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弟一百三十八章 文 / 冷凍海鮮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那個大男孩站在漆黑的夜色中,狂風席卷著干枯如蝶的殘葉吹打在他身上,看起來挺可憐的,像一只孤獨的小狗。冰青橙這樣想到。
“你回來了,明朗。”冰青橙說道,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靠的太近,明朗那張皺成一團的俊臉好像在眼前放的太大了。
灼熱的酒氣從冰青橙口中撲到明朗臉上,讓他本來就愁眉苦臉的神情更加郁悶。這種酒味他很熟悉,很普通的“燒刀子”一種廉價的高度酒。喝起來像在吞燃燒的辣椒,明朗想不出會有女人大口大口的吞下並不可口的東西。
“那個女人呢?”冰青橙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些顛三倒四的說道︰“你有沒有想好那孩子叫什麼來著?你要喝一口嗎?”她說著對著另一只手的酒瓶瓶口喝了一口,低到明朗嘴唇旁邊。
那個不知名的女人已經找不到了,埋下的尸骨可能太淺了,大概是被野獸扒開拖走了。明朗本來想這麼說的。
就像他剛剛差點回來太晚,竄進小錢林的城門里,看到街道上,一位背著雙手大劍的少女沉默的等他,他心里還是有一點點開心的。
“你為什麼會喝酒?”明朗扶了一下冰青橙,但對方立刻條件反射的把他推開了。
“那個女人找不回來了嗎?”冰青橙往後晃了幾步,靠在牆壁上,“開心一點,小明明。你要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注定要死的,沒有人能逃脫死亡的命運,即使青史留名,留下不朽的豐碑也沒有什麼用。像我們這個時代的人,誰還會記得魔法時代的輝煌,那些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師?法聖?法神?顯然他們死的連骨頭渣都找不到了。”
好像說的挺有道理的,明朗走上前去,心想不知道醫院讓不讓醉鬼進去,對快要滑到地上的冰青橙伸出手,“你不開心嗎?冰青橙,我們回去吧?你妹妹現在一個人在醫院呢,我們應該快點回去看看她。”
“啪”的一巴掌,冰青橙打開明朗的手,“我不想提她,那個叫溫莎的家伙……”她的聲音小了下去,“……雖然她是我妹妹。”
明朗把身上的衣服裹的更緊一點,然後在冰青橙旁邊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他和她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明朗不覺得她是壞人。雖然他早就知道她作為殺手的名頭,一條獨自行動蛇,一席招搖紅色大衣,一把沉重的雙手大劍,永遠用墨鏡遮擋的真容,工作態度干淨利落,善于補刀,從不放過一個目標,而且收費不高,雖然在江湖上消失了幾年。
“我很不開心。”
“嗯。”明朗點點頭,他知道這種情況下,對方只需要有個安靜可靠的傾訴對象,他只要說“嗯嗯啊啊”就可以了。
“我今天去見了我的老朋友,但我一點點都不想見他,可是我還是去見他了。”冰青橙壓著自己的墨鏡說道。
“啊。”
“結果見到了很多以前認識人,我真不想看見他們。”冰青橙扔掉酒瓶,酒瓶並沒有被打碎,而是在地上吱悠悠的轉了幾圈。“我就想他們為什麼還活著,要是死了就好了。可是這樣想真的很卑鄙,因為我啊……”
冰青橙忽然不說話了,她靠著牆坐了下來,往後仰去,把下巴高高的仰起,露出潔白柔軟的脖頸。
“我想活著,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很努力的拼命的活著,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一定要活著,一定要活的足夠的長。好像只有我活的足夠上,才會……”
“嗯。”明朗嗯了一聲,冰青橙最後嘟囔的一句話太含糊了,他沒有听清,但是他能理解冰青橙的想法,在這塊多災多難的銀月大陸上,想活著的人一定是足夠堅強的。
“所以我有什麼心情,居然希望別人死掉!”冰青橙忽然撲過去抓住明朗的衣領激動的大叫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應該死去的家伙,無論是誰,這麼想都是不對的!”
