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废萌宅之名》正文 4.3 文 / 腐坏的男子
我请小町帮我搭配一套看起来比较老成的服装,她把家中衣柜翻找过一遍后,我就成了这个样子。
「哥哥的眼神很像疲惫的上班族,所以只要在服装跟发型上动些手脚,看起来就会像个大人。」
听她那样说,我实在不知该作何感想。难道我的眼神真的那么糟糕吗?
第一个来到约定地点的是户冢彩加。
「抱歉,等很久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
户冢的衣服充满中性运动风。大小适中的t恤配上宽松的工作裤,搭配一话声。
「抱歉,我来晚了吗?」
在夜色的阴暗中,那件白色夏装特别显眼,下半身的内搭裤则突显出纤细优美的双腿。小号的凉鞋造型简单,但跟紧致的脚踝相当搭配。
她抬起手腕确认时间时,小巧手表的粉红色表面以白皙肌肤为衬,看起来非常可爱;金属表带绕在透着光泽的手腕上,好似一种银制工艺品。
「时间刚刚好。」
雪之下宛如在夜里绽放的小白花,散发出沁凉的魅力。
「啊……」
我只能发出一声,说不出其他话。第一次踏进侍奉社社办时,为那张美貌震慑的记忆再度浮现脑海。
要是她的个性可以正常一点……
「你听说过『浪费鬼』吗?」
「真是愚蠢,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雪之下无视我的问题,扫视在场所有人。
「嗯……」
然后,她从材木座开始,依序指向大家。
「不及格。」
「唔?」
「不及格。」
「……咦?」
「不及格。」
「咦?」
「人品不及格。」
「喂……」
所有人莫名其妙地被宣判不及格,而且我的评价特别不一样。
「我不是告诉你们,要穿得成熟一点吗?」
「不是要像个大人吗?」
「等一下要去的地方,如果衣着不够正式,可是会被挡在门外。男生的上衣要有领子并且身穿夹克,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有、有这种规定啊……」
雪之下对户冢点点头。
「比较高档的餐厅或饭店常会这样规定,最好现在赶快记起来。」
「你对那方面还满清楚的嘛。」
照理来说,一般高中生并不会知道这些事。毕竟我们会光顾的店,大多不出bayan(注38日本的中华料理连锁店。)和萨莉亚;如果更高级一些,回来,听到雪之下说她自己一个人住时,我倒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她很会做料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完全无法想像她跟别人一起住的样子。
「那我们走吧,我家在那里。」
雪之下抬头看向后方的天空,那里是这一带特别高价的高楼大厦。我平常很少看电视,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那种地方感觉很适合拍摄广告跟连续剧。顺带一提,特摄片都很喜欢来海滨幕张拍摄。
那一栋摩天大楼散发淡淡的橘色光芒。雪之下的视线停留在大楼非常高的地方,看来她是住在上层。喔喔~她家该不会是资产阶级吧?不过仔细一想,如果她家不属于资产阶级,也不可能让就读高中的女儿自己住在外头。
「户冢同学,让你白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啦,不用在意。能看到大家穿便服的样子,我也相当高兴。」
户冢笑着这么说道。他笑起来那么可爱,就这样让他回去真是可惜。
「那么,由比滨去换衣服的时候,我们先去吃个饭。你换好后记得联络一下。」
「嗯,就这么决定~」
雪之下和由比滨离开后,在场三个男生陷入沉默,像是在确认自己现在有多饿。
「那么,要吃什么?」
材木座摸着肚子问道。
我跟户冢对望一眼。
「当然是拉面吧。」
「当然是拉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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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剪票口跟材木座和户冢道别。虽然稍早在拉面店时,材木座被人误认成店员而要跟他点餐,不过能够吃到美味的拉面,他们两人看来都一脸满足。
我离开车站,前往皇家大仓饭店。我跟雪之下和由比滨是约在那里会合。
来到饭店底下时,我有点为它的巨大感到慑服。连照亮建筑物的淡淡灯光都带有一种高级感,这里很明显不是一介高中生该来的地方。
当我怀着兴奋紧张的心情踏进饭店时,脚底下的触感明显变得不同。往铺满整个空间的地毯一踩,它便柔软地下陷。这里是奥斯卡的典礼会场吗?
