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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废萌宅之名》正文 6.75卷 1. 文 / 腐坏的男子

    6.75卷1.即便如此城廻巡也一直注视着。

    第一节课开始后,我为了缓解肩膀的僵硬而向四周望去。

    视野的一角捕捉到了相模的身影,于是我偷偷看了她一眼。相模弓起身子,低垂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早上在走廊里发生的小冲突对相模南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呢。我想确认一下。

    至今为止冲突都只局限于体育祭运营委员会的框架内进行,但现在已经牵连到日常生活中了。也就是说,对相模而言,冲突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现实生活了。尽管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一副等到学园祭结束就把不快忘掉,无所谓的表情过着日子的,但这些事仍然给她留下了一些阴影。

    事实似乎渐渐产生效果了。平常碎碎念的「人家好可怜啊」的声音也消失了,旁人一看就看得出她很消沉。

    但是我不认为她很可怜或者滑稽。

    本来我并不太注意相模南的事情。尽管曾经被她大发一通脾气,但也仅限于如此而已。

    原本我们之间就形同陌路,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我和她的接触点大概也不会再有了吧。

    但是,即便如此还要继续观察她,原因极其明了,或者说是极其单纯。

    一言以蔽之,她就是一个平凡的人。

    或者说她正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最像人类的人。

    虽然在相模身上可以找到天真、无邪这些可爱的动物特征,但她的狡猾可以说是人类独有的特征。哄骗、说大话、爱掩饰自己。只有人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动。

    可是,相模的交友方式以及沟通方式却接近野兽,也就是说可以将她当作是高度发育的动物来看。

    就像是黑猩猩或者侏儒黑猩猩之类的类人猿。它们之间存在着名次和阶级,而且在受其束缚的时候会开动脑筋来摆脱,在受到威吓的时候会「吱吱」地大声怒吼。

    在沟通过程中经常被排名所束缚,或者说在生活中会有意无意地注意排名的,正是相模南这一类人。

    也有些人的交友方法跟她并不相同。

    比如三浦优美子。

    她的交友方式形象地说就是老虎。

    当朋友圈形成之后就会将其划定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进行维持,将他们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守护和培育。

    当然,虽然这种形象往往跟慈母或圣母的形象有些类似,但是对于其它动物来说,她只是装备着标准的爪子和牙齿的凶恶对象而已。不,真的非常恐怖……。

    所以她们即便是同样制造朋友圈,却是在完全不同的群体内生存的。

    不能说哪边是对的,哪边是错的。

    当然,两边都是对的。

    就和人多才是正义一样,在世界上,因为立场的不同,正确的标准是在不断改变的。

    硬要说的话,或许只有孤独是罪恶这一点,对她们而言都是正确的。

    二年f班里的人抱持着这种想法,教室里充满着杀气。

    这可以用热带草原里的丛林(bush)来形容,灌木丛指的并不是美国前总统,而是森林。顺带一提,森林指的也不是某个和作词家吵架的歌手,而是聚集树木的地方。聚集树木指的也不是元气玉,倒不如说大家都没有精神(元气)。(译注:美国前总统指的是乔治?布什(geebush);森指的是森进一,他和作词家川内康范因为著作权问题而吵架;元气玉是『龙珠』中的招式,通过收集周遭生物的元气作为能量发射)

    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里,对这突然出现的精神上的野生世界草食系男子也只能沉默了。真是超野生呢。『国家地理』里所描述的野生完全体现出来了呢。甚至让人觉得野生动物园里的野生动物还温顺点,自己的生命有危险了。似乎已经能隐约闻到一丝血腥味了。

