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終焉》正文 五百三十八雲 我在回憶里等待 二 文 / 每天都有夢
風很少給我打電話,但是,每星期都會給我寫一封長長的郵件。他在郵件里介紹日本各地的風土人情,告訴我哪一天在哪里他看到怎樣旖旎的風景、吃了什麼特別的小吃、在哪一條路上遇見一只正曬太陽的貓。種種細節,不一而足。
有時候,對著電腦,看著那些方方正正毫無特點的字總會產生一絲錯覺。總覺得風不是在給我寫信,而是在詳細記錄自己的每一天。
不拘小節的風,為什麼突然會對生活點滴觀察得如此細致入微。
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仿佛他那些詳盡的字句背後潛藏著某種深深的恐懼。但是究竟是怎樣的恐懼,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會給風寫很長的郵件,在信里絲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思念。當然,這些信最終都躺在了我的草稿箱里,一封都不曾發出。每一次,我真正回復給風的郵件只有短短的六個字:一切安好,勿念。
……
進入到c大附中,才真正領教了傳聞中魔鬼式的教學方式。每一天,都在反復地做題、測驗中度過,絲毫不能松懈,仿佛只要稍稍停下來喘口氣就會有大堆的試卷將自己生生地活埋。
奇怪的是,同一個班級的江舟卻似乎輕閑很多。他總是趁我不注意從背後把我的試卷抽走,漫不經心地掃一眼說:“這麼簡單的題目,簡直是浪費我們天才少女的寶貴時間。不如由我來代勞。”
他那種氣定神閑、雲淡風輕的樣子,簡直要讓無數習題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我抓狂。還好,我定力夠好,每次都能忍住不發作,只是從他手里奪回試卷,一言不發地低頭繼續奮筆疾書。
某一天,一片枯黃的樹葉被風卷落到我的試卷上,我從書堆里抬起頭來,看到窗外蕭瑟的世界,才愕然發現c城的冬天已經不知不覺來臨。
c城凜冽的冬天,沒有風在身邊,會清冷許多吧?我裹緊衣服,把手攏在嘴邊呵一呵,抿唇笑起來。沒有關系,過了這個冬天,再過一個冬天,風就會從日本回來了。
……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快放學的時候,蒼青色的天空飄起輕盈如羽的雪花,宣告這個冬天的第一片雪精靈降臨人間。
從c大附中回彼岸巷的舊樓,需要穿過一個公園,再走一條街道。我徒步走在銀裝素裹的公園里,周圍的世界一片靜謐,耳邊只有“簌簌”的落雪聲。任由晶瑩的雪花落在我的發間,棲在我長而濃密的睫毛上,想象著自己是一位出沒于皚皚白雪中的精靈。
快要到公園出口的時候,遠處路燈下佇立著的頎長身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修身的黑色羊絨大衣,豎立的領口襯著塵削的下巴,狹長而漂亮的眼楮,柔軟的黑色短發上落著點點白雪。那樣熟悉的輪廓。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近。路燈昏黃的光暈里漸漸清晰的一張俊逸的臉慢慢和我腦海深處的風的面孔重合。
是風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忍不住輕輕吸一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清冷的空氣里竟然隱約有一股白殘花的味道。
“風?”我停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試探著輕聲叫他的名字。
一直低頭若有所思的人慢慢向我側過頭來,用那雙形狀優美的眼楮茫然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樣。過了很久,久到我認為這場景不過是我無數個夢境之一時,他才仿佛突然記起來我是誰。他輕蹙的眉頭一下子展開,呼出一口氣,很輕松地說:“殷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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