大厅中的绅士淑女个个显得高雅,而且不时能看到外国人的身影。好厉害,幕张真是个大都会。
根据由比滨传来的手机邮件,集合地点在电梯前方的大厅。
这里的电梯门还会发光,跟我过去所见的完全不同,而且空间很宽广。喂喂喂,竟然还有地方摆沙发?这里已经比我家客厅还大吧?而且这张沙发坐起来非常舒服,里面是塞了低弹力枕吗?
咦?这里还摆着一只壶啊。正当我赞叹地欣赏那只壶的美时,我的手机响起。
『我们刚到,你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了,可是我没看到人啊……我再度看看四周。
「久、久等了……」
这时,一位全身散发香气的美女姐姐向我搭话。
她身上那袭露肩的深红色礼服勾勒出优美的线条,形成人鱼一般的造型;由于头发往上盘起,白皙的颈部让我几乎忘记呼吸。
「总、总觉得好像要参加钢琴演奏会……」
「喔,原来是由比滨,我还在想是谁呢。」
多亏她一开口就露馅,我才得以认出是由比滨。如果她装得一本正经、不要说话,我可能还真的认不出来。
「你不能至少比喻成要参加结婚典礼吗?那样一身衣服,被你说成是要去参加钢琴演奏会,感觉实在很复杂……」
这时,另一位身裹深黑色洋装的美女登场。
在散发出柔和光泽的衣料衬托下,她那身如新雪般洁白纯净的肌肤,显得更加耀眼。未过膝的荷叶裙下,则是一双修长的腿。束成一束、如,她把手放到我的左手臂上。
「那么,我们走。」
在雪之下一声令下,我配合她们两人的步调,缓缓踏出脚步。我们刚穿过敞开的木制厚重大门,立刻有一名男侍上前,对我们欠身行礼。
这名男侍完全不问「请问几位」、「是否吸烟」之类的问题,他与我们保持一步半的距离,引领我们来到整片玻璃窗前的靠边吧台座位。
一名女酒保正在吧台后方擦拭玻璃杯,她的身材高挑、相貌端正。在这间昏暗的酒吧,那隐隐藏着忧愁的表情和眼角下的爱哭痣和这里的氛围十分相称。
……等等,她不是川崎吗?
她的长发盘在头上,身穿侍者服装,举止优雅,不发出一点声响。这形象跟在学校的时候大不相同,完全没有任何佣懒的感觉。
川崎没认出我们,只是静静送上杯垫和坚果,然后静静等待。我还以为她一定会把菜单塞过来,问我们「嘿,要点啥」,不过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川崎。」
我轻轻对川崎开口,川崎露出有点不解的表情。
「非常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明明是念同一班还认不出来,真不愧是比企谷同学。」
雪之下佩服地说着,同时坐到吧台椅上。
「没有啦,今天他穿得特别不一样,认不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由比滨帮我缓颊,然后也坐上椅子。剩下的一个空位介于两人之间,如果现在是玩黑白棋,我只有认输的份;如果是围棋……算了,我不懂围棋规则。
「终于找到你了,川崎沙希同学。」
雪之下一开口,川崎马上变脸。
「雪之下……」
川崎的敌意表露无遗,宛如看到杀父仇人。这两人应该没有交集才对,但雪之下在校内算是满出名的,那样的容貌加上那样的性格,大概让一些人很不是滋味。
「晚安。」
雪之下只是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不知道她到底了不了解川崎的心情。
她们两人对上视线后,我好像看到火花迸发。
大概是灯光的关系吧?真恐怖。
川崎眯细眼睛打量由比滨,或许是看到同一间学校的雪之下出现在这里,因而认为旁边的人一定也是同学,所以想看个仔细。
「你、你好……」
由比滨不敌川崎的魄力,判断情势后打一声招呼。
「由比滨啊……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那么,他也是总武高中的学生吗?」
「啊,没错。他是跟我们同班的自闭男,比企谷八幡。」
我简单点头打过招呼后,川崎忽然笑起来,似乎不想多做辩解。
「原来被发现了吗……」
她不再隐瞒,只是耸耸肩,盘手靠到墙上。或许是因为东窗事发,反而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她开始露出在学校里特有的那种佣懒,轻轻叹一口气后瞄我们一眼。
「要喝些什么?」
「沛绿雅。」
雪之下说出一个我没听过的东西。那是什么来着……培礼?她刚刚是在点饮料吗?