    早上发生的事情让班里充满了微妙的紧张感。

    原因在三浦和相模。这两个人不高兴还是没有改变,但力量关系是显而易见的。

    老虎是森林之王。而猴子是森林的居民。草民是无法与光荣的王相提并论的。

    要是平常的话,即便是上课的时候都会多少听到一些嘈杂声,今天却是鸦雀无声。只是偶尔听到三浦用指甲敲桌子的声音。甚至连咳嗽都要犹豫的紧张时刻仍然在持续中。

    无论是谁,都没有望向三浦以及她发怒的对象相模。大家都不希望跟她们扯上关系,也认为不要惊动她们会比较好。

    尤其是以叶山、由比滨和海老名为首的三浦的朋友们都清楚这种时候的应对方法,因此没人会特意跟她攀谈。

    嘛,在别人生气的时候问他「你在生什么气啊?」的话只会火上浇油吧。即便知道对方是出于关心和担心也是如此。

    俗话说君子不近危墙,所以聪明的人是不会特意去接近其他人的。跟他人接触就意味着播撒了麻烦的种子。因此,孤独一人是智者,是全年智者模式。

    即便如此,从早上到休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班里多少恢复了一些平日的喧嚣。不,或许是有意识地要像平日一样度过,借由展示自己和往日没有什么不一样,来告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种自欺欺人作为润滑油是很重要的。不过因为我没必要这么做,所以感到温吞得有些火大,甚至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关系好的定义因人而异,但真正亲密的人是不会在这时候关心的。

    关系不好的人才会去关心。不过即便关心也不会向她搭话,也不会接近她。孤独岂止一半是温柔,简直全部都是温柔。

    就像太阳照常会升起来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教室也会回复往日的喧嚣吧。三浦也已经和往常一样,带着一些倦怠地和由比滨及海老名聊着天。

    确认到这一点后,我不经意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教室。

    相模已经悄悄地离开了教室。即便是到了休息时间,似乎也不想和往日一起在别人背后嚼舌头、大发牢骚的朋友共处。

    早上发生了被遥和悠子无视这种事,而且还被许多人看见了那一幕,这对于虚荣心极强的相模来说,似乎是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有时候人会自发地追求孤独。但明明平常是蔑视和忌讳孤独的,只在自己方便的时候才说「想一个人呆着」,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呢……。

    不过,真正追求孤独的人也是自有妙计的。至少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同情,希望获得别人的关心而去做。那是贬低自己价值的行为。这相当于是向大家宣扬,如果没有别人认可的话,自己就没有存在价值。

    那时,相模的朋友们想要轻声向一反常态静悄悄的她说话。

    但是,相模报以无力的微笑。

    「我有点事……」

    说完这句,相模悄悄走开了。

    这和她一直以来的行动模式完全不同。

    远离人群,保持距离。

    这和至今为止,没有别人的认可和照顾就连自己容身之所都不知道的相模大相径庭。

    我对这一变化感到惊讶,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举动。

    再说一遍,人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这是我一贯的想法。如果因为什么原因让自己轻易地改变了,那么本来的自己就不是真正的自己吧。

    自我,以及拥有自我意识的人总是拒绝变化的。保持自我的统一性,这是人类所应有的姿态。

    即便如此还想要改变的话,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从高处落下摔得粉碎,让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痛苦。于是这次本能地要回避那种痛苦。

    这种行动只是让人看起来像是成长了而已。

    但是,成为常态的行动会逐渐地成为自身定义的一部分。

    我们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行动,来判定他的人格。

    客观的评价也就是对行动的评价。

    因此,以本能地回避危机的所作所为作为开端,或许会成为客观变化的征兆。即便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

    这是特蕾沙修女吗。(译注:特蕾沙修女(1910—1997),世界著名天主教慈善工作者,获得1979年诺贝尔**。下面一句是特蕾沙修女的名言)

    思考会成为言语,言语会成为行动。然后,行动会成为习惯,习惯会成为性格。

    不愧是修女(ther)。干得好啊。修女真伟大啊。妈妈牧场好厉害啊。软雪糕超好吃的。(译注:妈妈牧场是位于千叶县富津市田仓,以牧场为主题的主题公园)

    我们是根据一个人的表现来评价他的。话语、行动、习惯。周围的人根据这些东西来判断每个人的性格和人格。

    相模的行动变化,到底可能会成为什么样的征兆呢。

    xxx

    今天预定召开运营委员会全体会议,确认体育祭的进展状况,以及商讨今后的课题。

    但是,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我在会议开始之前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会议不可能一帆风顺。甚至连我的头发都对那不祥的预感有了反应,微微动了起来。

    放学后,我向会议室走去。不知是不是因为职员室和图书馆比较近,感觉这时间人还比较多。

    现在,在走廊上走路的学生们都想象不到,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正在商讨体育祭的事情。本来会知道体育祭运营委员会的存在就很奇怪了。