明朗的內心深處忽然有一塊柔軟的感情被觸動了,他其實很清楚的,一個殺手喝醉了,忽然就開始懺悔了,大叫著世上沒有人應該死的,我殺人是不對的,連希望某人死掉都是錯誤的。
這本來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讓殺手洗白好比讓羊吃肉,狼吃草,表子不想男人,色鬼不想女人,取直掰彎,時光倒流,向日葵重新開放,渡過雛菊的一生。
只要明天天一亮,世界還是原樣,殺手依舊開心的砍人,女人和男人依舊開心的創造後代,野狗在茅廁旁游走。
大灰狼喜歡吃小白羊,只要還有小羊羔的話。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少女!他喜歡這麼叫。雖然她看起來比他還要成熟一些,但是身上柔軟又青澀的觸感。雖然她身上的酒氣並不好聞,但是她軟綿綿的爬在你的肩頭上,似乎你做什麼都不會反抗。
“明朗。”冰青橙軟綿綿的叫道。
“啊!。”明朗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回去吧。我知道你是新世紀學院的學生,請你幫忙照顧一下我的妹妹。她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如果沒有我的話,她會更自在一點的。”她說著,聲音慢慢堅硬了起來,“可是我希望有人能代替我看著他成功。”
在他面前的少女“睜開眼”,他不知道這麼形容是否準確,但是在墨鏡的掩蓋下,迷糊的,被酒精所麻痹的眯起眼楮睜開了,露出冷酷真實的本質。
“我聞到有火藥的氣味,那個混合著殺氣的東西居然站在風口上,真是找死,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嗜血的話語,冷酷如刀的字句,被墨鏡遮擋的暗金色眼眸燃起明亮殘暴的光芒。遠古流傳下,根植血脈的基因,自動運轉的狂氣叫囂著血肉的滋味。
冰青橙覺得自己的呼吸粗重了起來,但她還是對明朗說︰“不要插手,自求多福。”
一陣冷風吹過,明朗眼前猛的一黑,是照明的昏黃路燈忽然熄滅了。冰青橙從他面前消失了,消失在空氣中,他根本無法斷定是往哪個方向了。
對方應該準備了夜視,明朗還是扶著牆往牆角後挪了挪,天上的一大塊烏雲遮擋了星辰和光芒,在一片漆黑中,依靠氣味的冰青橙能不能佔據有利的一方。
下一秒,金屬和金屬的踫撞急促的響起,子彈和劍鋒直接摩擦出短暫的火花。那兩個人,應該是兩個人快速的游走,展開攻防。明朗听見腳步聲和擊打其他東西的聲音,大概是為了擾亂視听。
然後忽然安靜了下來,明朗什麼都听不到了,風中也沒有了任何氣味。那兩人到了下風口嗎?
持續的沉默。明朗望著天空,烏雲有幾分稀薄的感覺,但還是暗的無法看清任何東西。明天會下雨嗎?對趕路的人來說,似乎是很糟糕的天氣。那個男孩叫什麼名字好呢?生于荒野之中,長在戰亂之中,看著他出生的三個人,其中一位是小孩子,另一位是貨真價實的殺手。
只有自己照看他了,本來就是自己救下來的。現在已經過去幾分鐘了,冰青橙還在這里嗎?不能發出聲音,否則會給冰青橙添麻煩的。現在想一想,如果自己面對這麼情況,要這麼打才好。
突兀的槍聲響起,一聲?不,是兩聲,連在一起成為一聲的兩聲槍響,兩聲子彈!
在離明朗極近的地方,他听到有人踩在酒瓶上滑動的聲音!是在槍響之前還是在槍響之後?
子彈和劍鋒踫撞,然後掉在地面石板上的聲音極其清脆,但是掩蓋不了子彈入肉的悶響聲,雖然那個一聲不吭,但血腥起立刻飄散在空氣中。
明朗有感覺,本來是指著他的腦袋的,但是被人攔了下來。或者說本來指著他腦袋的動作就是誘餌,布下陷阱等冰青橙踩上去。
戰斗還未結束!