「我、我也一样!」
「啊……」
我本来想那样回答,结果被由比滨抢先一步,彻底错失机会。唔唔唔……现在该点什么才好?应该回答唐培里侬(注39法国知名的香槟牌子。)还是唐企鹅?补充一下,唐企鹅是激安殿堂(注40日本一间连锁式的折扣商店。)的形象角色,就算我真的点了,八成也不会送上来。
「你叫比企谷对吧?要喝什么?」
先前雪之下点的培礼好像是一种饮料……所以,只要我别说哈里斯或萨道义什么的就好吧(注41哈里斯可能是指美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lissaharris-perry。萨道义爵士原名埃内斯特·马松·萨托,是十九世纪的英国外交家、日本学家,曾派驻于日本。)。既然如此,随便想个饮料名……
「我要x……」
「给他一杯辣的姜汁汽水。」
我还没说完就被雪之下打断。
「好的。」
川崎露出苦笑,然后拿出三个香槟杯,熟练地倒入我们点的饮料,再分别摆到三个杯垫上。
我们默默向彼此举杯,啜饮一口各自的饮料。这时雪之下才想起似地补一句:
「……这里根本不可能有x咖啡吧?」
「真的假的?这里是千叶县耶!」
少了x咖啡,千叶县哪里还叫千叶县?岂不是变成没有太阳的太阳饼吗?
「……有是有啦。」
川崎小声这么一说,雪之下马上不悦地看过去。所以说,你们到底为什么处得不太好啊?很恐怖耶。
「那么,你们是来这里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在跟那种人约会吧。」
「怎么可能?如果你是在说我旁边的这个东西,即使是开玩笑也太没格调。」
「那个……你们斗嘴就斗嘴,不要波及到我好不好?」
不要用「那种人」或「这个东西」称呼我!
如果只有她们两人对谈,事情永远不会有进展,于是由我先开口。
「听说你最近都很晚回家,是因为这份打工的关系吗?你弟弟很担心喔。」
我说完之后,川崎「哈」地嗤笑一声,仿佛瞧不起我似的,真令人不爽。
「你们大老远来到这里,只是要跟我说这个吗?真是辛苦。不过,你觉得我会乖乖听一个陌生人说教,然后就此不干吗?」
「被同班同学说是陌生人,自闭男真厉害……」
我竟然因为这样让由比滨感到佩服……等一下,我同样不认识川崎,所以这场比赛算是平手吧?
「难怪最近一直有人来烦我,是你们的主意啊?大志跟你们说些什么吗?我是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不过回去后我会自己跟他说,你们不用理会……换句话说,不要再跟大志有什么牵扯。」
川崎瞪我一眼。
她是要我们这些局外人别再插手是吧?不过,雪之下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当然有理由阻止你。」
雪之下的视线从川崎身上拉回自己的手表,确认一下时间。
「现在是十点四十分……如果你是灰姑娘,那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惜你的魔法早已经解除了。
「解除魔法后,接着不是快乐圆满的结局吗?」
「你确定吗?人鱼公主小姐?我倒觉得在前方等待你的,是不太快乐的结局。」
她们一来一往,完全容不得其他人插嘴,这股气势跟这里的场景相当搭配。这两人互相挖苦对方,像是上流阶级喜欢玩的游戏。所以说,你们到底为什么处得不好啊?今天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很恐怖耶。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凑向我耳边问道:
「……自闭男,她们在说什么?」
喔,由比滨啊。有你这个平民相伴,我真的觉得好安心……
根据劳动基准法,未满十八岁者不得在晚上十点之后工作。川崎到这个时间还在工作,代表她施了谎报年龄的魔法,但这个魔法被雪之下破解了。
可是,川崎仍不改其从容的态度。
「你还是不打算辞职吗?」
「嗯?我没有这个打算。即使这里解雇我,另外再找其他地方工作就好。」
她一面用布擦拭酒瓶,一面淡然说道。听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根本不把这当成一回事,实在让我有点火大。但雪之下只是喝一口手中的培礼……还是哈里斯?