    在不为人所知的组织里也要特意将自己的存在隐藏起来,这正凸显了我的特殊性。你好,我是忍者比企谷。嘛,与其说是隐藏起来了,不如说我只是没有兴趣而已。八幡知道的哦。超和平的孤独一人和大家关系都很好的(因为只有一个人)。

    但是,即便是把气息消除了,还是有人能注意到我的。

    就是正好走出职员室往这边走来的平塚老师。老师注意到我后,轻轻地举起了手,我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等到两人走到可以相互听到对方说话的距离时,平塚老师开口说道。

    「比企谷,今天开会吗」

    「嗯,是啊」

    我稍微瞟了一眼会议室的门回答道。平塚老师想了一会,然后说道。

    「……抱歉,今天我还有其他事情,不能出席了」

    「是吗……」

    这样的话,今天会议上抑制现场班的力量又少了一个啊……。不祥的预感继续增加了。我的八幡雷达已经是三格了。话说回来三格这词已经好久没听说过了啊。最近的智能手机信号一般都是五格左右。不过,信号并不是真像它显示的那么强,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候,二年级学生要继续活动吧?我的工作也很多啊。修学旅行的事情也必须要处理,接着还有重要的活动等着我呢……真是的为什么老有工作往我这里来呢……」

    平塚老师「呼」地疲惫地叹了口气。这是那个嘛,根据以前的说法,接下来就要说「因为我还年轻,所以手头尽是工作呢」之类的话了吗。

    但是,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内心都会有一点悲哀的感觉啊!顺带一提,有时看到为这种琐碎事情感到高兴的老师时会觉得她挺可爱的,所以必须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嘛,老师不要太勉强自己啊……」

    毕竟已经一把年纪了,这话我还是吞进了肚子里。我可不想再被揍了。

    老师似乎并没有听出其中的讽刺含义,而是把它当做是我的关心了。

    「难得你也会说些中听的话啊。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对我报以微笑。

    ……嘛,因为这个人感觉自己工作过度了啊。毕竟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关心的含义的,也没有必要特意去订正了吧。

    可是要直接面对她的笑容也很困难。我将视线撇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会议室的大门。

    「……那么我也该去开会了」

    「嗯,慢走」

    听到这有点让人难为情的话之后,我们又迈开了脚步。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平塚老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啊」

    我不太明白其中含义而回过头去,只见平塚老师不慌不忙地离开了。她似乎是知道我正望着她,轻轻地举起了手,挥了挥。

    ……嘛,不要太操心了啊,毕竟上了年纪了。

    xxx

    会议室里的喧哗声比往常更大了。

    这或许和顾问平塚老师今天不在有很大关系。话虽如此,首脑部一方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是现场班的家伙在漫无边际地聊天而已。

    如果这是会议开始之前的情景也没什么奇怪的。见面之后寒暄两句也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遗憾的是,现在正处于会议进行状态。

    会议已经子虚乌有了。当然,毕竟是高中生的会议,不管再怎么没有干劲,最低限度也会老实留在现场。可是,如海潮声般小音量的悄悄话则是不可避免的了。

    在那中心是遥和悠子。两人还是和往常一样那么路人,我都有点分不清谁是谁了。而且,在两个人的周围还有几个人围着,更凸显了她们的路人感。超有路人的感觉。

    和前面以コ型坐着的首脑部形成鲜明对比,现场班的群体虽然很杂乱,但是非常坚固地聚集在一起。两个部门构成了一种异族之间相互牵制的局面。

    「嗯……。请各班报告一下现在的进展状况……」

    在嘈杂声之中,相模说话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

    「……。首先是手工制作的情况吧。入场大门做得怎么样?」

    看不下去的巡前辈插口问道。

    嘛,如果是对方有干劲的话,刚才相模问话的方法也是可以的。有干劲的家伙会自发地把事情做好。但是,像现在这样积极性如此低下的情况下,如果不紧抓要点来问,不指明问谁是不会有人理你的。

    虽然巡前辈是对着现场班的人询问,但站起来的却是由比滨。

    「啊,是。入场大门的形状已经大致做出来了,接下来是上漆和装饰……的感觉」

    「嗯,明白了。谢谢你」

    巡前辈尽管面带微笑地回答道,但脸上表情有点严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与制作相关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分派给现场班的,负责人也应该是决定好的。本来应该是这个人举手报告的才对。

