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天国之门》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无法传达的感情 文 / 飞鸟真
玛丽娜姐姐在我归队之后，发现基地四周一片闹哄哄。惊见这里被探照灯打的满场通亮，调查人员忙碌地在建筑物进进出出。屋外有许多临时设置的帐篷，里面都架设了电脑，看起来好像在分析资料。不仅如此，附近好像还发生了战斗，因为骑士们都忙成一团，她想找八神了解下状况，居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也不知道，我追着他回来的，但他一回来就带着那个女孩跑到了医务室，然后我跟着团长也一起过去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感觉怪怪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八神无奈地说道，一旁的雷也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就是真带回来的那个。”雷不解地问了一句，八神也没有回答，他一个人独自离开了，雷也跟着离开，留下玛丽娜仍在那儿搞不清楚状况。遭遇敌袭之后过了不久，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哪里跟不上了，为什么我出击之后会将敌人给带回来了呢？玛丽娜感到满心愕然。
“谁准你把敌人带进基地内的？而且还是天国神族，为什么？”神威大哥激动的喝叱声敲打着我的鼓膜，我不由自主的缩起脖子。从被领进团长室的这一路上神威大哥都不发一语，直到他坐在办公桌后对着我劈头就是一顿臭骂。神威大哥的怒斥声我已经听过好几次，但这一次似乎比以前严重多了。他气得满脸通红，继续骂道：“你的行为违反了剑之序第四条第二项！而且与十一条第六项抵触。简直是愚蠢到极点，是重大违纪啊！万一给骑士团造成伤亡，你负得起责任吗！”
虽然对自己所做的事不觉后悔，我还是消沉地低下头去回答道：“对不起！”
我并不后悔，就算违纪受惩处，我也不在乎。只要能够救得了她，其他事情无所谓。幸好，神威大哥还是下令让蕾娜接受治疗了。光是这一点，我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看着我倔强的低着头，神威大哥深深叹了口气。
“你说那个天国神族是你认识的人？叫‘蕾娜’？”他放缓了声调问道。
“你说，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在之前骑士团经过的那座城市的海边……”海水的触感仿佛被唤了回来。海潮的气味、西沉的夕阳、流木上跳动的野火，还有臂膀中颤抖的蕾娜……
“她当时溺水，我救了她，她好像神智不太清楚……”仰着头，纯真地望着自己的蕾娜，一听见“死”字就会惊恐。她像个年幼的孩子，除了名字以外，好像什么都不懂……
“我……不是，属下当时以为她也是战争的受害者……”于是我答应保护她，绝不会让她死。所以，我一定要救她，非救不可。但这段感伤的追忆，却被神威大哥一句务实的话给截断了。
“不过，她却是敌方的精锐战士，天国神族中的‘噬血魔煞’啊！”
我倒抽了一口气，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敌人，而我也只把她当成必须击败的对手。我们已经交手过多少次？难道蕾娜一直都在与我战斗吗？直到我知道她的真面目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在战场上疯狂杀戮的“噬血魔煞”，居然会是她。
“‘噬血魔煞’就是她血之觉醒后的真面目，懂不懂？”神威大哥像是在训示，我却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我的心里，蕾娜只是个该被保护、被疼爱、柔弱的女孩。她不是战场上的杀戮者，她不是战士，也不应该是战士。
我他正苦恼时，又听见神威大哥继续说：“而且说不定她和其他的天国神族不一样，她的能力非常特殊，是能够给敌人致命一击的能力，或许……”
神威大哥的声音里有深沉的思虑，就在我将注意力转回他的话之前，桌上的对讲机发出响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神威大哥接起通讯。