在一触即发的险恶气氛中,由比滨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个……川崎同学,为什么你要在这里打工呢?嗯,那个……其实我啊,没钱的时候也会去打工,但不至于会谎报年龄工作到这么晚……」
「没什么……我只是需要钱。」
川崎放下酒瓶,稍微发出「咚」一声。
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大家之所以会工作,十之八九是为了钱。其中固然有人是想追求工作的价值以及活着的意义,不过那方面我不太清楚。
「啊~我好像可以了解。」
我不经意地这么一说,川崎的表情立刻僵硬起来。
「你怎么可能了解……一个拿自己未来开玩笑的人,怎么可能了解?」
不记得是多久之前,我跟川崎在学校的屋给自己听。而且,她的声音听来,像是放弃了某种东西。
这时,突然传来玻璃杯倾倒的声音。
我往旁边一看,只见沛绿雅从翻倒的杯中流出,雪之下则紧紧咬住嘴唇,眼睛盯着桌面。平常的雪之下不可能出现这种反应,我忍不住惊讶地盯着她的脸。
「……雪之下?」
「什么事?啊,对不起。」
她回过神后,变回一如往常——不对,是比平常还要冰冷的扑克脸,若无其事地用毛巾擦拭桌面。从现场非比寻常的气氛中,我察觉到那是雪之下的地雷。这么一想,前一阵子她好像也出现过那种表情……我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想找出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时,有人发出「碰」的一声拍打桌面。
「等一下!现在我们在讲的事,跟小雪乃她家无关吧!」
由比滨瞪着川崎,态度难得十分强硬。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起哄,而是真的在生气。原来这家伙生起气是这样的表情吗?
川崎不知是看她原本都嘿嘿傻笑着,却突然来个态度大转变,还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声音跟着变得低沉。
「……那么,你们跟我家也没有关系吧?」
如果真要这样说,那一切都甭谈了。
这件事跟我、由比滨以及雪之下当然没有关系。
假如川崎的行为有违法律,教师跟家长要予以谴责,法律也会加以制裁。可是,对我们这些连朋友都不算的局外人而言,根本没有可以帮上她的地方。
「你说的或许没错,但现在不是在说那件事!跟小雪乃——」
「由比滨同学,请冷静下来。我只是不小心翻倒杯子而已,根本没什么,你用不着在意。」
由比滨激动地要站起身,但雪之下轻轻制止。她这时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沉着,但也相对地更加冰冷。
初夏都已经过了,这里的空气却冷得要命。
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什么进展,这三个女生根本没办法冷静地好好交谈。
不过,我还是掌握到几件事,之后再由我处理一下,应该便能解决。
「我看今天先回去吧。我已经困了,喝完这杯就要走啦。」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的姜汁汽水还剩下半杯以上。
「你……」
「是、是啊,小雪乃,今天先回去吧!」
雪之下一脸受不了地叹口气,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不过被由比滨挡下来。由比滨跟我对望一眼后点点头,看来她也注意到雪之下的状况不太寻常。
「……好吧,那么今天先回去。」
雪之下本人似乎同样有所察觉,所以奇迹般地听从我的建议。她完全不看帐单一眼,把几张钞票搁在吧台上便起身离席,由比滨也跟着站起身。
我在由比滨背后开口:
「由比滨,我晚一点寄信给你。」
「……咦?嗯,我知道了……我等你。」
在间接照明下,由比滨的脸看起来特别红。她的手在胸前犹豫一会儿,才挥手向我道别。不用挥手啦,那样跟这种高档的场所实在太不搭。
我目送两人离去后,拿起杯子转向川崎。在开口之前,我先用饮料润润喉咙。
「川崎,明天早上借我一点时间。五点半在这条路上的麦当劳碰面可以吗?」
「啊?为什么?」
她的口气比刚才还要冰冷,不过,我有把握用下一句话让她改变态度。
「我想跟你谈一下大志的事。」
「……什么?」
听到这句话,她用惊讶——或说是带有敌意的眼神看向我。我一口饮尽杯中的饮料,然后起身离去,这样就不用跟她对上视线。
「那些话等明天再说,拜拜。」
「等一下!」
我帅气地无视背后的呼唤,带着跟这里极为相称的潇洒,准备离开酒吧。
「等一下!钱不够啦!」
……喂,雪之下,你没有帮我付喔。
我默默回到吧台,掏出身上仅有的千圆钞票,换回六十圆的找零。嗯……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问「为什么」,对吧?
