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天国之门》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远去时日的约定 文 / 飞鸟真
当天深夜，我在寝室里打开电脑，敲打键盘。拿不出作为，还不是一样？几个小时前，我用这些话羞辱八神，也说给自己听。
不管干掉多少名敌人，或是击溃多少支舰队，救不了我心想要守护的一条人命，又算什么。电脑画面上显示着“噬血魔煞”的资料。我现在正在私自下载，这些都是机密资料，此举若是被发现，恐怕不只是捱骂就能了事，但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相比，这点犯规也称不上严重了。
“你在做什么？”突然听见有人出声，我吓得差点没在书桌前跳起来。本已睡着的雷在床铺上撑起身子，正往这儿看来。
“没！没什么啦！”我紧张地答道，同时设法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萤幕画面。雷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声“是哦”便又钻回被子里去，好像马上又睡着了似的。我呼了一口气。
我将部分资料取出来存入磁片，和那个小玻璃瓶一起塞入衣袋中，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寝室。
在医务室轮值的只有护士一人。她正在检查蕾娜的维生装置，知道又是我时，眼也没抬一下就说：“怎么啦？你没休……”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便感觉我迅速接近身后，才惊慌地回转过身，颈侧忽然挨了一记，立刻失去意识。我轻轻扶住她，将她放倒在地板上。
“蕾娜……”我唤了一声，蕾娜微微睁开眼。
“莎……兰……？”她一开口，叫的却不是我的名字，令我心中一阵刺痛。
自己就不能取代“莎兰”吗？当然，说起来，那个“莎兰”至少不会害她受到这种折磨吧！我暗暗压抑心中的悔恨。蕾娜的紫色眼眸游移了一会儿，才在我的脸上定住焦点。
“真……”她仰望着我，眼神虽然虚弱，却有发自心底的欢喜，令我又是一阵心疼。我认真地看着她，开口对她说：“我们回家吧！”
但见蕾娜像是听不懂。我笑了笑，想让她放心。
“我答应过你，就要做到嘛！我要保护蕾娜！”
是的！我全心全意地承诺过，要保护蕾娜，不让她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推着蕾娜的病床，我走出了医务室。深夜的走廊上没有半个影。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我将病床推进电梯，按下通往基地大门的楼层班。
来到下层时，听见有人在说话，不禁懊恼起来。这儿毕竟是骑士团的基地，就算是三更半夜，大厅也未必完全没有人。我把病床放在一旁，躲到角落朝声音来向探去，只见楼梯前方站着两名巡逻的骑士，两人正聊到兴头上，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可是，再这么等下去，一定会有人发现医务室出状况的。没办法了，只好祈祷他们聊得正起劲，不要注意到自己在暗处搞鬼就好。如是想着，我小心推动蕾娜的病床，沿着墙边的阴影处往前走。
不巧的是，病床轮子的轧轧声竟然比我预期得还要大，这下子当然引起那两人的注意了，我的脊背感觉一阵寒冷。
“喂！你在那干什么？”两名骑士立刻持剑跑了过来。在别处巡逻的骑士们也被惊动，纷纷朝这里集中。
“怎么了？”
“不准动！”
到此为止了？我瞪着他们的剑锋，咬牙暗恨。面前有四名骑士，也有四把剑正对着自己，但我仍在脑中发狂似地思索逃脱之道。
没法让他们分神吗？机会只有这一次了。要是错过，蕾娜就永远……
人影无声地出现在尽头的通道上，冷不防扑向站在最外围的一名骑士，同时一掌劈在那人的颈侧。
“怎……！”惊见队友来不及出声便倒下，其他骑士立刻望向身后。我也和他们一样错愕，但可没放过这个好机会，一见领头的骑士分心，立刻抡起拳头殴去。在这短短的空档，那名不速之客也以敏捷而流畅的动作将剩下的两名骑士击倒，随即脸不红气不喘、利落地站直身子，那一头金发和轮廓分明的端正五官，来者竟然是雷？隔着四名昏倒在地的骑士，他和我对望不语。
雷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来帮忙的吗？一向那样服从军规、忠于纪律的雷，竟然帮着打倒了巡逻的骑士？雷还是板着一张扑克脸，令人看不出他的动机，但见他朝蕾娜的病床瞄了几眼，简洁地问：“要送回去吗？”
“嗯！”我昂然答道，然后又奔回病床旁，继续往升降梯的方向推。
“她再这样下去会死的，就算没死，以后也只会像白老鼠一样。”光想令人浑身打颤，看着蕾娜昏沉沉地闭着眼睛我忍不住愤慨：“我没办法接受那种结果！”