    但是,似乎是借由让我们首脑部出手帮忙,擅自将工作转交给我们了。

    嘛,他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中途才被委托工作的。

    该说是陷入了负面情绪的螺旋之中吗,现在不仅是积极性,连责任感也在渐渐失去。

    不用做也可以的工作交给我吧!已经形成这种氛围了。

    在现场班当中,肯定已经产生了「我是被迫来干的」「我是干给你看的」这样的想法。

    总之现在是这边希望他们帮忙的立场。形成了一种他们是在社团活动的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来帮忙的格局。

    哪一边占据优势地位是一目了然的。如果能支付报酬的话还能有些不同,但连这样的保证也没有。该说是体育会系社团的命运吗,每年惯例运动社团都被要求过来帮忙。

    既然没有任何回报,要提升积极性自然是困难的。

    尽管肌肤已经感受到了空气的凝固,但会议仍要继续下去。

    「接下来是压轴竞技项目……准备得怎么样?」

    说完,巡前辈向雪之下望去。

    这一部分姑且是由首脑部全权负责的。即便如此,因为其他杂事在不断增加,要完美处理也并非易事。

    「男生项目方面已经确定好路线了。一直还没有解决的大将人选问题方面,红组一方已经选出了候补人,接下来要去向叶山君确认」

    雪之下流利地回答道。嘛,推杆子并不需要很多准备。规则很简单,敲定担任大将的人选之后就结束了。

    另一个问题是千马战。

    「至于女生项目方面……」

    雪之下说明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格外响亮的喧哗声。向那喧闹的中心望去,却见有几个女生一副叽叽喳喳说悄悄话般的神情,互相使了使眼色。然后,其中一个微微举起了手。

    雪之下确认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什么问题,请说」

    仔细一看,被催促的女生是遥。

    「那个……,叫骑马战?的活动的话,有点……」

    遥没有望向雪之下,而是一边窥视伙伴的反应,一边慢慢说道。这回答似乎是事先合计好的。

    我们耐心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突然,旁边坐着的由比滨微微叹了口气。真巧啊,我现在也是这样的心情。这种说话方式无论如何都只能是一种否定的语气。

    含糊其辞是因为难以启齿。难以启齿可不是什么好事。和我说话的人大致上都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我很清楚。超能力这么厉害很不妙啊。或许有可能被老爸硬逼去当裸体画模特的啊。(译注:捏自藤子?f?不二雄1977年创作的漫画『超能力麻美』,主角佐仓麻美经常以裸体模特赚取零用钱)

    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呢。虽然大致上都能猜到,雪之下还是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有点……,什么」

    平常视线锐利的雪之下和那冰冷的声音相结合,就像冰刀一般凛冽。被那眼光吓得不敢动弹的遥尽管有些畏缩,但似乎是想起背后还有许多伙伴的存在,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那个,骑马战,不是有点危险吗。……你看,社团大会临近了,又有社团活动,而且受伤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不太想干了……」

    说到这里,遥停住了,吞了口口水。

    伴随而来的这短暂沉默是在等待着谁吗。在一片寂静之中,我们犹豫着。

    出人意料的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相模。她「啪嗒」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为、为什么,突然说这种……!」

    她的嘴一张一合,最后声音都出不来了。然后,她向遥和悠子望了两眼,肩膀哆嗦了一下。

    「之前我们就这么想的了……」

    「……我们毕竟也有社团活动啊」

    遥和悠子都别开了视线。她们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和相模暂时的和解剧中,已经暗地里让她认同了将社团活动作为优先的事实了。她们自己也表达了将会极力帮忙的意思。而且,借由得到相模,以及我们首脑部的谅解,她们的主张得到了光明正大的认可。本来在那个时刻,就应该抓住话柄对她们进行反驳才行。只要让了一步,她们就会以此为根据得寸进尺。

    这时应该严词拒绝吧。自称世界警察的某国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不能向恐怖主义妥协。实际上这种应对并没有错。我们不应该做出那种不依靠正常途径来迫使对方满足自己要求的行为。

    首脑部一方的反应如何呢,我为了确认这一点而偷偷向巡前辈使眼色,巡前辈注意到后,带着微笑向我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了相模。