一杯姜汁汽水竟然要价快一千圆……只有这里还处于泡沫经济时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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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时间刚过清晨五点。其实我整夜都没睡,现在正在麦当劳一边打瞌睡,一边喝着第二杯咖啡。天色已经亮起来,麻雀在地面上从容不迫地啄食东西,再度飞回空中。
我们三人离开饭店后,各自回到自己家。我回家后,只向小町拜托几件事,便再度出门来这里打发时间。其实我可以先在家里睡一觉,但实在没把握能在五点前起床。
之所以会熬夜到现在的理由是——
「来了吗……」
自动门发出开启的声音,川崎沙希要传达联络事项通常是写信的藉口啦~如果真的只是要联络事情,大家才不会想寄信呢~」
「你把妹妹也找来吗?」
雪之下有些意外。
「是啊,我拜托她一些事。小町,人有帮我带来吧?」
「嗯!」
小町回应一声,她手指的地方站着川崎大志。
「大志……这种时间你在这里做什么?」
川崎又急又气地瞪向弟弟,不过大志不肯让步。
「这是我该问的问题吧,姐姐?你到底在做什么,直到现在还不回家?」
「跟你没有关系……」
川崎断然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再说下去。然而,即使这一套对他人管用,对自己家人可不管用。在此之前,川崎和大志都是一对一的沟通模式,所以她大可避而不答。只要自己单方面结束话题,或是转身离开,不管怎样总有办法蒙混过去。不过,现在她无法那样做。我们挡在周围,绝不会让她逃走。更重要的是,大家全都目睹她大清早在外闲晃,她自然无法辩驳。
「哪里没有关系,我们是一家人耶!」
「……我不是说过,你不需要知道吗?」
面对大志的追问,虽然川崎的语气变弱,但还是打定主意不肯说出口。
换句话说,正因为对方是大志,她才没有办法说出口吗?
「川崎,我来猜猜看你为什么要打工,又为什么需要钱吧。」
川崎瞪我一眼,雪之下和由比滨则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眼神。
她不肯说明自己要打工的理由,但仔细想一下,会发现事情是有迹可循的。
大志曾说过,他姐姐是升上高中二年级才变成不良少女。从大志的角度看来确实是那样没错,不过从川崎的角度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对她而言,开始打工的时间点,是在弟弟升上国三的时候。
因此,答案其实是在川崎大志的时间轴里。
「大志,你升上国三后,生活有什么改变吗?」
「嗯……我想是开始补习吧?」
大志如此回答之后,仍持续思索着是否还有其他改变,不过,光是这个答案便已足够。川崎大概也发现我要说什么,不甘心地咬住嘴唇。
「原来如此,是为了筹措弟弟的学费啊……」
由比滨用理解的口吻说道,不过马上被我打断。
「不对。大志是四月开始去补习班,所以他的学费早已有着落,入学费跟教材费都付清了。我想,他们家人应该早就规划好这些费用。换句话说,只有大志的学费不需要担心。」
「这样啊。的确,需要学费的不只有弟弟一个人。」
雪之下似乎已全盘了解,用些许同情的眼神看向川崎。
没错,我们就读的总武高中是升学型学校,超过半数的学生都打算继续念大学,而且真的会做到。因此,从高二的这时候开始,不少学生便开始准备大学考试,并且认真考虑去参加暑期冲刺班的事。
从进入大学前的准备阶段,到进入大学的那一刻,都需要为数不少的金钱。
「大志曾说过,你从以前就很认真,对他也很温柔,所以才会决定那样做吧?」
我做出结论后,川崎无力地垂下肩膀。
「姐姐……都是因为我、我去补习……」
「……所以说你不需要知道啊。」
川崎轻轻拍一下弟弟的头安慰他。
哎呀~看来本次事件可以有个圆满的感动大结局,真是太好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川崎仍是一脸愁容。
「不过,我还是不打算辞掉打工。我也想上大学,而且不想因此让家人跟大志有所负担。」
川崎的声调变得高亢,话中明显听得出她的决心。面对她那么强烈的意志,大志再次闭口不语。
「那个~小町方便说句话吗?」
小町佣懒的声音打破这片沉默,川崎双眼无神地看向她。
「何事?」
她的口气不是很友善,看来像是要吵架的样子,但小町只是笑着应付她。
「那个啊~小町家一直以来都是双薪家庭,所以小町小时候,每次回家都看不到任何人,即使说『我回来了』也不会有人回应。」
「等一下,有人回应才可怕吧。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啊~哥哥先安静一下啦~」
我被小町这么说,只好闭上嘴巴,乖乖听她说下去。
「小町变得很讨厌回去那个家,所以曾经离家出走五天喔。后来,把小町接回去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哥哥,而且在那之后,哥哥开始比小町还要早回家。所以,小町一直很感谢哥哥!」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哥哥……啊,原来是我自己嘛。
