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废萌宅之名》正文 3.2 文 / 腐坏的男子

    我正跟『满贯王』两个人单独相处耶——

    ——劳尔的眼角余光中，映着坐在同一张长凳上的少女的侧脸。

    深蓝色的双眼有着纤长的睫毛，淡粉红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当她稍微转动身体时，蜂蜜色的头发便垂落在细肩带背心下袒露的肩膀上。

    ……就在意识到这个少女拥有出众的美貌时，劳尔突然害臊了起来，顿时说不出话，只得在心中低语。

    ……总、总觉得好像没有话题了……

    「那、那个……」

    宛如对这份沉默感到焦虑似地，劳尔提高声调说。

    「你、你已经习惯店里的工作了吗？那个，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劳尔·崔瑟。」

    但是——

    听见劳尔别扭地这么问，艾莉扬起了视线。

    「你不用刻意找话题，没关系的。」

    「啊，对、对不起……」

    ……心思两三下就被看穿，劳尔不禁羞红了脸。

    事到如今，想要拉开距离似乎也很尴尬。和艾莉并肩坐在长凳上的劳尔，实在无法忍受那股令人坐立难安的氛围，于是四处张望……忽然间——

    「……欸。」

    听见艾莉的声音，劳尔吓了一跳，赶紧挺直背脊。

    ……艾莉斜眼望着少年，张开嘴唇。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缪丽？」

    「……」

    「……你该不会还没告诉她，你没当上勇者的事吧？」

    突然被一语道破，劳尔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艾莉像是从劳尔的表情看穿了一切，于是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这样。」

    艾莉自言自语地轻声说着「难怪我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同时将视线从劳尔身上移开，托着腮帮子。劳尔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知道？」

    「大概是直觉吧。你只要听到『勇者』这个单字，表情就会变得尴尬，而那孩子看着你的眼神，也好像有点不一样……」

    艾莉一边说着，一边眯起她深蓝色的眼睛，望向远方。

    「……而且，勇者制度废除之后，我也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提笔写信回孤儿院报告。」

    艾莉自嘲似地，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那一瞬间，劳尔的胸口揪了一下。

    ——其实当不成勇者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劳尔却忘记了。

    听见内心和自己抱有同样心情的少女说出这番话，劳尔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情绪一口气溃堤。

    「我……」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劳尔开口小声地说。

    「我是个性很谨慎的人，又不善言词，除了准备当勇者的时间之外，平日并没有比别人更勤勉、认真，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那家伙却非常尊敬我，还深信不疑地认为我是勇者……」

    ——我为什么要对『满贯王』说这些啊。

    劳尔一边说，一边却同时感到后悔。

    突然听到这种话题，艾莉可能会感到困扰，而且也可能会退缩……

    既然已经起了头，就不得不继续说下去了。

    「……那家伙甚至认为，既然是哥哥在做的事，就一定是勇者的工作，因此把店里的工作误认为是勇者的工作……真是的，很难以置信吧？可是，那家伙真的这样想耶。昨天晚上，她还眼睛发亮地对我说『工作时的哥哥好帅喔』……所以我实在说不出口……」

    劳尔深深地叹息，仿佛试图将内心的郁闷一吐而空。

    「知道真相之后，那家伙一定会伤心吧……」

    「是啊……」

    一直默默地听着劳尔诉说的艾莉，突然用力点头。

    「……就连我在得知你没当上勇者的消息时，也很惊讶呢。」

    「咦？」

    劳尔忍不住反问。面前的艾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赶紧摇头。

    「那、那是因为我们是竞争对手啦！那个！没、没什么！没什么！」

    艾莉慌忙地否认了一会儿，最后又沉默了下来……接着——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告诉她。」

    过了半晌，坐在劳尔身旁的少女低着头，轻声地这么说。

    「我不知道你老家的状况怎么样，不过勇者制度废止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你不可能继续隐瞒下去，总有一天一定会被发现。而我认为，被发现的时间愈晚，缪丽所受的伤就会愈重……而且，万一她不是从你口中，而是从别的地方得知这个事实，打击一定会更大吧。」