    看来巡前辈是将一切都交给了相模。

    相模正在紧咬着嘴唇。

    「可是,明明已经定好了的……」

    终于,相模不肯罢休地说道,声音却越来越小了。遥和悠子瞥了她一眼,又向周围望去。

    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再次向相模望去。

    「但是啊,虽说是定好了的,不过如果是错的,我觉得现在也应该进行纠正才是」

    「果然仔细想想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两个人说出了似乎是早有预谋的说辞。

    不,其实就是早有预谋的吧。

    正因为如此座位才会那样安排。和自己意见相近的人聚集在一起,坐在自己的周围是理所当然的。在面对压力的时候,以数量上的优势压倒对方是最简单的方法。

    在会议开始之前,或者会议中零星地发出抱怨程度的不满和牢骚。通过这样去培养大家的逆反心理是非常自然的。

    对于相模以及首脑部,大家应该都有一肚子的不满。被使唤的人内心是不可能没有不满的。

    说别人坏话的威力就好像乘法计算。如翻倍游戏一般以几何级数增长。说是相乘效果也是可以的。尽管每一个人的不满是很小的,但将它们聚集在一起就不可小视了。不知不觉间,甚至给自己一种自己是纠正错误的正义使者或者革命斗士一般的错觉。

    当得知有人和自己想法相似时,就能将自己所拥有的黑暗正当化。如果大家的想法都一样的话,甚至会盲目相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现在,这一瞬间便是如此。

    借由明确表示自己拒绝的意思来寻求大家的回应。心中拥有潜在不满的人内心应该受到动摇了吧。借由公开表示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也感到不满的这一事实,让这些人都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上。

    为了防止这一情况出现,首脑部必须发挥自己强悍的领导能力,当场将遥和悠子的意见批驳得体无完肤才行。和野兽的世界一样,必须清晰地向大家展示出哪边更强。

    如果是雪之下的话大概会这么做吧。即便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也必须当场将对方驳倒。如果是由比滨的话,会笑着将事情敷衍过去,一边说着「哎呀—」「总觉得」之类的话,一边寻找谈判的头绪。不管哪一种,都是打破现有状况所应该采取的策略。

    但是,在我们行动之前相模已经先说话了。

    「现在就算说这样的话……」

    相模软弱地嘀咕道。似乎是因为急躁,脸上的表情也不好。晃晃悠悠随时会倒下一般地坐了下来。

    这样一来形势也就定下来了。

    看到首脑部一方的首脑相模屈服的一刻,吵闹声如水面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果然骑马战很危险啊」

    不知是谁小声地这么说道。这并不是遥和悠子说的,而是现场班的其他人说的。接着又响起了其他声音。

    「离社团大会也很近了啊……」

    「而且也没有准备服装的时间了啊」

    「要是受伤了责任谁来负啊?」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这就像是在原野上放火一般,燃烧开始蔓延。任何人都能随便地开口说话,或者接着别人的话柄继续说下去,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在被卷入抱怨和疑问漩涡的会议室中,响起了拍手的声音。

    「是—,静一静!」

    仔细一看是巡前辈站了起来。

    「大家的疑问我们很清楚了。对策由我们来考虑吧」

    她如此宣告道,干脆地将话语都打断了。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时候的应对确实迅速。一下子将场面瓦解,在擦枪走火之前将火花拭去方为上策。

    如果可以的话应该更早一点打断的,巡前辈是想要考验一下相模才沉默的吧。不过嘛,既然我们想法一致,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总之先继续其他的工作吧」

    为了防止引发其他抱怨,巡前辈说道。

    但是,现场班的人仍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看来他们还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向巡前辈投去疑惑的视线。

    尽管显而易见,遥和悠子她们说的话不过是些耍小聪明的挑衅而已,但并不能因此就断言她们的担心是杞人忧天。

    确保安全方面的工作确实应该是由我们首脑部来决定的。尤其是社团大会临近,对此多少有些敏感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样说的话连普通的体育活动都不能进行了吧……。

    走路会撞到,跑步会摔跤。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受伤。人生只要活着就会不停地受伤的。

    话虽如此,现在拿出这样的精神论和原则论也是没有意义的。在这一刻,不能提出让对方作罢的说法的话甚至可能无法散会。

    现场班的人用视线向我们施压。掺杂着不满、嘲笑以及污蔑的目光向我们刺来。

    从仅仅得到这种说法的他们来看,面对如此重要的问题却无法提出明确方针的首脑部是无能的。明明在一些琐碎的地方吹毛求疵,在最重要的问题上却无法发挥领导能力,真是没用的上司啊。