“什么事？”呼叫来自医务室，医官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听起来有些紧张。
“团长……您能不能来一下？”难道蕾娜出了事？我隐隐不安的看着神威大哥站起身。而且说她是特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不知为什么，神威大哥对这通呼叫似乎一点也不感意外。看着他以冷静的步伐走出办公室，我急忙追上去。一到走廊上，便见八神一脸担忧地等在那儿。他似乎鼓起勇气想说什么，神威大哥只是举起一只手便制止他开口。他大概想来关切我的事情，可惜我现在却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注意他。强忍着内心的忧虑，我走进医务室，迎面看见的却是被拘束具困绑在病床上的蕾娜。
“为……”我错愕地说不出话，随即向医官抗议：“为什么要这样！她是个伤患啊！虽然她刚才很激动……”
“问题不是这个……”军医沉着脸打断我，继而宣布出人意料的消息：“依我判断，这女孩子不是人类，而且还被人为地注入了强大的力量，让她不受控制。”
“啊？”我的脑子刹时冻结了。数小时前就在那间研究所里看见的景象又浮现眼前：地上的尸体、玻璃罐中漂浮的泛白人体、罗列的大脑标本……
她们就连自己的族人也不放过？为了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居然往自己人的身体内注入更加强大的黑暗力量？除了蕾娜外，她们都接受了“死亡狂乱”的黑暗力量吗？相对于震惊己极的我，神威大哥则像是早已预料到了。
“果然……”能够给敌人致命一击的能力或许是除了四天王外最强的八杰集的能力，这样说来的话她们利用同族作为注入黑暗力量的实验体也是有可能的。
“我刚才给她打了安眠药，但能起多少作用，说实话，我没办法肯定。”军医继续向他说明：“我只是在治疗前先做些简单检查，就得出这样的结果了。每一项都太教人惊讶了。”
他将数位助理交给神威大哥，又以凝重的表情俯视昏睡中的蕾娜。
“首先，她的身体结构和人类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一种能量体生物，而且还有外部强行注入的力量，无论是哪一部分的力量都是人类所没有办法理解的。”
浏览着数位助理上列出的资料，神威大哥说道：“确实是这样的啊！”
“怎么会？”我注视着蕾娜，还是觉得不敢置信。她的伤处已做好包扎，睡脸是那样苍白，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惹人怜爱的少女。反而是困绑在纤细四肢上的拘束具，看起来格外残忍。可是她却是……
“若想做更进一步的调查，得有更精密的设备才行，不过大致看来，很像那间研究所里的资料。无论是她身体内原本具有的力量还是从外部强行注入的力量，都是同一类型的力量，只是略微有点区别，被注入的力量就是研究所的……”
我独自茫然，他们则继续讨论着：“战斗造成的外伤也不算轻，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方的治疗究竟能起多少功效也很难说，毕竟她不是人类。或许只有‘仲裁圣女’才有办法能够处理她的伤势，因为她是我们骑士团中最出色的医师。”
军医说到这里时，我注意到蕾娜的眼皮动了。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然后眨了几下，现出那双深紫色的眼瞳，怔怔地向四周望。
“蕾娜！”我连忙靠近她的枕边。
蕾娜抬眼看了我一会儿，才低低开口：“你是谁？”
没料到她竟是这个反应，我睁大了眼睛。就在我的注视下，蕾娜发现自己身处的情况，表情倏地阴险起来。
“这里是？”她想跳起来，但被拘束具困住。刚才被她攻击过的护士吓得尖，军医立刻命令众人：“离她远点！”
我也愕然地后退，蕾娜发现自己被困住，挣扎得更激烈了。拘束具的宽带子被扯紧，就连固定在地板上的病床也轧轧作响。如此娇小的身躯竟能使出这股力道，真叫人不敢相信。
“蕾娜！”困兽犹壮斗，蕾娜奋力挣扎、嚎叫。军医和护士站得远远地，脸上尽是畏惧和嫌恶的神情。
看见他们的脸，我忽然惊觉，或许如果让人类知道我身为魔人的身份，也会有同样的眼神吧！对于骑士团的大家来说，除了作为“最强王者”象征的斯巴达和作为终结“救世主事件”的英雄尼禄外，其他的魔族都是作为被讨伐的目标。
蕾娜在病床上扭动，仍想挣脱束缚。束带磨破了她的皮肤，抓着床单的指尖甚至都渗出血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由自主地扑到病床旁。