接下來是一連串明快短小的踫撞聲,對方在用什麼格擋冰青橙的雙手劍?然後又是一連串的槍響,物品破碎的聲音,這回的聲音不太一樣,似乎是交織的,有來有往。
接下去是風聲,物體的破風聲,重物刺破牆壁的聲音,痛苦的悶哼。
似乎過了很久,不在有子彈殼掉在地上的聲音了。烏雲消失,燈光也重新亮了起來。
明朗站起來,看見冰青橙面對這一面牆壁,上面插著她的雙手劍,剛才巨大的破風聲是她把劍甩出去的聲音,她手里握著手槍,在後半段的戰斗中槍聲是有來有往。
劍上有血,冰青橙把劍拔出來,收回背後的劍鞘里,看著地上一小片被她削下來的布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冰青橙。”明朗試探著喊了一聲。
她回過頭,被打掉的墨鏡下,反射著冰冷月光的橄欖形眼眸讓明朗覺得十分陌生。然後他注視到她的駝色大衣上,腹部的地方有一片浸濕的粘稠血液。
“你受傷了,冰青橙。”明朗看著那張冷酷而美麗的面容說道。
“不要叫這麼大聲,我知道。”冰青橙面無表情,從喉嚨深處壓出答復,仿佛牙齒之間咬著刀刃。
她的樣子看上去有點狂躁,咬牙切齒,語氣不善,卻不是因為自己身上的疼痛。
那顆高傲的頭顱低垂著,大半張臉埋在陰影下,松軟的黑色卷發打著柔和的卷,讓她冷艷的臉型顯的稍微有點柔和。可是只有眼楮是不正常的閃亮,金的發黑的瞳孔下,封印著暴躁的野獸。
“冰青橙,我們回去吧?”明朗試探的問道,他有一種恐怖的感覺,現在的冰青橙可能會襲擊他。
“真可惡呢。”冰青橙用柔和的嗓音嘀咕道,“沒有殺掉那家伙。”她的語氣十分單純,並沒有不甘惱怒的情感,而是真的單純的覺得惋惜。
明朗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自從家破人亡後就前往神耀之城求學,這次出來游歷大陸實際上是有任務的。但是為了那個他其實不太想要的三弦琴的東西和冰青橙主動搭話,在路上救了那個孕婦,就順路在一起。
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在這個戰爭年代,四處都有渴望被拯救的婦女兒童。一時激動救下孕婦也只是那個婦女的樣子讓他想起了曾經因弱小而無法補救的痛苦回憶。但他沒想到冰青橙居然會幫助她,雖然冰青橙並不是什麼好人,拿出的那一支藍色藥物他其實知道是什麼,一種強制激發生命潛能的東西,但有強大的後遺癥。
明弗知道如果是真正善良純潔的女孩子是不會用這種簡單粗暴,“殺大取小”的拯救方法的。但是他並不反對,在他心底,他對冰青橙的做法是認同的,既然沒把握救活那就放棄成功率小的,只救一個就好了,另一個就強迫對方去犧牲好了,即使這種方法不正確。
“有點疼呢!”冰青橙自言自語道,“好久沒有受過傷了,真懷念這種疼痛的感覺。”她說著,摸出來一副新的墨鏡帶上,按住腰腹部的傷口。
帶上墨鏡的冰青橙立刻遮掩了狂躁孤高的感覺,給人一個可以親近的假象。明朗上前扶住她,冰青橙並不反感他的接觸,反而主動依靠在他身上。
“我不該喝酒的。”冰青橙似乎還醉著,按著明朗的肩膀,把下巴搭在他另一側的肩膀上。這位看起來兩人的姿勢親近的像是在擁抱,體溫很溫暖,香水的味道混合著血液的氣味,被酒味掩蓋了。
“曾經有人告訴我,殺手一生只能飲兩次酒,一次是在成為殺手的前也,另一次是在臨死之前。”冰青橙在明朗耳邊喘息著,“我上回喝過了,那麼這次就是黃泉水了。”
“你不會死的!”明朗寒顫著,灼熱的氣息吹著他的耳垂,是挑逗還是暗示?
“無所謂呢。”冰青橙似乎沒什麼力氣,軟綿綿的掛在他肩膀上,“我有時候會想,人活著是為了什麼?有人希望成為皇帝,有人追求名譽,有人追求金錢,功名利祿。可是我都不需要,我活著只是為了不死,恩,真的是為了不死活著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欲望,所以你殺了我也無所謂。”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