听到这段佳话,我的眼泪都快流下来。虽然当时我根本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单纯因为没有一起玩耍的朋友,又想赶快回家看东京电视台傍晚六点的动画罢了。
川崎用似乎对我有些亲近感的眼神看向我,由比滨的眼中则泛起泪水,唯有雪之下露出不解的表情。
「比企谷同学会那么早回去,是因为那时候就开始没有朋友吧?」
「喂!你怎么知道?你是雪基百科吗?」
「啊~其实小町也非常清楚,只是觉得这样说能让自己加分嘛~」
小町爽快地承认,令由比滨大大张着嘴,露出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
「……果然是自闭男的妹妹。」
「喂,那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也很可爱吗?嗯,可以理解。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川崎不耐烦地质问小町,那副表情真恐怖,但小町还是不改笑容,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小町的哥哥很没有用,但他绝对不会让小町操心。光是这一点,身为妹妹便感到很安心又高兴——啊,这句话也是为了让自己加分。」
「那句多余的话不用一直说啦……」
「讨厌~这当然是小町在掩饰自己的害羞啊~喔,这句话也一样是加分用的。」
「够了够了……」
真是的,正因为有个说话随便的妹妹,让我直到现在都还不太相信女生。见我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小町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不过看我还是相应不理,她也就作罢,回到跟川崎的对话当中。
「总之,如同沙希姐姐不想为家人带来负担,大志同学也不想给沙希姐姐添麻烦喔。如果你能够体会这一点,身为弟弟妹妹的会非常高兴。」
「……」
川崎陷入沉默,我也一样。
……糟糕,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想过小町会有那种想法。平常都是她给我添麻烦,所以我完全没注意到。
「嗯……我也是那么想的。」
大志喃喃地补充一句,并且把涨红的脸别到一旁。
川崎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大志的头,原本疲惫的神情多出一点温柔的微笑。
不过,问题还没完全解决,现在只是让他们姐弟重新架起沟通的桥梁而已。
精神方面得到充实,不代表一切便能满足。即使有形之物总有一天会消失,也不代表它们没有价值,不管是物质或金钱都是不可或缺的。
对高中生而言,金钱是个非常严苛的问题。稍微打个工、挣得一些钱后,更会深刻感受到这一点。私立大学的学费动辄好几百万圆,为了赚取那些钱,一个学生必须工作多久呢?那个数字想必非常可观。
如果我们直接捐助川崎一、两百万,事情当然能圆满解决,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而且那种做法有违侍奉社的理念。
雪之下曾说过,侍奉社不是给人鱼吃,而是教对方钓鱼。
那么,我就传授一下自己的炼金术吧。
「川崎,你听说过『奖学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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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的空气仍有一丝寒意。我打着呵欠,目送两个人影逐渐远去。
那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若是其中一人发现自己走太快,便会放慢脚步等待对方。他们不时发出笑声,肩膀跟着上下抖动。
「所谓的兄弟姐妹,就是那种感觉啊……」
雪之下在晨霭中独自低语。
「不见得吧?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甚至还有,最亲近『陌生人』这种说法。」
在跟兄弟姐妹相处的过程中,一定有过被他们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痛殴对方一顿的经验,那种时候必会觉得他们跟自己一点也不像。不过,他们有时候会在不经意间,做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举动,让人产生一种不知该说是怜惜或怜爱的感受。讲白一点,那种无法捉摸的距离感,就是所谓的「兄弟姐妹」吧。
因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实在是个很妙的说法。明明跟自己最为亲近,却是个陌生人;明明是个陌生人,却又跟自己最为亲近。