“蕾娜！没事了，蕾娜！有我在！你冷静点！”抓住她不停摇晃的头，拼命地叫她：“认得我吧？是我啊！我是真啊！”
她大概听懂了，便停下动作。含着泪的大眼睛里充满惊怯，映着我的脸。令人失望的是，她的表情马上就扭曲了。
“我不认识……”她那心碎的声音，仿佛在我的脑门上重重打了一记，蕾娜哭叫得像个小孩。
“我才不认识你！莎兰姐姐！莎兰姐姐！”
“蕾娜……”我直视着她的脸，军医拿着针筒走近来，对我说道：“没用的，住手吧！她在刚刚战斗中脑部受到的严重的冲击，或许已经失忆了。”
军医注射镇静剂，蕾娜的身体便慢慢放松下来，我只觉得自己快站不稳了。
“脑部受到冲击？失忆？”我们初相识时的回忆在及中盘旋起来。肩并肩的那股温暖，营火映照她修长的身材，蕾娜的笑容，和她送给自己的贝壳，我把那个小贝壳装在小瓶子里，放在枕边当做宝贝。现在的蕾娜，心里难道已经完全没有那些回忆了吗？而且造成这种结果的人居然是我自己？这都是我的错？
“我不要……这里……”蕾娜像个小女孩般啜泣，无力地任头落回床上。我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她，直到她闭起眼睛。
“莎……兰……”昏睡前，她的口中仍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我觉得自己好像一点儿也不认识她了。
昨天，莎兰先接获蕾娜精神状态失常的报告。就在赶往休息室的途中，她竟然又接到来自薇丝的紧急通知。
蕾娜独自一人冲出了基地，往研究所的方向而去，之后就断了音讯。不久，便有消息指称研究所附近发生战斗。
出事的关键，恐怕就是玛卓娅在蕾娜的面前谈过的那些话吧！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想要测试一下蕾娜与那名“黑暗骑士”的关系。
在此之前蕾娜已经成为了“死亡狂乱”的白老鼠，作为同族的蕾娜接受了来自同族阿莱克西亚的黑暗力量。阿莱克西亚有能够强化天国神族破坏力量的黑暗力量，她也能够凭借黑暗力量来控制其他种族的意识。
虽然是作为同族，但如果贸然接受黑暗力量也会有副作用。接受了黑暗力量的天国神族身体内的破坏力量会被大幅度强化，所以即使是薇丝和玛卓娅她们的力量也及不上被强化后的蕾娜，至于副作用的话，那就是精神状态会变得不稳定。
“是我一时疏忽呢！”莎兰忍不住自责，却听得薇丝好方劝慰：“即使失去了蕾娜，还有我们在您身边呢！不过您会追究玛卓娅的责任吗？莎兰大人？”
“好了，不要再提那回事了。”提起玛卓娅更令莎兰的心情往下掉，她没好气的回答道，毕竟玛卓娅也是她们的同族，追究责任这种事情也是不现实的。
“是！”薇丝没有再说什么，对于蕾娜的事情她也觉得有些悲伤。蕾娜怕是不会回来了，那个总是用一张孩童般纯真笑容迎向自己的少女，也是经常被自己给讥讽的那位少女，她的消逝居然也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感情。
对于蕾娜的事情薇丝很难过，玛卓娅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鲁莽居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她们也一向用她们的方式来关爱着那名少女，居然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么一想心中不免有些觉得寂寞。不过和薇丝不一样的是，玛卓娅想着蕾娜或许还会回来。作为同族的她们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蕾娜没有死她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是莎兰和薇丝持有悲观的态度，玛卓娅持有的是乐观的态度。只要人还没有死，一切事情都有可能会改变，即使蕾娜落在敌人手上也是一样。
将研究所里的所有资料搜刮殆尽，也采集到重要样本后，骑士团撤离了，准备进驻下一个城市。八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内心无法释然，想起昨晚在研究所里看见的光景，只能用凄惨一词来形容，他也不可能容许那种行为。就像我说的那样，天国神族实在是胡作非为。那些人根本没把无辜的孩童们当成人对待，成效不如预期就将之“废弃”，这和她们在欧洲西部干的勾当没有两样。强者只想要弱者听他摆布，否则就用蛮力摧毁或使他们屈服，这种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