    但是,太小瞧我们也会很麻烦的。

    面对这种挑衅般的态度时,我们有一个天生讨厌失败,非常较真的人。而且,她还非常优秀。

    雪之下一直以来都沉默地抱胸在前,此时却解开双臂,举起手来。

    「雪之下同学,请说」

    巡前辈叫了雪之下的名字,她无声地拉开椅子,静静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白板面前,将一只笔拿在手上。

    「依据现在的情况,有几种有效的应对措施」

    会议室里的人都聚焦在她身上,看着她要写些什么。雪之下一边承受着这份视线,一边「刷刷」地在白板上书写起来。

    「首先,最重要的是设置救护班,然后是和地区消防队进行合作,贯彻执行游戏规则,严明惩罚措施,强化监视。当然,这样子相应地就要增加一些人力成本了……」

    雪之下一边说着一边写下去。似乎因为样子看起来过于平常,大家都张大了嘴巴。

    然后,写到某个程度之后,又快速转身面向我们。

    「在和保健老师商量的基础上,由我们这边设立救护班,与地区消防队的联络则交给学校方面正式提出建议吗」

    巡前辈望向雪之下后,点了点头。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由学生会向学校方面提出申请吧」

    迅速得到同意之后,雪之下没有给其他人提出疑问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规则方面需要将其明文规定下来,事先向各方传达,然后请求老师的帮助和监督。这样应该可以防止危险行为的发生了吧……」

    条理分明的说明真像是雪之下的风格。

    现场班的人也逐一地仔细咀嚼和检讨着每一个事项。到处可见有人在小声地交谈着。

    「怎么办?」

    「嘛,这样的话……」

    「但是啊……」

    「嗯」

    「可是啊」

    与其说是交换意见,不如说是在互相确认情绪更准确。大家读取四周氛围,慢慢将其也反应到了自己的身上了。

    高语境的谈话仍在不断进行中,不久后焦点集中在了第一个提出的遥和悠子身上了。

    然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次悠子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但是,这样也并不能完全保证……」

    她似乎是害怕雪之下,视线在雪之下的脚边徘徊,偶尔又会瞄向雪之下一眼。

    雪之下即便和她视线交汇,也并不移开,那冰冷而清澈的眼瞳直直盯着悠子。然后,悠子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但并不能因此认为她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话,只是变成了小声嘀咕而已。

    似乎已经不是用理论就可以简单解决了。就像是一条打结的绳子,即便解开了,只要还卷着弯的话就会再次缠绕在一起一样。

    本来似乎是首脑部一方没有道理的。只是其中一环出错就轻易地瓦解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其实也并不是很久,但是那紧绷的气氛让人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

    遥并没有特意去看时间,慢慢地开口说道。

    「差不多到时候……」

    听到这一句话,其他成员也纷纷看表了。

    「总、总之,既然有了对策,今天也就……」

    由比滨轻轻拉了一下站着的雪之下。

    「……是呢。我们就再想想能不能更进一步确保安全吧」

    「那么,今天就先解散吧,各位辛苦了。啊,有工作的人请留下来」

    巡前辈接过雪之下的话说道。多亏了这轻快的声音,使得紧绷氛围一下子缓解了,紧接着气氛变得松弛起来。

    还有工作的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懒散的气氛,遥和悠子则迅速离开了。紧接着又走了几个人。既然有了「不能妨碍社团活动」的免死金牌,首脑部也无法指责他们。

    剩下的人目送着他们的离开。首脑部也「呼」地叹了口气。

    但是,这绝不是安心的叹息声。而应该说是放弃的叹息声。

    问题比想象中还要根深蒂固。

    在会议、工作因为时间到而结束之后,我们连一个问题都没有解决。

    结果,今天首脑部也陷入了需要开足马力应付工作的困境。

    仅剩不多的时间和人手,再加上新出现的安全对策问题,感觉无论如何都无法赶上。

    因为人数减少了,从开着的窗户中我们感受到了寒冷的秋意。

    职场内通风良好,不就意味着人数减少了吗,我环顾着自己所置身的非人工作环境,如此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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