「最熟悉的陌生人吗……有道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理解。」
雪之下颔首之后仍是低着头。
「小雪乃?」
由比滨对雪之下的反应感到意外,静静地望着她。这时,雪之下迅速把头抬起,轻轻对由比滨一笑。
「我们也回去吧,再三个小时就要上学了。」
「嗯,好……」
虽然由比滨仍对雪之下的态度耿耿于怀,不过还是点点头,把肩上的背包背好,我也去打开自己的脚踏车锁。
「是啊。小町,起来了。」
小町坐在麦当劳外的人行道边缘打瞌睡。我轻轻拍她的脸颊,她揉一揉惺忪的睡眼,发出半梦半醒的声音。
她站起身,像幽灵般晃到脚踏车前,坐上后座。平常这时候还是睡觉时间,所以没办法,今天就慢慢骑平坦的路回去吧。
我跨上脚踏车,把脚踩到踏板上。
「我们回去啦,辛苦了。」
「嗯,明天见……不对,是等一下学校见。」
由比滨稍微在胸前挥一挥手。雪之下没说任何话,只是呆呆看着我跟小町,直到我踩下踏板,她才小声开口:
「脚踏车双载并不值得鼓励……小心别又发生意外。」
「嗯,再见。」
我如此回应后,往前骑出去。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脑袋无法保持清醒,光是注意对向来车跟路面状况,几乎已用掉我所有的精神,所以对于雪之下的提醒,我只能随便应一声。不过,她刚才好像有提到「意外」两字……
我慢慢骑在跟十四号县道交会的直线路段上。平常上学时吹的风总是逆风,不过今天这时候则是顺风。
我在第二个红绿灯前等待时,对街的面包店飘出阵阵香味。
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
「……小町,要不要买面包回去?」
「哥哥这个大笨蛋!应该要装作没看到,或是若无其事地默默靠近面包店啊!不过小町的肚子饿了,所以要去!」
小町的拳头不断落在我的背上,我操纵龙头转往面包店的方向。
「唉……哥哥真的很没用耶,早知道刚刚就不要一直夸奖你。」
「刚刚你根本没有在夸奖我吧?最后只有你自己变成乖宝宝,而且大部分内容还是你瞎掰的。」
「哎呀,这个嘛~」
这时,她的拳头停下来。
「……不过,小町真的很感谢哥哥。」
她伸出双手搂住我的腰,把脸靠到我的背上抱紧我。
「这么做也是要帮自己加分对吧?」
「啧,被发现了吗?」
不过,她的手并没有放开。清晨的风带有一些寒意,缓缓带走我们两人的体温。在这阵舒服的感受中,我的睡意越来越浓,看来今天八成又要迟到。从这种感觉看来,等一下回到家肯定会马上倒头大睡。算了,偶尔兄妹一起迟到也不赖。
「不过~能见到面真是太好了。」
「啊?你在说什么?」
我听到后座的小町这么说,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小町没有看我的脸,继续说:
「就是送点心的人啊,既然见到她就跟小町说一声嘛。哎呀~还好哥哥骨折,才能认识那么可爱的结衣姐姐。真是太好了~」
「嗯……是啊……」
我机械式地抬起脚踩下踏板。由于做这个动作几乎不用思考,自然未伴随任何感情。因此,当感情混入其中的瞬间,我的动作完全瓦解。
我的身体猛然一晃,小腿窜过一阵剧痛。
「啊!」
「怎怎怎……突然怎么啦?小町还第一次看到有人踩空踏板耶!」
小町发出一连串抱怨,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刚刚说什么?由比滨就是送点心的人?
这里所说的「送点心的人」,不是指每到中元节便会出现的人,更不可能是紫玫瑰先生(注42出自漫画《玻璃假面》,速水真澄不断暗中匿名送紫玫瑰鼓励、帮助女主角北岛麻雅。),而是跟我有过一段因缘的人。
我进入高中的第一天曾碰上交通意外。
当时有个女生带着她的狗出来散步,但那只狗突然挣脱控制跑出去,不巧又有一辆高级轿车驶来。我为了救那只狗,被车子撞成骨折,因此住院长达三周。这件事也决定了我一开学就没有朋友的命运。
小町说的「送点心的人」,正是那只狗的主人。
「哥哥,怎么回事?」
小町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只能挤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一不小心就想起许多事,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一下。
「没什么,我们先去买面包再回家吧。」
我再度踩下踏板,但不可思议的是,踏板竟然空转一圈,再次敲到我的小腿。
fr平冢静21:09
title比企谷同学,考试准备得
如何?
现代国文不只是定期考试会考,放眼日后的
大学考试,用它来增进自己的理解能力也是
个好办法。
请好好加油。
fr八幡21:12
titlere
……不好意思,请问
您是哪位?
fr平冢静21:15
title抱歉,我是平冢静。
对你来说,说是「老师」可能会比较清楚呢。
fr八幡21:20
titlere
(/-\)。oo(写信的时候
个性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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