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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薄情 文 / 瑪麗不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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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為什麼這一章不取謊言而取薄情,是因為在後面還有更多的謊言。)

    風冷冷,月冷冷。草淒淒,人淒淒。

    婦人獨坐窗前,皎潔的月光的照在她的臉上。那蒼老的臉,那無神的眼,在月光的襯托下卻突然變得溫婉可憐起來。她穿了白玉蘭色的長裙,瘦削的身體顯然掛不住衣服,肩頭早已滑落,露出迷人的鎖骨和白皙的香肩。

    這月光多美啊?只可惜過了今晚,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看見這麼美的月亮了。

    “東君,請讓妾身再為您舞一曲吧。”

    房間空無一人,婦人喃喃自語。

    她獨自舞蹈起來,舞姿還是那麼優美,身體還是那麼輕盈。她的臉,她的眼,甚至她的指間,都頓時散發出光彩來。也許她本就該是一個舞中精靈,在那驚艷四座的舞蹈中又活了過來。

    她跳給自己看,也跳給東君看。只因東君曾經愛過她翩翩歌舞的模樣。

    只可惜她心心念念的東君此生無緣再見了,這樣的夜晚里除了月光相襯,還是月光相襯。但真正的孤寂從來都不是外在的環境,而是發自于自己的心。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可是你真的有思念過我嗎?還是,一如既往?只是利用我?玩賞我?甚至于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殺掉我?婦人微微抽泣起來,既然你是想我死的,那我就如你所願。只是可笑的是,想不到我在你心中最重要的價值就是去死!

    “娘?還沒睡?”赤兒起夜時看見母親屋里的燭火還亮著。便擔心母親因為白天遇刺的事情而失眠,所以不放心想進來陪母親說說話。

    “哦,赤兒呀。娘的頭疾又上來了,沒事,娘一會兒就睡了。”

    “娘,你哭了?”赤兒懂事的幫婦人輕輕拭去眼淚,那是她的娘,她怎麼能不心疼呢?

    不知是否受到婦人情緒的感染,淚水開始在赤兒的眼眶打轉,她努力的維持著平靜,可喉頭還是不停的哽咽。“娘,又是那個人惹你不開心了嗎?”

    只這一句話,便淚如雨下。

    我的乖孩子吶,你怎麼那麼懂事呢?懂事得我這個養母都舍不得害你。可是為了東君,我已經沒有了退後的余地。娘死後,你一定要堅強啊!為了東君,為了愛情,犧牲了你,娘對不起你,請你恨我吧。

    這段話在婦人肚子里,卻也要永遠爛在肚子里。

    婦人用力的朝著自己胸口錘了兩下。各種復雜的情緒一涌而上,確實折磨得她不好受。

    “娘,你別這樣啊,只有活下去才能給父親報仇啊!”赤兒瘋狂的搖動著婦人的手,婦人給她虛構的一段父親被害的回憶此刻正折磨著她那幼小的心髒。

    這個女人似乎太狠了。她謊稱自己是穆王的王妃,而赤兒則是他們的女兒。當年穆王和先帝有過一段太子之位的斗爭,但是很明顯先帝完勝,而倒霉的穆王則慘被頭掛皇城,三日示眾。這樣的恥辱,赤兒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萬箭穿心。她的母親,也就是面前的這個女人,連夜帶著還是襁褓之中的赤兒逃了出來,一路上隱姓埋名,最後在花都安定下來。所以赤兒的全名叫做舟赤兒,也並非其父親真的姓舟。而只是當時婦人乘舟順流而下,經過暖水河順利到達花都。也算是這一葉小小扁舟救了她們母女倆吧,故此給赤兒取名姓舟。

    “赤兒,你的爹••••••”話到一半卻咽了回去。這樣的謊話真的要對這個天真純善的小女孩說嗎?是否自己真的太殘忍了呢?可是如果不這樣,戲還怎麼演得下去?東君的目的怎麼能達到呢?

    人心還在接受著良知的拷問,那些話全是假的,只有眼淚和痛苦是真的。

    “娘,你說先帝是個什麼東西!殘暴如此,白天的刺殺肯定也和先帝有關系。他想趕盡殺絕是吧,可我和娘就偏要好好活著。活給皇陵里的他看,活給皇城里面他的子孫看!”

