墓蘞花香入體生寒,羶中穴久閉損傷了髒腑和經脈,師父畏寒太甚,可是因為在澗水中泡得太久,寒力沖撞傷了耳經……
掌心微蜷,端木阻了他繼續畫寫,似是想到了什麼,神色已然靜了下來。
點頭罷,又搖頭。
雲蕭看著她怔了怔,而後似想起什麼,微掰開她的手心,續道︰莫不是師父左手掌心的……
五指倏地收緊,女子兩只手掌同時蜷握起來。
靜默寧聲,不言不語。
青衣的人不由得怔住,抬頭凝視著她,語聲有惑︰“師父?”
端木平靜地望著前方,霍然道︰“你氣息不穩,內傷不輕。”伸手欲觸他的脈,恍然又止住,慢慢收回︰“……你且照顧好自己,師父現下無力為你做什麼……雷震力巨,沙石傾落,泥池深澗……你一路護我……應是傷的不輕……”
雲蕭心下一暖,忍不住抓住了她落下的手,握于掌心畫寫道︰“師父身系重任,不能有事,雲蕭身為弟子,自然應該竭盡全力護衛師父。”
端木于心下微微嘆了一聲。
體內寒力沖撞過,兀地又咳了起來。
雲蕭心頭微一疼,看著她蒼白倦瑟的面容,目中浮現粼粼的波光水色。
瀲灩如漪,蘊在眸底,如徘徊在夜月里的雲影天光。
風華斂蓄,醉人以情。
若人能見,當驚當震,為之憐為之惜,永銘于心。
只是少年人面前的女子毫無所知,有感他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恍然間便又嘆了一聲。
端木緩聲道︰“余下時日,為師極可能繼失嗅覺、味覺、觸覺……此地毫無人息,風雪之聲隱約可聞,應于深山重嶺之中,你……”
雲蕭震了一下。
端木有感他的手一顫,繼而將自己的手握得更緊。
他畫道︰無論如何,雲蕭一定護好師父。
端木搖了搖頭,想說什麼,最後卻默聲。片刻後,她驀然道︰“你一直將蛇花枯藤帶在身上,可是還在怪罪我當年將你輸在青風寨中?”
少年人倏然一震,聲息一滯,只知望她。
端木久未聞他出聲,心下已然明了,卻依舊不欲多言。
又是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雲蕭訕然輕言道︰“原來,那細藤名喚蛇花。”
雙眼驟然迷蒙。
知她不聞,雲蕭低頭間笑了一聲,指間顫然不止……如此想哭。
端木空望許久,語聲寧淡而遠︰“前事已往,此事已盡……又何必執意。”
少年人聞她之言,呼吸猛地一重,心口如被人牢牢箍住,緊窒生疼。
恍然間有些麻木。
端木垂眸,不再言語。
卻忽地覺到有什麼滴落在掌心,似霧氣凝結的水珠,又似濺落的水花,溫熱咸濕。
她抬頭。少年人微微側目,指間松開了握住她的手,卻久久,仍未能放下。
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