    「可、可是，我……」

    「……对现在的自己有点自信吧，劳尔·崔瑟。」

    ——艾莉用坚定的口吻打断了试图找藉口的劳尔。

    「缪丽不是称赞工作时的你很帅吗……？就算缪丽误会了，那孩子所说的『很帅』的你，也不是勇者，而是以雷昂店员的身份工作时的你呀。」

    艾莉望着前方，毫不客气地说。

    听见少女的这番话，劳尔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这样啊。原来缪丽并不是因为我是勇者，才说我帅的啊。所以……

    「……谢啦，『满贯王』。」

    ——劳尔打从心底对身边的少女表示感谢。

    「总觉得……能够跟你谈谈真是太好了……你果然很厉害呢，」

    「…………」

    艾莉避开劳尔的视线，突然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那、那两个孩子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喔，对啊。」

    在艾莉的催促下，劳尔赶紧跟着起身，追了上去。

    但是……

    「……欸，那两个孩子跑去哪里啦？」

    「……咦？」

    劳尔和艾莉伫立在勇气云霄飞车的搭乘处。

    所有的乘客都下来了，但他们却没看见两名少女的身影，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

    「喔，那两个孩子，刚才往那边走啰？」

    「不好意思，谢谢您。」

    向带着深灰色帽子的勇气云霄飞车工作人员道谢后，劳尔转向工作人员指示的方向，忍不住叹气。

    「……真是的。那两个家伙，干嘛自己乱跑啊。」

    「……真是让人担心。」

    「毕竟最近绑架事件频传」——艾莉耸耸肩，同时像是赞同劳尔的话似地低声说。

    ——位在勇气云霄飞车旁的，是一间名为『魔人之馆』的游乐设施。被夹在高耸的建筑物和贩卖部中间的，是标示着魔法自动贩卖机方位的指标。

    ……真是的。劳尔在心里喃喃说道。

    就算是要去买饮料，也应该先跟我们说一声啊……

    「喂，缪丽、菲诺……」

    劳尔探头望向建筑物的阴影处，呼唤两个人的名字。

    「……！？」

    那瞬间，眼前只见一片漆黑，让劳尔不禁倒抽一口气。

    在高耸建筑物间仅存的缝隙中，设置着魔法贩卖机。而在这块休憩空间的正中央，菲诺正像要保护缪丽似地抱着她。

    在两名少女的面前，站着三名身着黑衣的男子——

    「菲诺！」

    劳尔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立刻拔腿冲向她们。

    菲诺和少年四目相接，脸上立刻浮现松一口气的神情，大声喊道：

    「劳尔！」

    ……可恶，他们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绑架犯吧！？

    劳尔闯进少女们与男子之间，像是要保护两人似地张开双手。

    看见劳尔的身影，其中一名黑衣男子便往后退，同时举起一只手。

    光线众集在男子纯白的指尖。

    不知不觉中，光线不断增强……什么！？

    「什……！」

    下一秒钟，一颗小光球离开男子的手指，往前射出。

    劳尔敏捷地躲开，光球便打在建筑物的墙壁上。

    「……魔人的……魔法！？」

    ……劳尔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背脊窜过一道寒意……这时——

    劳尔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背后用力踏着地面。

    「《启动》……《魔力弹》！」

    有着蜂蜜色头发的少女，用凛然的声音喊出《魔法回路》的启动指令。

    银色的物体一离开艾莉的手，便如箭一般飞向刚才放出魔法的黑衣男子。

    ——这个带有魔力、在空中发出耀眼光芒的，是一条嵌有许多金属材料的皮革带子，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原创道具。