    赤兒咬著嘴唇,那一抹苦澀的鮮血順著潔白皓齒流下。

    “赤兒,如果有一天娘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是你爹唯一的血脈了,不能斷了啊。”婦人還在滿口謊言。

    “娘,赤兒知道了。赤兒一定要給父親報仇。”

    “娘的乖孩子,有你這一句話,娘就是死了也是開心的。”婦人說著一把將赤兒擁入懷中。

    母女倆就這樣相擁著哭一陣,睡一陣,度過了這一夜。

    清晨,婦人早早的起來了。

    似乎這一切還算進行得順利,完全按照自己的計劃在一步一步執行。

    “赤兒,醒了嗎?來穿上這個試試。”婦人拿出一件水月色的繡花長裙。

    這又是要練舞的節奏了。赤兒瞥了瞥嘴角,她最不喜歡的時刻又要開始了。

    回憶起自己從小學舞各種的慘狀,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啊。或許她還無法體會婦人的這份良苦用心,她只知道自己並不像母親那樣天生熱愛舞蹈。她只是笨拙的跟著母親在身後胡亂的比劃著,像極了神婆在跳大神。

    “今天你自己跳一個,算是檢查你這麼多年來的成果。”婦人微笑著,安靜的盤腿坐了下來。

    “啊?”不會吧,今天什麼日子?赤兒心虛的問道,“娘,跳不好還打嗎?”

    下意識的朝著屁股摸了兩把,想起小時候因為跳不好,可沒少被母親的藤條打。

    “跳不好,就是該打。娘小時候比你還笨,動作比你還僵硬,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不都是靠打出來的。”說著就轉出去找自己的那根藤條了。

    “哈哈,有好戲看咯。”不知何時,青九郎竄了進來。大概是肚子太餓,又找不到吃的,所以想跑來麻煩婦人給煮碗陽春面墊墊肚子吧。沒想到撞見這一出,可樂壞他了。

    “賊小子,滾一邊去。再看我就兩指頭插瞎你的眼楮。”

    “野蠻!野蠻!你還有點淑女的樣子嗎?要我是你,我就憋著一天不說話,說不定哪個男人還會傾慕于我。這一張口,男人全都被嚇跑了。”青九郎調侃著她。

    “呸,本姑娘對勾引男人那一套一點都不感興趣,拜托你還是省省吧。哪里涼快呆哪里去。”

    “這里涼快啊。”說著一溜煙鑽進了屏風後面。

    赤兒正欲趕他出去,不料婦人回來了,手里持著藤條。哎嗎,看著就好害怕啊。

    沒奈何,只能老老實實的跳吧。

    連著跳了四五支曲子,婦人都不滿意。婦人越是說錯了,錯了,赤兒就越是心慌,跳得就越是亂七八糟。逗得躲在屏風後面的九郎捂著嘴嘎嘎大笑。

    “停停停,看我跳一個。可看仔細了,娘只跳一次,以後再不跳了。”

    說著婦人就舞動起來,那曼妙身姿,翩翩姿態又回來了。赤兒認真的看著,一個勁兒的鼓掌,“娘,你真棒,好美哦,好美哦。”

    “哇哦,簡直是此舞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看啊。”婦人的舞像一把鋒利的武器,已經把九郎給擊敗。除了稱贊和膜拜,再沒有別的心情想要表達了。

    “換你來。”

    “哦。”

    像考前急訓一樣,婦人竭盡所能把自己畢生的絕學都教給了赤兒。可能她真的預感到黑白無常已經在路上了吧,她恨不得赤兒一天之內就變成皇城舞技空前絕後第一人。

    這一天過得飛快,眨眼間又要入夜了。

    婦人做完了最後的準備,拿出了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白玉紫檀琵琶。她手指輕輕撫了上去,但她不想再彈起了。她心灰意冷的想︰就算琴聲再美妙繞梁,能喚回失心的情郎嗎?這一切不過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罷了。

    是啊,居無定所,生無所戀。

    這兩點自己都完美的做到了,真是諷刺呢。

    她拿出準備好的匕首,朝準胸口。只需一下,白裙上便盛開出血色的鮮花。

    那肆意渲染的紅色,成了她最後的紅妝。

    東君啊,她還是一如當初那麼美嗎?東君啊,你不曾許諾給她的新娘紅妝,明媒正娶。如今她終于為自己披上了鮮血做的紅衣。你看到了嗎?她用自己的生命為你送了最後的一份禮物,但你會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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