还有就是尼禄的事情，无可遏抑的焦躁感袭向八神。正因为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发现彼此无法谅解，那感觉更懊恼。又想起死去的骑士，八神的胸口一痛。
“我不想杀人，别让我那么做。”尼禄的悲切语调，在天秤的另端责难着。明知作为“仲裁圣骑”的自己该做的事是什么，八神却怎么样也无法下定决心。
“我不要……莎兰……”蕾娜在睡梦中悄声呢喃。我伫立在她的枕畔，手中握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我将小瓶子拿到眼前，像花瓣的粉红色贝壳在瓶中摇晃，敲出清脆的声响，那颜色正像少女的双颊。
“你竟然？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怀着难以置信的念头低声道。曾有一双纯洁无瑕的清亮眼眸望着自己。
她双手捧上这片贝壳时，那笑容是多少轻柔，但在目送自己离开时，脸上又是那般寂寥。那样一个牵惹人心的少女，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吗？
“偏偏你就是，天国神族中的‘噬血魔煞’，在战场上手持赤剑的敌人……”我一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那被称为“噬血魔煞”的敌人交手，而且心中始终怀着对敌人的唯一憎恨。那段时间里，站在我面前的敌人一直都是她。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履行守护你的诺言。”我颤抖着伸出手，轻抚少女的头发。我又想起那里的惨状，被大人们杀死的小孩、被浸泡在玻璃瓶里的幼童……
昨天，我的所见所闻全令我震惊，但在蕾娜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不幸，此刻更令我受到打击。她确实使我的同胞牺牲无数，但那能说是她的错吗？
她什么也不懂，所知道的事情只有杀戮，是因为同族的那些家伙只灌输这些知识，而她别无选择。一个害怕死亡、无处可逃的少女，谁能忍心责怪她？
我坐在地上，想着蕾娜的遭遇仿佛有切肤之痛，这时我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
“啊？”我警醒起来，望向病床上。不知蕾娜是何时醒来的，只见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正望着我手心里的小瓶子，脸上有一抹灿烂如晨曦的笑意。
我把瓶子举高，好让她看见里面的东西，一面轻声对她说：“蕾娜，这个喜欢吗？是蕾娜给我的哦……”
只怕这段回忆也已不存在于她的脑中。不过此刻的蕾娜却是一脸柔和，表情完全不同于沉睡前，大眼睛专注地望着瓶中贝壳：“蕾娜？给的？”
她小声地问，然后好奇的仰望着我。我的心中泫然欲泣，但还是勉强对她做了个微笑：“嗯！对啊！我们在海边，碰面时……”
“海边……碰面……”蕾娜的大眼睛转了转，再望向粉经色的贝壳，然后又看着真的脸。当她再开口时，那声音就像他俩道别之际那样的天真无邪。
“真？”面对她的话，我屏息了，探出了身子。
“蕾娜？”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蕾娜笑得文静又乖巧，好像很高兴。
“你来？看我？真……”我连连点头，简直不敢相信。
“嗯！嗯！蕾娜……”我一定会去看你，这是我临别时说过的话。原以为属于我们的那段回忆已经失去，没想到蕾娜竟能将它留下，而且真的一直在等着我。她一心相信我说过的话，等待着，甚至跨越了人为的记忆障碍。
终于，我们真正重逢了。奇迹令我的胸口一热。想确定自己找回这份珍宝，我轻声问道：“你？认得我吗？蕾娜？”我看见蕾娜点了点头，那动作好干脆。
“真……”再听见她细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我感动得直想哭。
我温柔地抚着她的脸颊，有一种宁静的喜悦溢满全身。蕾娜的神情也是那样安详，笑得眯起了眼睛。像是体贴我们的心情，护士悄悄走出了病房。
我要和蕾娜重逢的承诺，总算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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