不能那样的，我的蕾娜不能有那样的人生。与其要她面对那种下场，我宁可违背军纪。就算是天大的处罚，我也愿意接受，因为我就是要保护她。
我推病床走进通往基地大门的升降梯之后，发现雷压着电梯门不让它关上。我警戒起来。要是雷出手阻挠，我甚至不惜与他搏斗。不过，雷却只是静静地问了一句：“你会回来吧？”
“废话！”下意识气起来一吼，雷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缓和了。更令我意外的，是雷的下一句话。
“那就快点，我去帮你开门。”
“咦？”我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雷放开电梯门，眼光又落在病床上。
“不论多么卑微的生命，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会想活下去吧……”他轻轻低语，电梯门便关上了。隔着透明墙，我愕然地看着他在下方逐渐远去的身影。
电梯门开了，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我听见她痛苦的轻声说：“真？”
“没事的，你忍耐一下吧！”我准备带着她离开大厅，正准备走出大门的时候，基地的警报响起。我开始慌张，却随即听见管制室传来雷的声音。
“可以了，真！”如得东风般的激昂感，刹时充满了我的胸中。基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只要突破了这一关，我就可以带她离开了。
“我走了，回头见！”小心护着怀里抱着的蕾娜，我变身为魔人状态，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往高空飞驰而去，飞向破晓的天空。
“谢谢你，雷！”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我还是在心里由衷感谢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值班的杰斯打来一通电话，把神威大哥从睡梦中叫醒，对讲机里的声音听来有些狼狈，简短几句却极其震憾。
“医务室通报说那个天国神族的女孩不见了！”
“你说什么？”神威大哥整个人都清醒了，那名女孩是此刻骑士团中最重要的机密。可是医官昨天才报告说她的性命垂危，况且又被绑在病床上，难道她真能那样逃走？
“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状况……”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快快穿上制服，一手关掉了通讯，同时朝房外走去。不意间，他想起了我，一股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
“不会吧！”他连忙打消这个念头。无奈的是，才一走进简报室，回过身来的玛丽娜姐姐便应证了他的预感。
“神威大人，弟弟带着那个女孩一起离队了。”神威大哥怔住了，隔着简报室的窗户，金色的魔人正高高地飞向蓝天，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有这种事？是谁下的许可？”
“不！没有下达任何许可……”玛丽娜姐姐嗫嚅着，一脸惊恐。
“总有人替他开基地大楼的正门吧？”话才说完，一连串意外报告便陆续送到神威大哥的手上来了：护士在医务室昏倒前的那一瞬间，曾经瞥见我的身影。在大厅值班的骑士们则报告，说我带着一张很像是病床的滑车闯入，击倒巡逻的骑士们后跑到了基地大楼的正门，此外他还作证，说雷是我的共犯。
这么一来，他们就知道是谁去管制室替我开启大楼的正门了。解除管制室门锁虽然费了一番工夫，但据说占据该室的人完全没有抵抗，当场就投降了。在简报室里接获这些报告时，巡逻队同时传来消息，问神威大哥是否真的不予追击。
“对啦！不追！要怎么追？以他的速度你觉得有人能够追得上吗？”雷已经是共犯了，叫八神去追也肯定已经来不及，神威大哥自己的话也未必能够追得上。
神威大哥不耐烦地等着，一听见开门声，立刻以严厉的眼神朝门口看去。雷在一群骑士们的押解下走进来。八神也在旁边，显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神威大哥向押解的骑士们挥了挥手。
“可以了，你们退下吧！”说完，他想了一会儿，也望向满脸困惑的八神：“你也一样，都退下吧！”
八神的脸上刹时显出一丝受伤的表情，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依言退下。接下来可能会谈到某些不能外泄的机密，现在只好先把他的感受搁在一旁了。
只有雷留下，房门关上。雷的脸上没有一点悔意，神情也像往常那样漠然，但他先开了口：“不用追击，真也会回来的。”