    艾莉所扔出的手工吊饰擦过黑衣男子的兜帽，使部分兜帽跟着烧焦而掉落。

    「——————！」

    ——烧焦的兜帽下，露出了银色的头发。

    鲜红如血的双眼，锐利地瞪视着他们——

    ……劳尔顿时语塞。

    这时黑衣男子们微微蹲下，接着立刻跳进建筑物的阴暗处，随即消失无踪。

    「缪丽，你没事吧！？」

    「……」

    黑衣男子们一离开，黑发少女便马上奔向劳尔。

    缪丽因为恐惧而发不出声音，只是不断颤抖着。劳尔温柔地轻抚她的背。

    「老子本来想买饮料给缪丽……结果，那些家伙突然出现……想抓住老子和缪丽的手臂……」

    「谢谢你保护缪丽……」

    脸色苍白的菲诺激动地说着，劳尔拍拍她的肩表示安慰……但是，劳尔胸口那股沉重的感觉却如漩涡般难以克制。

    ——那有如鲜血一般鲜红的眼珠，深深烙印在劳尔的脑海里。

    不会错，那几个家伙……这阵子在王都绑架拥有魔力的孩子的凶手，正如谣言所说，确实是魔人。

    也就是说……

    「他们果真是我们之前在阿玛达工厂不小心放走的魔人……」

    ……一股不安的感觉，紧紧缠住劳尔的胸口。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让劳尔觉得眼前似乎变得一片黑暗。

    「可是……」

    站在劳尔面前，始终紧咬着嘴唇的菲诺，这时开了口——

    「虽然老子说不上来，但那些家伙的魔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菲诺心里仿佛在介意些什么。

    她望着黑衣人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地低语。

    ***

    「哥哥，我们一起睡嘛……」

    「咦？」

    插图

    ……劳尔还以为缪丽早就钻进棉被里了。

    已经在房间等待许久的妹妹，拉着刚洗完澡的劳尔身上的睡衣，让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呃，我用抱枕垫着睡地上就好，床给你睡……」

    但是缪丽却依然拉着劳尔的睡衣不放，并且垂下视线。

    「……因为白天发生了那些事情……我觉得好像会作恶梦……」

    「……唉，真拿你没办法。」

    ……听见缪丽怯懦地这么说，劳尔只好抓抓头。

    「晚安，哥哥……」

    「……晚安。」

    两人关上魔法灯，钻进被窝。

    劳尔感受着背后缪丽温热的体温，同时明白了时机已经到来。

    ——在历经了魔人绑架未遂事件之后，四人早早离开了勇气乐园。

    回到公寓后，由于缪丽显得非常害怕，因此劳尔还是说不出口，结果今天一天又即将结束……

    只能趁现在了——劳尔对自己说。

    这次一定要说出真相，告诉她我没能当上勇者的事。可是……

    ……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劳尔却犹豫了。

    这样真的好吗？伤害这个如此相信自己、如此依赖自己的妹妹？一旦说了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了。

    没错，就这样继续让缪丽作着美梦，对她也比较好……

    『……对现在的自己有点自信吧，劳尔·崔瑟。』

    艾莉的语声，忽然浮现在劳尔的耳边。

    『那孩子所说的「很帅」的你，也不是勇者，而是以雷昂店员的身份工作时的你呀。』

    ——这番话，在劳尔的背后对他推了一把。

    下定决心的劳尔，终于开了口。

    「呃，缪丽……其实我……」

    「……哥哥。」

    就在这时——

    缪丽忽然呼唤劳尔，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缪丽啊，其实是离家出走才来到这里的。」

    「……！？」

    ……缪丽坦白地说出了这个出人意表的事实。

    劳尔顿时说不出话来，身后的缪丽轻轻地动了动身子。

    「……因为爸爸、妈妈、附近的邻居、学校的同学，大家都说哥哥没有当上勇者……缪丽说『不可能是那样』，还和大家吵了一架，于是就离开了家……」

    「缪丽……」

    「对不起，我说谎了……」

    她语带抱歉地轻声忏悔。

    但是下一秒钟，少女的声音又变得开朗明亮。

    「可是，还好缪丽有来这里……因为缪丽果然是对的嘛。哥哥果真没有撒谎，哥哥是勇者………而且还那么帅……」

    「…………」

    「……哥哥，谢谢你。既然已经见到哥哥，又留下了许多愉快的回忆，那么缪丽就要回家了……」

    过了半晌——

    缪丽纤细的手臂，忽然环抱住劳尔的身体。

    「缪丽最喜欢哥哥了……」

    ……听完缪丽的话，劳尔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劳尔被缪丽从身后抱着，拼命地咬牙忍住内心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