见他说得淡然，神威大哥瞪了一眼，语带讥讽地问：“雷，你是怎么了？这该不会也是那个小子的指示吧？”
此话一出，雷反倒显得满不在乎起来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这一次纯粹是我个人的行为，请您依法处份就好。”
话说回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眼见雷显然不肯从实招来，神威大哥一面感到烦躁，一面在心里思忖。兹事体大，一向莽撞的我就罢了，雷不可能不懂才是。他怎么也不认为眼前的这位尽忠职守的骑士会做出违抗骑士团命令的事情来。
才想到这儿，雷又开口了。他压低了声音，仿佛隐约透露出心情：“真，只是去送回那女孩子，他一定会回来。”
神威大哥愕然看着他。这么说，我们两人是基于对那个天国神族女孩的同情心而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就连平日鲜少流露个人情感的雷也搅了进来？
神威大哥禁不住心中怀疑，不住打量着这名昂首而立的骑士。从他那如冰一般的俊秀脸庞上，已经读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玛丽娜姐姐满心震愕的看着雷被人从简报室拉走，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我逃走，也有人说是那个天国神族女孩从医务室逃走，现在连那个比谁都拘泥于纪律的雷也被骑士抓起来关禁闭去了，我们两个到底是干了什么事？
八神也在一旁看着。他大概也觉得很震惊，但从那副晦涩的表情看来，他难过的恐怕不仅只于此。他既是“仲裁圣骑”，又是我和雷的直属长官，却和身为“仲裁圣女”的玛丽娜姐姐一样，未被允许获知内情。
“这也未免过分了点！”玛丽娜姐姐在心里责怪起神威大哥来。
“早知道……”八神突然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玛丽娜姐姐“咦？”了一声，看着他的脸。“我那时应该好好跟他问个清楚才对……”
经他这么一提，玛丽娜姐姐也想起来，白天遇见我的时候，她也觉得我怪怪的。就好像失了魂似的心不在焉，说话也有点反常，听起来像是心里积了某种怨气，整个人变得愤世嫉俗。八神大概也在我身上看见那种前兆吧？他好像觉得自己该负点责任。可是，谁会想到发生这种后果？这样的意外根本太难预测了，八神哪有必要感到内疚？
不过，玛丽娜姐姐偷偷朝八神沉郁的表情瞄了一眼。这一点正是他的为人，严谨而充满正义感，是个好人。她记得神威大哥是这么评论他的，因为这句话，玛丽娜姐姐莫名地得意起来，暗暗思量着八神这个人。
为了履行骑士的义务，他必须和自己过去的恩师决裂，八神的心中一定很难过。想到这里，玛丽娜姐姐也气起尼禄来了。
胡乱介入战事，尼禄根本就什么也不懂！都是他才害得八神这么痛苦的。比起尼禄，玛丽娜姐姐反而比较了解八神呢！
八神有些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却只有她知道。玛丽娜姐姐对八神的观感和以前大大不同了。在心底萦绕的那些秘密，一下子为她化解掉许多距离感。
接近敌方基地的时候，我召唤出红莲双枪，毫不犹豫就向基地内一顿狂扫。紧接着我留下了一句话：“莎兰，蕾娜在等你，到b区域193，174坐标地点，一个人来接她，重复一次，只能一个人来。”
败军之将的悲哀，其他的骑士已经不能出击，玛卓娅也伤得不轻，薇丝已经不在了，唯一能够出击的人也仅剩下莎兰一人了。
我的语气也流露出紧张，我知道了莎兰和蕾娜的名字，而且还突袭了基地，对莎兰来说，她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意图吧！
当然，对莎兰来说这只能视为陷阱。可是在理性之外，莎兰的心底浮现一丝希望。她极力遏抑，那个呼声却愈来愈强大，愈发令人难以忽视。
“叫我一个人去？”听得她自言自语，骑士们全都惊叫起来。
“您不会真的一个人去吧？”
“一定有诈啊！”众人异口同声的制止她。
“是不是有诈，也得去试试了才知道。”
“可是，就您单独……？”
莎兰讥讽的笑了笑，回答道：“有别的办法吗？就只有我能够出击了。”
嘴上说得无奈，其实她早就打算只身前往了。对方希望她“一个人去”，莎兰也有意试探这个局，她已经受够了后悔，况且她还是八杰集中实力最强之人。
“之后就拜托你们了。”丢下这句话，她就离开了基地。
在指定的地点，爱琴海的一处岸边，我抱着蕾娜安静地等待来人。隔着这片汪洋，朝阳已经露脸，在海天之际织进一条灿烂闪烁的金线。
“等一下哦！蕾娜！再等一下就好了……”不想让她察觉这份不安，我柔声对着怀里抱着的蕾娜说道：“莎兰一定会来接你的……”
蕾娜的呼吸一直很微弱又不规律，头也无力的垂在我的肩膀上，却在听见莎兰名字的时候睁了眼睛。
“莎兰？”
“嗯！”肯定的点头时，我的心里旋绕起复杂的思绪，莎兰真的会来吗？
我相信她会来。她是蕾娜殷切呼唤的人，一定在她心目中占有极大份量，所以这个事实像小针似的刺着我的心。蕾娜如此依赖那个“莎兰”，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而且能帮助她的力量也不在我的手里，而是在“莎兰”那边。虽然是人命关天的时候，我还是非常嫉妒。
很快地，我便见一个蓝色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戒备敌人的样子，才站定不久就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她是之前我遇到过穿修女服的“息吹暴风”，和其他四天王一样她的实力仍然是个迷，至少她们还隐藏着秘密。
“莎兰·达格斯蒂诺，按照约定自己一个人来了。”她大大方方的报上姓名，我小心翼翼地抱着蕾娜向她走近。近距离接触“息吹暴风”，我有些吃惊，怀着压抑不住的敌意，看着眼前这个气质远比我自己成熟稳重许多的女子。
蕾娜攀在我肩上的手突然一滑，差点儿使她自己摔出我的怀抱。我赶紧抱好她，心疼地看着她憔悴己极的面容，然后又挑衅似地看向前方，朝站在数公尺之外的莎兰吼了一声：“我是不想让她死才送回来给你的！”
在修女服的斗篷下，我看不出莎兰的表情，我将蕾娜抱得更紧了些，呐喊着自己的心声：“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她是不是你的族人，你也绝不要再让她接触战争，一定要让她远离死亡！让她回到善良温暖的世界去！”
害怕死亡的蕾娜，可怜的蕾娜。为了清洗大地而生的她，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可是，我答应了她。为了不让她死，我什么都肯做。就像我们初次相遇时那样，她满心欢喜地跳舞、唱歌，一脸幸福……我只想记得那样的她。就算我们从此再也不能相见，只要蕾娜能在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幸福的活下去，那也够了。
如此而已，这就是我的一切心愿。莎兰好像也明白了我的意志，因此停下了脚步。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里回荡着一股真挚。我几乎觉得双膝一软。这是我想要的答案，却也是逼我把蕾娜交出去的信号。
我战战兢兢地踏出步伐，莎兰也继续朝我们走近。隔着斗篷，我看见莎兰的眼神一直落在蕾娜的身上，伸出手的动作又是那样自然，这才终于在心底再次确信，这个人的承诺是可靠的。尽管如此，在我将蕾娜交到莎兰手上时，还是有一股难以忍受的空虚感划过胸口。
“蕾娜……”莎兰抱过蕾娜，以关怀的语调向她唤了一声，便见蕾娜立刻睁开眼睛，一下就认出他，还开心似地微笑起来。
“莎兰？”她们之间的亲密感烧灼着我的心，莎兰又望向了我。
“我是不是该向你道谢呢？”
“我才不希罕！”我故意拿出最差的口气：“不过，刚才说的那些……”
“我知道。”莎兰坚定的点点头。她遮着样貌的斗篷虽然给人冰冷疏离的印象，但是她的态度却流露出温暖。
“这是当然了！”我在满心的懊恼和不甘之中想着，蕾娜那样动不动就喊她的名字，她当然是这样的人。
“那就告辞了。”莎兰抱着蕾娜转身就走，我又匆忙喊住她。
“等等！”莎兰转回身来，我跑过去，掏出衣袋里的小玻璃瓶。
“这是蕾娜给我的。”瓶子里是那枚模样像花瓣的贝壳，蕾娜的眼睛又跟着小贝壳移动。我吞吞吐吐的，像是在对莎兰解释：“蕾娜，喜欢这个，所以……”
“真？”看见蕾娜望着自己，小小的脸蛋像白花一般绽开了笑容，我的心口又是一热。“我们还会再见面”上次分别时，我是这么说的，还说会去看她。这次不同了，我的心里清楚，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别忘了我……蕾娜！”我将小瓶子握在蕾娜的手里，略略哽咽地轻声说：“不要！忘了我……”
蕾娜完全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儿笑得虚幻。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在别处，在一个善良温暖的世界，幸福的活下去就行了！
我猛然掉头跑开，像要挥去这些思绪。反正泪水挡着看不清楚，所以我也不回头了。我展开了飞翼，用袖子抹了抹脸，看见莎兰和蕾娜仍在那儿仰头望着自己。但我不再犹豫，狠下心头直接起飞了。我没有回顾，但蕾娜的笑容和呼唤还在脑海里追了上来。泪水止不住的从我的脸颊滑落，我一心一意的祈祷着：“蕾娜，你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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